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廣東路、嶺南路這些都是貶官發配的常去之處,隨著大宋朝對外貿易的漸漸發達,如今這些府縣的實缺也成了熱門的去處,當然這其中最為火熱的當屬廣州市舶司提舉一職,更是眾人心目中最為向往的職位之一。
當年的市舶司放到現在,跟海關的作用相差不多,根據商人所申報的貨物、船上的人員以及要去的地點,派人上去查驗,然後發給公憑,按貨物的粗細,官府從中按一定的比例來抽成。
當然,來抓王動的自然不是市舶司的人,而是廣州下屬南海縣的縣令所派的衙役,連答話都懶得答,直接問明是王動本人,拿出鎖鏈就要捆人。
王動一聽居然是官府來抓自己的,頓時一愣,腦子裡立刻浮現出蔡升那付道貌岸然的樣子,可能是時間有些久遠,面容已經有些模糊,可是這並不妨礙自己心裡對他的恨減少幾分,本能地就對這些衙役產生了反感。
而這種反感在他們亮出鎖鏈之後就達到了頂尖,一看鎖鏈向著自己的頭套來,不慌不忙地伸出手,一把將鎖鏈抓在手裡,冷哼道:“先不忙抓人,我到想知道,到底是誰把我給告了。”
侯升大小也算個捕頭,身上的鎖鏈不知已經鎖過多少窮凶極惡的刁民,今天卻在王動的身上失了手,頓時感到面上有些無光,一聽王動居然還想問自己要解釋,解釋個屁,鎖鏈直接放開,‘鏗’一聲金鐵交鳴的聲音過後,原本挎在腰間的腰刀就被侯升撥在手上,雙眼一瞪,剛要嚇唬一下王動,冷不丁的自己的脖子就被人抓在了手裡。
“打打殺殺的多傷合氣,這位大哥還是把刀放回去的好。”王動的聲音在耳邊冷冷地響起時,侯升腦門上的汗刷地一下就流了出來,掐在喉嚨上的那隻手很穩,他毫不懷疑這隻手能不能掐斷自己的脖子,現在一想不由得為自己的孟浪而有些擔心,要知道人家可是手刃黑虎幫二幫主的凶人,自己在他面前刷刀子,這分明就是關公面關刷大刀嘛。
“好說,好說。”脖子上的力道小了些,侯升強自笑著,緩緩地把腰刀收回了鞘中,身後自己帶的幾個衙役們還想上來搶自己,都被侯升給喝了回去。
“王兄弟,有話好說,哥哥也是沒有辦法,縣太爺下了令,帶不回去你,我們就得吃板子。”
一群膽小鬼,嚇一嚇就成這熊樣,王動把手掌松開,隨意地拍了兩下,好奇地問道:“你們縣太爺為什麽要抓我呀,我最近沒得罪過誰吧?”
按理說,這些都是不應該告訴他的,可侯升一看王動那付有恃無恐的架勢就知道硬來的話是肯定不行的,隻好乖乖地站在王動身邊,小聲地賠笑道:“是孔正的兒子,說你殺了他爹,吞了他的家產,所以把你給告了。”
果然,殺人殺出麻煩來了,王動心裡歎了口氣,殺人的是自己,可吞家產的那是上官佳和那小子做的,怎麽鍋都讓自己一個人背呢,想了想總這麽被人盯著也不是個辦法,而且那麽多人都看到了,當時也不是自己先動的手,明明是孔正先拿刀撲向自己的,就是不知道自當防衛這個詞在這大宋朝好不好用。
“好吧,這天也不早了,我就跟你走一趟吧。”離天黑大概還有一個時辰左右,想想南海縣縣衙離這裡也不遠,要是說得明白的話,還能早點回家,要是說不明白的話……,剩下的王動已經不願意去想。
“慢著,誰敢帶我兒子走。”院子裡面一聲怒吼,一臉煞氣的王動娘拎著把菜刀就跑了出來,
身後跟的是家裡新來的門房,大概看到事情有些不妙,自家的少爺都要被人帶走了,連忙回去通知了主母一聲,哪曾想這主母居然是這麽的彪悍,人家都是哭哭泣泣的,她可好,直接拎把菜刀,一付要砍人的架勢就衝了出來。 鎖鏈已經交到其它人的手裡,侯升一看王動挺配合,心裡還想著終於把這趟差事平安地辦好,冷不丁看到一潑婦從院子裡衝了出來,大聲地吼著,看到自己站在王動身邊的時候,頓時像找到了目標一般,拎著菜刀就衝了過來。
“是不是你,敢把我兒子帶走,先問過老娘手中的菜刀肯不肯。”
我暈,這都是什麽一家,侯升腰間有刀,卻又不敢拎出來,嚇唬人是一回事,但真要拿刀隨意地砍人,估計自己這碗飯也端不了多久了。
他沒法反擊,隻好躲在王動的身後,不住地躲著王動娘的菜刀, 嘴裡一邊地哀求道:“王兄弟,快幫幫哥哥呀,在不幫,哥哥可就沒命了。”
王動的心裡滿滿都是感動,別看自己給上官佳和出了這麽多的主意,攢下了這麽大的家底,但真的要說為自己殺官的話,他是決計不會肯的,也只有自己的母親,師傅還有秀娘,現在又多了一個奧利維亞會這麽做,就連宋德他都信不太過,畢竟商人重利,沒有利潤的事情他肯定會三思而後行的。
“好了,娘,沒什麽大事,不就是問些話嗎,我去去就回來,去把我釣的魚收拾乾淨,等我回來烤魚吃。”
王動娘的胳膊被兒子拉住,只能用目光凶狠地瞪著侯升,聽到王動的話,擔心地說道:“兒呀,那些當官的沒一個有好心腸的,別忘了你從前經歷過的,一切小心,要是今晚你不回來,我跟你爹就算拚了這個老命也一定把你從縣衙裡救出來。”
“沒那麽嚴重,真的就是小事,說清楚就好了。”王動柔聲回應道,把老娘的手交到了秀娘的身上,隨後還有些不放心地在奧利維亞耳邊說了兩句,這才衝著侯升說道:“好了,現在咱們走吧。”
侯升一邊一邊心有余悸地不時盯著王動娘,生怕她會偷偷跟上來砍自己一刀,直到一行人拐過彎再也看不到的時候,這才長長地吐口氣,這趟差可真夠懸的,自己的小命差一點就葬送在這裡,不過接下來就好了,只要進了縣衙裡面,要他圓還是扁不都是自己說得算嘛。
走在最前面的王動像是沒有覺察一般,略低著頭往前走著,也不知道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