揚州城碼頭的喧囂讓李承乾歎為觀止，自從來到大唐，李承乾這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麽多外國人。濃眉大眼，面相粗豪的大食人，金發碧眼，高鼻深目的歐洲人。　　歐洲在這個時候還沒統一，甚至連自己的文字都還沒有形成，唯一拿的出手的也就是有東羅馬和波斯兩個國家，波斯就是上面我們說的大食，是阿拉伯國家，東羅馬帝國想必不用小弟多說，初高中歷史書上都有。小弟想要講的是這兩個國家的實力，唐朝派遣蘇定方剿滅西突厥，俘虜了西突厥的可汗阿史那賀魯，導致了西突厥的西遷。

　　西遷到西亞和歐洲的突厥殘部，對當時的歐洲和西亞地區造成了嚴重的破壞，成為歐洲歷史記載的第二次。連身為唐朝手下敗將，被打的惶惶如喪家之犬的突厥殘部都打不過，當時的歐洲說起來也不過就是群戰五渣。唐朝的國力也可見一斑了。所以對於那些說什麽唐太宗不偉大，康熙才是千古聖君的人，小弟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吐槽了。不說閉關鎖國，不說愚民政策，單說打了勝仗還要割地這一件事(《尼布楚條約》)，小弟就對滿清所有皇帝沒有任何好感。

　　言歸正傳，此時已經被李承乾滅了，西突厥暫時還打不了，就算李承乾有什麽想法，眼下該做的還是處理好江南這邊的事情。

　　躉船漸漸的靠上了碼頭，纖夫們把船拉到指定的位置。等到船停穩了，早有準備好的腳夫搭上跳板來到船上，跟著林木手下的人去船艙裡搬運那些裝在大木箱裡的銀錢。

　　李承乾這次帶來的錢放在一般人眼裡看來估計幾輩子也沒見過，不過這些腳夫常年在揚州碼頭討生活，那些從海外歸來的船隻，雖然沒有裝載過這麽多銀錢，也差不了多少，是以雖然他們心裡也很驚訝，不過到底還是沒有太過激動。李承乾的天海商號如今在京畿河北河南一帶十分的出名，可是到了南方，就沒多少人知道了，他們更熟悉的是各個商家的商號和工坊。

　　隨著天下平定，大唐的國力蒸蒸日上，越來越多的番邦使臣前來朝覲皇帝，隨著而來的還有各國的商隊，在和這些商隊的交流中，大唐人慢慢認識了這個世界，知道了世上除了大唐之外還有那麽多的國家，也知道了大海中藏有那麽多的財富。隨著一代代人的努力，大唐商人掌握了越來越多的商路，從海外賺取了大量的金錢，最近這些年，隨著海外貿易的火熱，越來越多的世家也走上了海運貿易這條路。這些腳夫還以為天海商號估計又是哪個世家在這趟渾水中插一杠子。

　　這些在碼頭上討生活的人都知道，該自己問的問，不該自己問的，打死也不能說一個字。雖然每個人你心裡對這個天海商號都無比的好奇，可是沒一個人敢多嘴多舌的四處宣揚。

　　林木安排人給這些馬車引路，自己則和李承乾等人直接去了早已準備好的園子。一百多萬銀錢，十幾個腳夫，總共花了大半個時辰，才堪堪全部裝車，慢慢往李承乾暫時租住的莊園駛來。

　　話分兩頭，就在李承乾那邊忙著停船卸貨的時候，謝青這邊早已經停好了船，帶著謝文上了岸，往揚州這邊的謝家商號走去。

　　揚州城的格局分為子城和羅城，子城是官衙治所，羅城就是百姓居所和各種手工作坊的所在地，和其他的唐朝城鎮一樣，揚州也保持著嚴格的坊市制度，不過和以長安為代表的東西市格局不一樣的是，揚州的市場分為大市和小市，小市主要是買賣一些日常生活用品的，

大市，便是進行大宗海運貿易、買賣各種珍稀異物的場所。　　謝家在海運這個領域佔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謝家的商號，自然便開在大市裡最顯著的位置。

　　作為謝家商行的二掌櫃的，謝奇管理著謝家商行上上下下所有的帳目進出和資產清單。謝奇本不姓謝，只是因為對謝家有極大的貢獻，再加上謝言的幫襯，這才有資格改姓為謝，家奴有資格改為主人的姓，這在古代算是極大的恩惠了。正是因為這一點，謝奇對謝言兩兄弟可謂是忠心耿耿，同時也正是因為他的忠心，所以才極受謝言兩兄弟的器重，謝青此次來揚州便是準備找他。

　　“爹，孩兒來看您了。”謝奇正在店鋪裡清點最近的帳目，就聽到自己兒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抬眼望去，只見謝青帶著謝文站在門口，謝文尚顯稚嫩的臉上滿是笑容。

　　是的，謝文就是謝奇的兒子。這也是為什麽謝青這次來揚州辦這麽重要的事情，還要帶著這麽個半大小子的原因。畢竟謝言兩兄弟這次要做的事誰也說不好對謝家到底是好是壞，雖然謝奇對兩人忠心耿耿，可是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他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也是殊難預料的。

　　看到謝青，謝奇連忙放下時候手中的帳目，也顧不上自己的兒子，先給謝青行了一禮:“謝奇不知二少爺來了，有失遠迎，望二少爺不要見怪。”謝奇當年是謝青父親的小廝，所以他一直稱呼謝言為大少爺，謝青為二少爺，而不是像別人那樣稱呼大爺二爺。

　　謝青把他扶起來:“奇叔請起，我也是心血來潮，想過來看看，這才沒有事先通知你。”

　　謝奇順勢站了起來，領著謝青兩人到內堂坐下，吩咐下人上茶。

　　內堂之中，謝青高坐上首，謝奇在下面找了個位子坐了，至於謝文，這房裡還沒有他坐的資格。

　　等到謝青把手裡的茶碗放下，謝奇這才開口問道:“不知二少爺這次來揚州是為了什麽事，是不是家族那邊有了什麽新的指示?”

　　因為李承乾的到來，江南一地，上到都督衙門，下到鄉間百姓，只要和前段時間抗稅案扯得上一點關系的，最近都在積極地準備著。謝家在這件事裡也有自己的角色，如今自然不會沒有表示。就在前天，家族裡傳來信息，讓謝家商號的大掌櫃趕回金陵，交代一下最近揚州這邊的情況。

　　現在這個時候謝青到揚州來，謝奇還以為家族裡對這邊有什麽安排呢。有安排是真的，不過可不是家族的安排，而是謝言兩兄弟的安排。本來大掌櫃的回金陵就是謝言和謝青的主意，大掌櫃的是謝良他們那夥人的心腹，在這次抗稅案裡面陷得很深，扮演的角色也不怎麽光彩，不管謝言兩兄弟最後的選擇是什麽，有這樣一個人留在揚州，總歸是個掌控不了的變數。“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連夫妻都是如此，更別說這些不過是下人的家仆了。因此在還沒確定要投靠李承乾的時候，謝言找了個借口下令讓大掌櫃的趕回金陵，軟禁在了謝家。現在揚州這邊做主的就是二人的心腹，二掌櫃謝奇。

　　謝青盯著謝奇看了半晌，心裡在考慮到底是找個理由糊弄他一下，還是直接和他攤牌，直到將謝奇看的有點發毛才說道:“奇叔是先父最信任的人，仲元也就不和你客套了，不知奇叔對這次太子殿下來江南的事情怎麽看?”

　　謝奇心裡一凜，暗道果然是因為這件事來的，可是為什麽二少爺不直接說家裡的安排，反而問我的看法?難道是金陵那邊出了什麽變故?

　　謝奇久在商場，那心思不是一般的靈活，謝青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在他心頭繞了兩遍，就發現了很很多的問題。謝奇這種家奴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家族是第一位的，無論發生什麽事，哪怕失去自己的生命，也要保證家族的利益。之前那些年謝奇一直是這麽做的，而且也做的很好，要不然也不會輪到他做這個謝家商號的二掌櫃。可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謝家，或者說以謝家為代表的江南世家面對的對手是朝廷，是太子殿下，是皇帝，是這個國家的主人。任何個人力量在國家機器面前都顯得那麽的無力。

　　謝奇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一個成功商人的第一標準就是識時務，只有這樣，才能在風波詭譎的商場存活下來。本來對於這次江南的抗稅案謝奇就不怎麽支持，畢竟朝廷主要針對的還是農稅，商稅的改革只是略微涉及到了一點。相對於謝家日進鬥金的海貿生意，抽的那點稅不過是九牛一毛。按著謝奇的想法，就算族裡想要和朝廷鬥，也不該把商號扯進去，可偏偏最後還是扯進去了。為了這件事，謝奇沒少在暗地裡咒罵做出這個決定的謝良等人，可是罵了又能怎麽樣，自己到底還是謝家的下人，平時看上去威風八面的，可是族裡要是有布置傳下來，自己還是得奉命行事。

　　謝奇當年是謝青父親的小廝，小時候謝言和謝青都是他看著長起來的，可以說他和謝言、謝青的關系早已經超出了普通的主仆關系，所以很多話他說起來就沒什麽顧忌了。

　　自從他知道這次李二陛下排到江南來的是太子，他就知道這次的事情沒那麽容易解決了，為了給謝家保留一點香火，謝奇覺得自己還是把想說的話都說了，也算對的起當年謝青父親照顧自己的恩情了。理了理思路，謝奇開口說道:“老奴早就說過族裡這次決定摻和到江南案裡面是件殊為不智的事情，如今朝廷派了太子作為欽差來處理江南的案子，擺明了就是勢在必得。大少爺這個時候還選擇和朝廷硬拚，最後的結果恐怕我們謝家承受不了，要知道我們這個太子殿下可不是個善茬兒，那也是刀頭上舔過血的。前兩天太子殿下還沒到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到揚州都督府傳旨，命令周圍幾個折衝府的府兵全都待命，隨時準備有所動作，現在這個時候調集府兵，為的是什麽想必不用老奴再說。揚州都督轄下的幾個折衝府總共有數萬人，面對這麽多的軍隊，就算是江南所有的世家聯合起來也不是對手，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家破人亡。”謝奇也知道謝良等人的決定不會因為自己而改變，所以他話語中隻提謝言兩兄弟，他相信，只要這兩個人同意了，以自己的手段，最少也能保證謝家安然無恙。

　　謝青神色一動，太子殿下已經調集府兵了嗎?這倒是先前沒收到的線索，看來大哥選擇投靠朝廷還真是選對了，可是為什麽二叔沒有把這麽重要的消息告訴我和大哥?謝青一邊為謝言的選擇感到慶幸， 一邊又因為謝良隱瞞這麽重要的情報而疑惑和不滿。

　　“那奇叔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麽做?”謝青覺得謝良隱瞞朝廷調兵這件事，肯定是另有所圖，不過現在最主要的還是處理揚州這邊的事，聽謝奇話裡的意思，好像也不讚成和朝廷硬碰硬，這樣一來自己要說動他應該輕松了不少，不過在那之前，還是看看他有什麽想法再說。

　　看到謝青好像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謝奇心裡也松了口氣，繼續說道:“壯士斷腕！處理掉所有和抗稅案有關的人證物證，有可能影響到家族的全部銷毀，不怎麽緊要的就上交到官府。上交應繳的稅款，假意與官府聯合，借著這個機會打壓其他世家......”

　　謝青暗自歎了口氣:謝奇不愧是個成功的商人，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打算借著機會撈好處。雖然他有經商頭腦，可是論起政治嗅覺，實在是太遲鈍了。朝廷這次哪裡是為了那麽點稅款來的，他們的目標就是為了削弱世家的實力，抗稅案不過是他們的一個借口罷了。沒有抗稅案，隨著新稅法的實施，世家的實力會慢慢被削弱，有了抗稅案，朝廷甚至能直接動用武力剿滅這些世家。

　　看謝奇有越說越開心的架勢，謝青不得不打斷他:“奇叔，我和大哥商量了一番，我們也都同意你的看法，現在的局勢，我們不能和朝廷硬拚，不過你說的和朝廷合作的事，我和大哥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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