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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客路》2、紅葉
  有一種執著,  叫:

  不見棺材不落淚。

  王客已然落淚,

  因為他面對的,正是慈寧的墳塋。

  ……

  “人死不能複生,你,你吃點東西啊?”面對著坐在慈寧墳墓前已一天一夜的王客,謝靈運,感到十分的心疼。

  王客似木頭雕刻的一般,眼神發直,身子一動不動。

  “你即使不吃東西,也總該說句話啊!”謝靈運已要哭出來了。

  王客沒有回應,似乎他已變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謝靈運終於忍不住了,她從後面將王客抱住,淚水吧嗒吧嗒的掉落在了王客的肩頭。

  王客,依舊毫無反應。

  王客就這樣坐著,一連坐了三天三夜。

  第三日清晨,露珠地落在了王客的眼睛上,王客的眼睛也隨著跳動了一下。隨即,他眨了眨眼,手指也動了動。轉過頭,看了看趴在自己身上,已沉沉睡去的謝靈運。慢慢將她抱起,邁步走回了慈悲洞。

  王客坐在桌邊,一邊大口的吃著桌子上準備的飯菜,一邊大口的喝著水。一個人若是想早點恢復體力,當然要大口的吃飯,大口的喝水。

  終於,王客吃飽了。

  “慈悲老洞主,阿寧是怎麽死的?”王客坐在桌子邊,對著身後剛剛走來的慈悲洞主問道。

  “哎……”慈悲洞主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看了看桌子上已被全部吃完的飯菜,又看了看那邊床上熟睡著的謝靈運。緩緩的開口道:“其實,是我害了慈寧啊。”

  一句話,頓時引得王客轉過頭來,目不轉睛的盯著慈悲洞主。

  王客在等答案。

  “小劍癡,你也知道,我這人平生沒有什麽心願。唯一的心願便是將天下武學整理匯總,編輯成冊,造福武林。天下武學本就是一家,不該分成這麽多派別,天下之人,都……”

  “我隻想聽阿寧是怎麽死的。”王客很少打斷別人的話,尤其是面對自己的長輩,但此時,他真的有些急了。

  慈悲洞主雖然話被打斷,卻是不以為意,繼續開口道:“正因如此,我便廣發英雄帖,請天下英雄帶著自家的武功秘籍來我這一同研修。可,這終究只是我一廂情願罷了。武林英豪接到帖子,以為萬裡慈悲洞要搶奪天下的武功秘籍,便先下手為強。其中一個帶頭大哥,領著七個武林好手,攻上了慈悲洞。亂戰之中,慈寧,慈寧她不幸殞命。”

  王客在聽,同時,胸口亦在不住的起伏。

  “慈寧死後,他妹妹慈心便從外地回來,幫著料理了她的後事。也多虧……”

  “這事情發生多久了?”王客再次打斷了慈悲洞主的話。

  “已有十日了。”慈悲洞主歎氣說道。

  “十日,十日。若是早幾天,阿寧便不會死了。我來晚了。”王客的眼角泛著淚花。

  “這事情,其實也不怪……”

  “帶頭大哥是誰?那七個強人又是誰?”王客已開始咬牙切齒。

  “他們來的時候都是蒙著面,而且又是晚上,我實在是無法辨認出來他們。但是……”慈悲洞主有些猶豫。

  “老洞主話請名言,沒有什麽不好說的。”王客語氣低沉,一臉的怒容。

  “我與那帶頭大哥交手的時候,看到那帶頭大哥的腳底,粘著一片紅葉。這慈悲山上,本是沒有那種葉子的。”慈悲洞主雖然猶豫,但還是據實相告。

  “紅葉先生。”王客低聲沉吟。

  “這事情很是難辦,無憑無據,況且紅葉先生在武林中的名望……”慈悲洞主說話已吞吞吐吐。

  “煩請老洞主幫忙照顧一下謝……”

  王客話語未落,只見謝靈運從床上騰地站起,開口說道:“我已說過,你去哪,我便去哪。此生此世,不離不……”謝靈運話沒說完,便再次昏了過去。她也曾不吃不喝整整三日,身體,自然無比的虛弱。

  王客應該是獨子離去的。

  但,他終究還是於心不忍。

  謝靈運隻用了兩日便恢復了氣力,因為她知道,她必須快速好起來,因為有一個人,此時一定是心急如焚的想著離開。

  離開慈悲洞,王客馬不停蹄的行在了路上。謝靈運,自然也跟隨在了一旁。

  快意恩仇,

  仗劍天涯,

  這是不是就是大俠了呢?

  ……

  江南,

  正是好時節,

  和露摘黃花,

  帶霜烹紫蟹,

  煮酒……

  燒紅葉。

  武林中有一處“紅葉居”,紅葉居裡住著紅葉先生。

  紅葉先生的大名,想必很少有不知道的。

  一個人若能在武林上很有些名聲,單憑武功是遠遠不夠的。一個人的武功再厲害,也不過是一介武夫而已。所以想要揚名,就必須要有一些特別之處。

  紅葉先生的特別之處在於,他是個可以把敵人變成朋友的人。

  昔時紅葉先生剛剛涉足江湖,不諳世事,所以,也注定會得罪一大批人。

  但到了紅葉先生年過中年, 許許多多的仇家,都已變成了過命的兄弟。

  一個人若是能把仇人變成朋友,那麽這個人已經可以算得上是無敵的了。與這樣的人做對手,應該是討不得什麽好的。

  此時,王客已要去找他。

  是否,他們也會成為朋友呢?

  ……

  紅葉居,

  這是一個不大的草廬,

  正如陋室銘中所說,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唯吾德馨。

  紅葉居居住著紅葉主人,自然不必太奢華。因為光是“紅葉先生”這幾個字,便足夠有名氣了。

  王客推門進入。

  紅葉先生正在等他,邊上煮著水。桌子上擺著茶杯。那情景,就好似一個老朋友,再等一個他多年未見的朋友一般。

  王客坐下,龍鱗劍,擺在了桌子上。

  紅葉先生看著桌子上的劍,過了一會又抬起頭看著王客:“這便是‘劍癡’前輩的佩劍,‘滄溟龍鱗劍’嗎?”

  王客點點頭。

  紅葉先生點點頭,隨即笑著說道:“今日開眼,老夫這輩子也算沒白活了。”

  這樣一個身穿布衣的謙誠老者,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殺害慈寧的凶手的。

  壺中的水已沸,

  林中的樹葉沙沙作響,

  天地萬物已然不在,

  唯一存在的,

  便只有那一個等待求證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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