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舟,緩浪,碧海青天。 漁村的夜晚靜謐而安詳。這個世代靠打漁為生的小村早就學會了休養生息。上古流傳下來的“夏三月,川澤不入網罟,以成魚鱉之長”的古訓被執行的一絲不苟。除了王淨言所在的小舟,整個海面無一漁船。斑斕星光中,魚群呈紡錘狀滾動向前,蔚為壯觀。
王淨言是大衍朝今年秋闈新晉的舉人,隻待來年春天就要衝擊進士名第。此番在一位軍士的陪同下正泛舟海上,做那“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之事。
軍士是王淨言的本家,叫做王虎。生的五大三粗,沒多少學識,卻也知道王淨言舉人身份了不得,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王淨言面目清秀,瘦弱的身板下掩藏不住一身銳氣。雙眸似電,往往一看之下讓人不敢對視。這也讓已經是武徒境界的王虎自愧不已。一個練家子竟然連一個書生的直視都承受不了。
不過,相傳大儒都有神通,這王淨言怕也有吧?自己承受不了那也就正常了。王虎心底安慰著自己。
忽然,海面上陡的亮起一彎眉月,眉月懸在半空,滴溜溜一個旋轉,月身轉了個圈,放出一道桶狀光華,光華照射在海面上,登時將一方海域映的通明。海面下的魚群也顯現出來。而被這光華罩住的魚群就像是施了定身法一樣,徒勞的擺動著尾鰭,就是無法前進寸步。
月身再轉,光華幻化成一隻大手,在海水中一撈,整個魚群就被抓起,任憑魚兒在大手中撲棱,大手依舊嚴絲合縫,緊固異常。就連指長的小魚都不曾漏下,全都被那彎眉月收了進去。
眉月如是而為,接連施展了五次,總共抓走了六波魚群,每次抓取都是分毫不落,魚苗兒都難逃毒手。
“這是什麽人?如此大膽!禁漁期都敢公然抓魚,幼魚也不放過,來年這片海域豈不魚群絕跡了?!”王淨言雙眉一蹙,厲聲問道。
王虎慌忙上前一步,止住王淨言話頭:“大人可不敢這麽說!這是大羅舟山的弟子在捕魚喂食靈獸!仙人的事情,我們怎麽能說得?再說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附近的漁民跟官府都習慣了。您就權當看個奇景吧。”
王淨言看看天上那彎眉月,再看看被攪動的波瀾橫生的海水,面色逐漸陰沉下來,半晌,忽然眸生寒意,森然道:“仙人?劫掠天地,禍害生靈,隻為一己私欲,從無半分兼濟,此等作為也配稱為仙人?修命不修身,只求自己長生,不管他人死活,打著大道名義,做那損人肥己的事情,這種人求得長生也是作孽!烏鴉尚懂反哺,何況人乎?哼!大道將傾,其修當誅!來日若我得掌千軍,定要殺盡天下沽名釣譽的偽修!”
王淨言一番話鏗鏘有力,雙眸隱生電芒,刺人心靈,讓本要勸阻的王虎一下呆滯,勸說的話到了嘴邊卻硬是說不出來了。
歷朝歷代無不被仙門修者死死壓著,隻能惟命是從。而朝廷也淪為各大仙門聚斂的工具,各種靈物資材,都通過朝廷征收上交到了仙門手中。而仙門對於朝廷卻是愛理不理,一旦不合心意就會暗中製造叛亂,重新扶植聽話的君王。如今的大衍朝就是被歸墟宗把持著,每年索取的靈芝山參不計其數。面對時常來犯的北夷卻視而不見,只因北夷盛產人參,每年進貢的百年老參多於大衍朝。
“殺盡偽修?呵呵,好大的口氣!”自那海天相接處忽然走出一個少婦,水眸善睞,媚情綽態。開口如風過銀鈴,清音中帶三分殺氣。
王淨言的一番話卻是被她全數聽了進去。 少婦看著王淨言,忽而一笑,眼波流轉,看似媚入骨髓,傳達出的的凜凜威壓卻瞬間讓人喘不過氣來。
武徒修為的王虎隻是被余光波及到就生出涔涔冷汗,兩息後終於承受不住威壓,噗通一聲跪倒在船上。正面承受壓力的王淨言更是可想而知。此刻他一雙腿幾近彎曲著地,豆大的汗珠從面頰滾落,因為咬牙用力,顯得面目猙獰。但就是差這一點,那一雙腿卻硬是沒有著地,兀自支撐不倒。
“嗯?”少婦見自己一擊竟然未能奏效,不由加強了威壓,王淨言一身猶如觳觫,顫抖不停,咚,雙腿終究支撐不住磕在了船上。少婦滿意的點點頭,剛想收回法力,卻見王淨言竟然還不放棄,雙腿一掙,又站了起來。
“我王淨言上跪天下跪地,身前跪父母,豈會跪你這偽修!”王淨言錚錚鐵骨,夷然不懼。
“找死!”少婦斂起笑容,美目生寒,隨手一抓,一道氣機牽引而至,將王淨言抓在手中,五指扼住王淨言喉嚨,緩緩施力,將王淨言憋得滿面通紅。
“求饒,放過你!”
“休!想!”王淨言一字一句輕吐出口,仍然不屈服。
“那你就死!”少婦加大力道, 王淨言雙眼爆出,漸漸沒了進息,隻有微微的呼氣證明他此刻命懸一線。
作為王淨言的護衛,王虎卻伏在船板上一動不敢動。仙人之威不是他能撼動的,即使是武道最高境界,也無法跟中等修為的仙人相比。眼看著王淨言就要被生生扼死,他卻無能為力。
刷,就在王淨言行將死亡的時候,王淨言體內忽然爆出一抹青華,在王淨言頸間一繞,將少婦的手指撐開了一些。王淨言得以喘息一口,緩回了半條命。
“這是什麽?!”少婦詫異的盯著那抹青華,伸出手在王淨言頂門上一摸,霜寒臉上忽然露出喜色。
“想不到,想不到!老天待我不薄,竟然送我一個天資絕佳的爐鼎!待我修到顯形境後,就施展媚功吸取掉他的元陽神念,再將他肉身奪舍,修為定然大進!”少婦自言自語,說到得意處忍不住咯咯嬌笑起來。
王淨言努力睜開一絲眼,脫口就是四個字:“偽修當誅……”
那少婦聽了卻不以為意,隻是冷哼一聲,伸手在王淨言腦門一點,王淨言腦袋一歪,昏迷過去。
少婦又朝天空一招,那彎眉月化作一道光華投進少婦手中。玲瓏精致,月身中魚兒鮮活,卻是一件可以納物的法寶。
“至於你……”少婦看看伏在船板上的王虎。“護衛不周回去也難逃一死,算了,幫你一把吧。”
說完,少婦一指小船,船身被一股大力推動,翻倒在海中。王虎也撲通落水,生死不明。
做完這些,少婦纖手一抖,將王淨言提在手中,踏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