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門前,店小二一臉殷勤地把王動往茶館裡請著,被店小二這麽一喊認出來之後,王動猶如大街上被觀賞的猴子一般,茶館裡的人紛紛向前投來了訝然的目光,不知道誰帶了個頭,先是單調的鼓掌聲響起,漸漸地響成一片。
這下不進去也得進去了,王動對自己陡然獲得了明星一般的待遇還是有些不太自然,臉上露出略顯尷尬的笑容,頻頻低頭,向四周的人回著禮。
“先生,他就是王動?”在王動沒有注意到的方向,昨日還在勞累奔波中的中年人,帶著他的小書童出現到了一旁旅館的門前,就連他們也沒有想到,原本打算暗訪中的目標王動,突然就這麽簡簡單單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中年人眯著眼觀察了一陣,看到王動領著一個小娘子走進了茶館之後,停頓了一下,簡單地說了一個字:“走。”
掌聲就是蒙城人給予王動最大的感激之情,沒有人在乎他殺人的數字具體是多少,大家只是記住,在那裡快要家破人亡最危難之時,是這個面帶青澀的少年,單騎獨槍,不顧個人的安危,冒險去刺殺紅巾賊的首領,也是這個少年,以單單一個人就引走了大半紅巾賊的騎兵,無論從哪個方向來看,王動已經成了蒙城自古以來最大的英雄。
右手不能動的壞處終於體現了出來,這麽多人給自己抱拳行禮,但自己卻只能彎腰還禮,三五個還罷,但十多個下來,自己的後背就已經有些生硬,快到了一半的時候,王動臉上的笑容已經帶上了一絲扭曲的神色。
即便這樣,他還不敢不還禮,不得不還禮,等到一圈全下來之後,自己的腰都有些硬梆梆的感覺,秀娘連忙上前扶住王動,找了一個空位坐了下來。
這麽大的人物光臨本店,自然引得茶館掌櫃的親自接待,根本沒有問王動想喝什麽,連忙跑進後院,不多時手中多了一塊只剩下半塊的茶餅出來,到了王動面前就是連聲的道歉,接著喚來一個手法最為精湛的茶娘,親自為王動來泡這壺茶水。
“小哥莫要看不起這半塊茶餅……”素手烹調,茶葉的碎末被輕輕從茶餅下掰下,落入茶盞之中,掌櫃在一旁輕聲為王動解釋道:“這塊蒙頂露芽乃幾年前成都府製茶大匠親自從蒙山頂野茶樹上采下,特意高價從成都府求來,當作本店的鎮店之寶,今天剛好蒙城人心中的英雄到來,自然以最珍貴的蒙頂茶待之。”
黑乎乎的半塊茶餅被掌櫃的一說立刻顯得身價倍增,王動到有些受之有愧的樣子,還沒來得及拒絕,茶娘手中的開水就已經緩緩倒了下去,頓時一股子沁人心脾的香氣傳了出來。
第一感覺就是香。
那是一種說不清又道不明的香氣,回蕩在王動的鼻間,就算他這種從前只知道牛飲的家夥也能聞出這塊茶餅的不同之處,這下心裡更加的惶恐,不由得站起身來,微笑道:“如此,多謝掌櫃的厚愛了。”
“王小哥英雄蓋世,為蒙城人之榜樣,自然受得。”
兩個人又客氣地相讓了一會,花娘手中的團茶也終於泡完,素手輕輕一讓,泡茶的茶娘便向後退去,就在王動剛要落座,準備品嘗一下這千年之前的名茶之時,茶館的大門處卻突然傳來了一陣鏗鏘有力的聲音:“蜀茶寄到但驚新,渭水煎來始覺珍。滿甌似乳堪持玩,況是春深酒渴人。”
詩雖老,但聲音卻異常哄亮,王動略有些驚訝地回頭看去,大門處站著一位身著素色白衫的中年人,身後還跟著一位小自己一些的書童,
正在瞪大了眼睛瞪著自己,兩人視線相交之時,頓時有些緊張地低下了頭去。 一邊走一邊吟詩,中年人臉上帶著笑意,慢慢走到了王動的身邊,先是閉著眼嗅了嗅這蒙頂茶的香氣,臉上露出了一付舒心的笑容,連聲地讚道:“好茶,好茶。”
得,王動心裡明白了,這肯定就是遇到了書上曾經說過的狂生一類的人物,平時看著一付放蕩不羈的樣子,整天大大咧咧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相中自己面前的這盞茶了。
這要是擱在千年之後,想讓自己把這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茶讓出去,那是門都不會有的事情,但現在不行,這裡是南宋,講究的是謙謙君子,無論自己是多麽的想喝這杯茶, 自己還是要故做大方一般把茶盞讓出去,不然自己就離君子兩字遠遠地被隔開。
雖然知道最後還是喝不到這盞茶,但王動並沒有打算如此輕易就把茶讓出去,自己面帶著笑意看著中年人在自顧自地表演著,自己就是一言不發。
身邊的徐秀娘到是很討厭中年人的這種做作,藏在王動的身後,目光惡狠狠地瞪著中年人,心裡暗自的委屈,這麽珍貴的茶,連自己都沒有混到,憑什麽又要給你喝呢。
話已說盡,戲也演完,只是自己面前的這個小子卻並不像自己想像中那麽上道,稍等了片刻之後,中年人臉上已經帶上了少許的尷尬,對面的王動依然還是那付傻傻的笑容看著自己,直到自己有些端不住的時候,這才狡黠地笑了笑,手掌平端,笑道:“還請先生品嘗。”
中年人的心咯噔一下,這短短的幾秒種雖然對事情的結果並沒有大礙,但從這短暫的時間也能看得出王動似乎並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不然他應該在自己說完話之後就應該把蒙頂茶讓給自己,那麽這麽短暫的時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腦子裡有了疑惑,即使這麽香的蒙山頂茶,品在嘴裡也不像剛才那般香氣襲人,輕輕端起,咽下,等到放下杯子的時候,中年人真正的考驗就來了。
“鄙人陳子秋,自成都府而來,路上聽聞蒙山縣出了一位少年英雄,想必就是閣下了。”
戲肉終於來了,王動雖然不明白這老家夥話外的意思到底是什麽,但僅憑著這幾句話自己也知道,他肯定是有備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