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關重大,理事弟子依舊不敢確定,於是再次問道:“邪影命箋是生死之爭才會用到的切磋方式,輸的一方可是要以身飼邪影的,你真的想好了?這不是兒戲!” 理事弟子所說,便是邪影命箋的比試方式。相當於下了生死戰帖,輸的一方會被邪影吞噬靈魂,成為邪影壯大的養分。邪影是大羅舟山祖師煉化的心外邪魔,煉化出來之後因其自身已然有了意識,便將其鎖於八極台,當做護山靈獸飼養。只是邪影生性凶殘,但凡靠近的人都會被無情吞噬,所以多年來一直不曾動用過。
倒是不知哪個弟子異想天開,將其當做了一種挑戰失敗的懲罰。輸的一方便要走上八極台,任由邪影施為三天。三天后若能生還,便算揭過挑戰之事。只是自這方法發明以來,還沒有一個弟子能夠活著逃離邪影魔爪。最厲害的也只是撐了一天,就被化作了一縷影子,充斥進了邪影身體。
而大羅舟山歷代掌門對於這事卻存著一種曖昧態度。既不管,又不鼓勵。其目的無非有二。一是變相飼養邪影,二是磨練門下弟子。若真有一人能從邪影中生還,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對於大羅舟山乃是一大益事。
於是邪影命箋就在高層的默許下持續了下來。
即使這樣,日常弟子爭端也是極少采用這種方法的,同門弟子哪來這種深仇大恨,非要對方死不可?
吳山驟然提出邪影命箋,卻是大羅舟山近二十年未曾有過的了。
“謝謝師兄提醒。我已經想的很清楚了。”吳山表情僵硬,有些冷淡的說道。仿佛心已如一潭死水。
未曾逼人,先將自己逼到了死路上,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吳山不止對別人狠,對自己卻也夠狠。
見吳山堅持,理事弟子搖搖頭,取出一張邪影命箋。
這是一張漆黑如墨的信箋,一眼看去,信箋上仿佛籠罩著一團烏雲,雲氣繚繞,看不透任何東西。其中隱約有一個物事在其中蠕動,像是一條蟲,不斷遊離,卻就是無法遊出信箋范圍。
“說出你要挑戰之人的名字。”理事弟子道。
吳山森然道:“王淨言。”
理事弟子點點頭,取過一支朱筆,在一盒如血的丹砂中蘸了蘸。提筆到邪影命箋上方,然後虛空寫畫,勾勒出王淨言三個字。
只見一點點朱砂隨著理事弟子筆法掉落,被信箋上的烏雲托住。待到“王淨言”三個字寫完,朱砂全部脫離了毛筆,懸浮在了烏雲上方。
理事弟子一指信箋,烏雲中那條蠕動的蟲猛的嘶叫一聲,化成一道黑光,將朱砂吞下肚。霎時電閃雷鳴,烏雲頓開。原本黑氣籠罩的邪影命箋上已然多出了“王淨言”三個血紅的大字。
理事弟子又抓過吳山食指,指甲在吳山食指上一劃,一滴血落入信箋中。血滴一落,就像是激活了什麽,信箋上悠悠升起一縷雲煙,升騰而起,漫入吳山體內。
血跡則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蠕動著,漸漸蠕動成兩個字,“吳山”。
申請邪影命箋的人,卻是要用自身精血來驅動命箋。
命箋完成,理事弟子捏起命箋一角,當空一抖,只見命箋無風自動,飄飄搖搖飛向雜基院方向。就像有人在指引一般,線路精確至極。
“好了,你回去吧。邪影命箋已發,此事我還要稟報上頭,若是上頭批準了,十日之後,未跌之時,便是你倆比試時刻。上頭若是駁回了,你倆也可以進行一次尋常的比試。”理事弟子揮揮手,
對吳山說道。 他所說的未跌之時,即是未時,午後太陽偏西,要跌未跌,出現下降勢頭的時刻。那時候天地間陰氣最重,正是邪影最為壯大的時間,便於履行邪影命箋。
吳山作揖謝過理事弟子,轉身往雜基院而去。
雜基院內。
王淨言剛從索橋處回來,心中兀自想著日後該如何利用河道逃走,卻陡覺脖頸上一涼,像是炸起了根根毛發,嗖嗖涼意生出,帶動心臟陣陣劇烈跳動。
“糟糕!有劫數要至!”王淨言猛的喊道。啪一下,神魂從天門跳出,白骨魔羅瞬間全身布滿火焰,嚴陣以待。
雖然不知道劫數如何來,從哪來,但是方才頸後炸毛的感覺讓王淨言知曉,這劫數就在眼前!
王淨言並不具備見微知著的本領,但是面對死亡威脅的時候,多年的讀書修養,還是給予了他最大的提示,讓他心生感悟。
吱呀,王淨言房門忽而自己開開,一張信箋飄飄搖搖若穿花蝴蝶飛入房間。
信箋一進房間,就定在了空中,當空立起,信箋表面烏雲繚繞中,道道血光湧現。
“這信箋,好濃重的邪魅氣息!”王淨言瞬間就確定了,自己的炸毛感覺就來自於眼前這張奇怪的信箋。
他可以清晰的體會到信箋上傳達出的濃重邪魅之氣,仿佛信箋中藏了一隻上古凶獸,隻待王淨言上前觀看就要擇人而噬。
王淨言將白骨魔羅擋在肉身前,不敢輕舉妄動。
信箋卻似看見了王淨言舉動一般,在空中嘩啦啦抖動幾下,乍然放射出道道烏光,烏光伴隨著一道血線,瞬間就穿透了白骨魔羅。
而白骨魔羅面對這些烏光,竟似沒有一點抵抗之力,被烏光穿了過去。
烏光跟血線毫不停留,徑自射向王淨言腦門。
王淨言眼看著烏光射來,卻心有余而力不足,著急萬分,肉身卻不能動彈。任由烏光血線滲進了識海之中。
而烏光一進入王淨言腦海,王淨言腦中瞬間就浮現出了邪影命箋的資料,以及吳山對他發起挑戰的事情。
“邪影命箋!”王淨言徐徐將神魂收歸體內,冷聲吐出四個字。
“這吳山,當真是要置我於死地了!”
邪影命箋發起,雙方便沒了回旋余地。被挑戰之人也無法拒絕,邪影之力會在雙方體內布設下禁製,只要有人違背命箋或者不戰而逃,邪影之力就會發動,將那人神魂吞噬。
可以說,邪影命箋是一種強製切磋的手段,只要發起,就沒了退路。除非門派高層不同意,由長老或者掌門出手,拔除雙方體內的邪影之力。
當事人卻是無法自己拔除,王淨言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