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恪,我的父親是大唐的皇帝,我的母親是前隋的公主,是的,她就是那個被父皇滅掉的前隋皇室的後代。 不得不說,前朝皇室對於子嗣的培養是很成功的。雖然母妃當年在隋宮中不過是一個不怎麽受寵的妃嬪誕下的不怎麽受寵的公主,甚至在嫁給父皇之前,她連一個正式的封號都沒有。可是我知道,母妃對於前朝的眷戀並沒有因此而有一絲一毫的衰減。
在我出生的時候,如今的父皇還只是一個王爺,他的頭上還有太子,還有當時作為皇帝的祖父。雖然後來祖父封了父皇一個位在諸王之上的天策上將,可是我能感覺到,父皇的志向絕對不止這麽一點。後來發生的一切驗證了我的猜想。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那時候我們一家人居住在弘義宮,宮門早早的就落了鎖,所有人都被告知嚴禁外出。很多人都在暗地裡揣測到底發生了什麽,當時尚且年幼的我躲在母妃懷裡,可是我並不害怕,與其說是母妃安慰我,不如說是我在用自己幼小的身軀撫平她心中的不安。冥冥之中,我覺得那天晚上肯定會有事情發生。
果然,當第二天的朝陽升起來的時候,身為秦王的父親已經成了太子,再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又搖身一變,成了大唐的皇帝,母妃也被封了貴妃。
當時的朝野都在讚頌父皇的英明神武,而我的目光卻落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他,是我的大哥,是父皇的嫡長子。我是父皇第三個兒子,在我之前,父皇已經有了兩個兒子,一個是侍妾生的庶子,後來過繼給了我們早逝的五叔李智雲,一個就是他——我的大哥,大唐後來的太子殿下李承乾。
李承乾這個名字是皇祖父起的,對外宣稱是因為他出生在承乾殿,所以才叫這個名字。呵呵,不管有多少人相信這個說法,反正當時只有六七歲的我是不信的。皇祖父不會不知道承乾這個名字到底有什麽含義。直到後來我才知道,皇祖父給大哥起這個名字,不過是想給當時還身為秦王的父皇一絲念想,讓他死心塌地的給自己賣命罷了。
在我兒時的記憶裡,關於大哥的片段很少,從小他就不和我們一起住,而是一個人住在太極宮,由皇祖父親自撫養,只是時不時的會回弘義宮給長孫王妃請安。
大哥從小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因為父皇的關系,我們幾個兄弟和大伯、四叔家的孩子都不怎麽來往。只有他,成天和李承道他們幾個廝混,絲毫不在意父皇的目光。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那時候的父皇對於他的這種行為並沒有加以阻止。
玄武門之變那天晚上,我發現大哥悄悄地出了弘義宮,就連父皇一直信重的李安都沒能攔下他。第二天早上,大哥第一次被父皇責罰了,不過他好像並不在乎。我躲在遠處靜靜地看著,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麽他不怕父皇。
父皇對於大哥的處置最終不了了之了。過了沒幾天,大哥那天在玄武門的所作所為都傳進了宮裡,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那天晚上違背父皇的命令出宮是為了什麽。仔細想想,如果當時我處在他的位置,恐怕是沒有那個勇氣去做和他一樣的選擇的。
因為嫡長子的身份,加上玄武門下優異的表現,他順理成章的登上了太子的位子。對於這個結果,我倒是很平靜,反倒是母妃,一直固執的認為擁有兩朝皇室血統的我才是更適合那個位子的人選。
隨著我慢慢長大,母妃的怨念也一直在持續,她不止一次的私下裡勸我去爭那個位子。
在她看來,只有我才是最適合那個位子的人。這種怨念在父皇說我英明果斷很像他(“英果類我”)之後顯得更急迫。 或許在某一刻,我的心中的確是想過要去爭那個位子,看在我身上流淌著前朝皇族血液的面子上,很多人也會站在我的身邊,可是就算我有百官支持又怎麽樣?最後的決定權還是父皇那裡,沒有父皇的點頭,那些人跳的再開心又有什麽用?
父皇說我像他,如果這是真話的話,那麽如果我是父皇,我就絕不會讓這樣一個身負兩朝血脈的人繼承皇位。無奈的是大多數人都看不懂這一點。
大哥一直是個聰明人,估計他也認為我是個聰明人,所以從來都不對我設防,我們兩個的關系在雉奴出生之前是眾兄弟中最好的。隨著年深日久,大哥在太子的位子上做的很好,頗得父皇的信任,百官擁戴。這個時候,母妃也很少在我面前提起皇位的事情了,估計她終於也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本來我以為日子會就這麽波瀾不驚的過下去,誰知道李承乾那個王八蛋突然就離家出走了!
因為大哥的出走,父皇更多的把目光投到我和青雀的身上,本來我和青雀已經到了就藩的年紀,卻被父皇留在了長安。這樣一來,本來母妃已經冷卻的心再次變的熾熱起來。看到母妃臉上再次洋溢起光輝,我實在不忍心打破她的美夢。雖然我已經看出來父皇對待我和青雀完全是兩個打算,對於青雀,他是真的舍不得這個兒子,而對於我,估計更多的是防備,而不是慈愛。朝中還有不少前隋舊臣,這個時候,他是絕對不會把我放到外面去的。
可惜啊,母妃並沒有看出這一點,她還天真的以為自己的兒子有機會染指那至尊之位。為了延續楊家的血脈,她親自給我安排了一門婚事,對象是我的一個表妹。
對於這門婚事我內心深處是反對的,可是我不想看到母后失望的樣子。反正我這輩子也不打算和他們爭什麽,乾脆就答應了下來。
大婚之後,我的日子過的很快活,表妹大概也認識到楊家是不可能複起的,從來不和我談皇位的事,只是小心翼翼的幫我維持著這個家,我們共同的家。
離京差不多兩年之後,大哥回來了,是帶著平滅突厥的戰功回來的。因為太子的歸來,朝廷的風向頓時一變,百官盡皆稱頌太子的賢能,我和青雀再一次走出眾人的視線。不同於青雀的憤懣不平,我的心裡倒是很享受這種生活,有事做事,沒事就去東宮和太子聯絡聯絡感情,做個富貴王爺,難道還不好麽?
安逸的生活讓我忘記了聖心難測的道理。沒過兩年,就在我們第一個孩子生下沒多久,我的王妃暴斃了。這個善良的女人還沒來得及享受身為王妃的美好生活,就在一次偶然的風寒中失去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雖然知道這件事八成是父皇指示的,可是我什麽都做不了,父皇是大唐的皇帝,是天下的主宰,我們,不過是他手裡的一顆棋子,就算我是他的兒子,也不過是顆分量比較重的棋子罷了。
出喪那天,看著她平靜的面容,我的心裡第一次有了波瀾。很多事就是這樣,只有到了失去的時候才會追悔莫及,怪隻怪她嫁給了我,怪隻怪我生在這帝王之家吧。
王妃的暴斃並沒有打消父皇對我的戒心。貞觀七年,我被父皇派往齊州擔任刺史,總督齊淄青莒萊密七州諸軍事。雖然我沒有拉黨結社,可是朝中還是有不少被母妃拉攏的人在這個時候彈冠相慶,因為我得到了父皇的重用。
對於這些人的蠢笨,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難道他們就一點也看不出來這是父皇對我的試探麽?我的封地在蜀中,父皇卻派我前往世家聚集的山東擔任刺史,用意已經很明顯了,就是看我是不是真的有異心。什麽都督齊淄青莒萊密七州諸軍事,不過是說的好聽罷了,如果沒有衛所的調令,這些府兵我能指揮的動嗎?
在齊州的一年裡,是我這一生最忐忑的時光,除了跟隨我來齊州的幾個親隨,任何人我都不敢相信。面對各大世家的拉攏, 我只能是視而不見,每天窩在自己的刺史府裡,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一年之後,我的蟄伏終於為我重新贏得了父皇的信任,我再次回到了長安,回到了帝國權力的中心。
上天給了剛剛回到京城的我一份大禮,長安遇到了數十年一遇的大雪災。正是這次雪災,讓我認識到了大哥平時掩藏的很好的雷厲風行的一面。為了救災,他甚至不惜僭越太子的職權,冒著被父皇責罵的風險調動禁軍。拿著太子印信奔馳在朱雀大街上的時候,我在想自己是不是有這個勇氣違製調兵。或許最終我會那麽做,可是無法像他這麽乾脆吧。
災情過去之後,我和大哥都受到了父皇的嘉獎,在我的記憶裡,這是父皇對待大哥為數不多有笑容的時刻。
大唐的改革在父皇和大哥的推動下吐火如荼的進行著。一連串的改革措施終於引起了世家力量的反彈,江南抗稅案震驚朝野。奉旨出京的大哥選擇了我做他的副手,其實不過是他的一個擋箭牌罷了。父皇同意了大哥的請求,看來我身後站著的那些世家勢力始終還是讓父皇有些不放心,他想通過這種方式把我和那些世家撕裂開來吧。這樣也好,以後我就不用再擔心了。
多年以後,我已經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大哥已經在我之前走了,身為大唐帝國的賢王,我的晚年過的還是很舒適了,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我會在睡夢中盍然而逝,這就是我最好的歸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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