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緩慢,猶如大病初愈的病人,在緩緩的活動手腳。而晚空的所走的步法也甚是奇怪,似是繞圈,但是王淨言看來卻總覺雲遮霧繞,看不明白晚空下一步要邁向哪裡。 晚空一招一式都如負了千斤重擔,拖泥帶水,沒有一式乾淨利落的。偏偏還讓人還覺得這種溫吞中帶著不可思議的魔力,一眼看上去就被吸引住,舍不得挪開目光。仿佛生命都被晚空的動作牽引了,在緩緩的流逝。
整套動作就似……就似……對大道本源的解讀!
王淨言驀然想到這個詞,卻是嚇了一跳。解讀大道本源,這也太恐怖了,當世不可能有一個人達到這種程度,在王淨言記憶中,即便歷史上諸多人物,也沒幾個可以做到的。儒家先聖倒是有幾個看破太虛的,但是也隻留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隻言片語。晚空竟然讓他產生這種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不過王淨言方才確實有一刹那的恍惚,以為從晚空動作中看到了類似時間的大道本源。這一點卻是沒錯的。當然,也不排除是晚空的靈光一閃,這種機遇,絕頂天才們一生中都會遇見幾次的,抓住了就能成就無上大道。抓不住,就只能破碎成一方心中水影。
“呼”,王淨言正想著,院中情況卻陡變。
只見晚空動作忽而快了起來,步走狂草,身如龍蛇,從晚空身上噴出無數白氣,將整個院落遮成白茫茫一片。晚空就如一道水月殘影,在白霧中時隱時現,腳下生風,來去無蹤。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中全是白氣,就像下了一場大霧。王淨言站立霧中,隻覺霧氣縈繞周身,像是一條條小蛇,在自己蠕動。
晚空的身形也漸漸慢了下來,回復到當初的那種老龜速度。隨著他雙臂一圈一攏,白氣就絲絲縷縷被收進懷抱。晚空如抱大球,將一團團白氣壓縮至懷中,待到所有白氣收盡,晚空吐氣開聲,冷然一聲大吼,懷中的氣球驟然炸裂,激射上天空,散落下陣陣氤氳。
等氤氳凝定,王淨言赫然發現,這些白氣竟然成了一朵盛開的牡丹狀,將整個院落罩住。
牡丹花心處悠悠旋轉,王淨言只看一眼就覺靈魂被吸引,按捺不住要投進牡丹花心。王淨言拚命抑製,與花心的吸力對抗。
在對抗中卻覺體內越來越熱,生出無數火焰炙烤一般,比起丹鳥抖翎樁的心火都要厲害。這時候的牡丹花心也忽然變幻成了一輪耀日,聲威赫赫壓迫向王淨言。
王淨言全身大汗淋漓,感覺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這種炙烤,爆體而亡,但是就在爆體的刹那,牡丹花心就會投出一道清涼的氣息,將王淨言拉回死亡邊緣。王淨言就在這種環境中來回掙扎,神魂也被炙烤的絲絲龜裂,差點迸散。
當王淨言在生死邊緣徘徊了十幾次之後,龜裂的神念猛然爆出絲絲火光,縮小一倍。若是王淨言此刻內視,就會發現神念表面上鐫刻了條條火紋,奇異無比。
“啊!”王淨言大吼一聲,猛的從牡丹氤氳中掙脫出來。身上大汗已然濕透重衣,被秋風一吹,頓感寒冷。
“你不該偷看我練功的。”晚空見王淨言醒來,不輕不重的說了一句。對於剛才的情景也沒解釋。
王淨言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體內發生了什麽變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弟子實屬無意中撞見,師叔莫怪。”
這類未經允許偷看別人修煉的事情,確實不該,王淨言自然也不能說什麽。
“找我什麽事?”晚空淡然問道,
“是這樣。師叔前些日子贈我的那片紅葉……”王淨言將青衿之事一五一十說了一個遍,自然省略了有關余帥的事情,末了則詢問晚空這青衿到底是什麽來頭。
本以為晚空對於王淨言毀掉了紅葉之事應該頗為氣憤,誰知晚空只是負手望天,半晌才道:“那陰靈是我早年遊歷時候偶遇得來,當時念她可憐,便將其放置在一片千年紅楓中存貯神魂,也算無心之舉。如今既然被你放出,也是緣分。不過昔年我答應那陰靈的一件事卻是要落在你身上了。”
“什麽事?”王淨言奇怪的問。
“那陰靈的形態很是奇怪,我曾試圖助其將陰體轉化成陽體,好讓她可以修行奪舍。但是屢試無功。後來才發現,她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陰靈,根本無法吸納天地靈氣修行,唯一的辦法就是竊取神明的香火願力,利用願力凝結肉身。我答應那陰靈的事,便是要助她凝結一具願力真身了。”晚空徐徐道。
晚空說的輕巧,可是在王淨言聽來, 心中卻是湧起天雷裂地之震撼,竊取神明願力,這……這怎麽可能?!
對於凡俗之人來說,神明,就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存在。不論是灶神、廁身這等民居小神,還是金仙、天帝這種上神,都是不會輕易出現的。而民眾能做的就是日常上香供奉,將自己對神的恭敬信仰全都寄存到香火中,傳遞給神。偶有靈驗的神明則會托夢或者示警,幫助人們趨福避禍。其余時候,真正面對野鬼精怪,能指望的則是道宮的道士們,或者官府。可以說,神明,對於大衍朝百姓來說,是可觀而不可觸的。
現在晚空陡然甩出一句“竊取神明香火願力”,對於一個人的震撼是多麽大?這已經不亞於說打殺掉神仙,取而代之了。
幸而王淨言只是信儒,對於諸神沒有任何恭敬之意。換一個人,即使是修道之人,也要斥責晚空了。要知道各派的祖師爺們,在各派記載中可是都成了金仙的。晚空這麽一說,把大羅舟山的祖師都給捎帶著汙蔑了。
“怎麽?難以置信?”晚空依舊不鹹不淡,一看王淨言的表情就知道王淨言心中所想了,所以問道。
王淨言點點頭,卻是沒說話,他也明白晚空不會無的放矢。
晚空則是輕輕哂笑,然後舉步往屋中走去,不一會就手中拿了一本筆記出來,對王淨言道:“個中事情也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講解清楚的,你若是肯替我幫助那陰靈重塑真身,我便將這筆記交與你,讓你真正了解神性構成。你若是不應,那便將陰靈送回,此事也與你再無關聯。選擇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