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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旗》38、祭旗大典(丙)
  卻見此時中央石門忽然大開,踢踏聲響,九騎鐵甲騎士與二十鐵甲步兵從石門中衝出,當先一名騎士身著一襲黃色虎紋披風,身上一襲紫光鎧,腰間別了一柄五尺來長的烏青鐵劍。胯下駿馬高大神駿,也是一身鐵甲,只是眼睛上卻纏了一圈黑布。只聽得那騎士一聲令下,這二十八人便向那三頭猛虎衝去,那虎看見這麽多鐵殼的怪獸,俱是驚異,其中一頭猛虎忽然彈起,向那紫盔騎士撲去,卻不料那騎士周圍均是強者,斜刺裡三支長槍刺來,便將那猛虎刺了三個窟窿,那紫盔騎士卻瞧也不瞧那頭偷襲的猛虎,徑直催馬向那剩余兩頭猛虎衝去。那兩頭猛虎看見騎士衝得凶猛,驚慌之下便分兩頭逃去,那騎士催馬跟定了其中一頭,轉眼間便逼近,跟著烏芒一閃之下,眼前的那隻猛虎已然被攔腰斬成兩段了。那騎士勒住馬,看了看手中劍,似是沒有料到此劍竟然有如此威力。再抬眼時,卻見剩下的一頭猛虎已然被隨從騎士斬去了四爪,正在地上不停的抽動哀鳴。  那紫盔騎士忽然左手向上一揮,全場鼓角樂聲驟然停止。卻見那騎士翻身下馬,走到殘虎之前,忽然大喝一句:“上旗!”周圍那二十八人也同時喊道:“上旗!”這時全場安靜,這一聲呼喝顯得格外的響亮。卻見一個軍士雙手捧著一面軍旗上前跪倒。那騎士瞥見,又是一聲大喝:“上酒!”他身周兵卒也齊聲喝道:“上酒!”,接著便是十壇美酒呈上,放在那騎士身左五步之處,其中一名軍士捧上一壇酒,也是跪倒在前。

  其時天色已然昏黑,加上黑雲暗壓,場中已然是極為晦暗,廣場四周便已然點起了巨大火炬,場中步兵也有人手執火把,只見那紫盔騎士扯過軍旗,迎風一展,然後接過酒來,拍開泥封,仰頭飲了一口,接著便將剩余的酒漿統統灑在了軍旗之上。然後只見他將那酒旗向士卒手上的火把一揮,酒漿遇火,頓時燒將起來。那紫盔騎士卻反手將那火旗裹在自己胸肩之上。

  他這一舉動似乎就連身邊騎士都沒想到,一時間紛紛向騎士靠來,而景台之上的看客也全未料到這騎士會來這麽一出,一時也是嘩聲四起。說時遲那時快,眾人只見那火舌已然將騎士頭盔包裹,火光明亮已極,卻見紫盔騎士不慌不忙,雙手握劍豎起,引劍輪圓斜揮,面前那掙扎著的猛虎腦袋應聲而落,虎血噴湧而出,頓時灑在了他身上裹著的冒火軍旗之上,只聽“嘭”地一聲,那旗上的火焰瞬間被虎血澆滅,一時間焦臭之味彌漫開來。那騎士解下身上殘破的血旗,似乎也不懼灼熱,順勢向著景台一揮,高呼到:“必勝!”余下那些軍士也一齊喊道:“必勝!”

  一時間全場瞬間被調動得沸騰不已,均紛紛站起,齊聲高呼:“必勝!”

  這時那紫盔騎士將頭上頭盔揭下,向後一扔,卻見頭盔之下,一個俊朗青年面色鐵青。眾人本已早猜道這紫盔騎士身份,此刻見他脫下頭盔,便紛紛跪下,山呼“萬歲”,一時間景台之上跪滿了人。

  原來這紫盔騎士便是當今的齊朝皇帝蕭鎮!

  卻見蕭鎮展示完血旗之後,將血旗交給身旁的陸丙,翻身上馬,便打馬奔出石門。陸丙接旗之後,拿過身旁騎士遞來的旗杆,將旗幟在鬥場上豎起,接著也離場而去。台上眾人看見皇帝離場,也紛紛起身,一時間亂糟糟的。錢五爺正待要再次落座,卻聽的身後一個聲音響起:“引長劍而斷猛虎,勇哉!齊朝自宣帝以來,二百年未見如此英主了!”說著怎聲連連,卻並不是柳白壺的聲音。

  錢五爺連忙回頭,只見一個身著官服的微胖男子站在身後,錢五爺忙打了一個躬,哈哈笑道:“方才看得入神,卻不知是沈大人到了,恕罪,恕罪啊!”原來來人便是戶部左侍郎沈淮。

  這沈淮也沒架子,回禮道:“何罪之有,下官來遲才要告罪呢。”說著便拉錢五爺入席。這時卻見座中還有柳白壺,沈淮拱手笑道:“卻不知原來鬼師爺也在此,下官倒是失敬了。”他雖在朝為官,但也知曉這二人乃是江湖中響亮的人物,倒也不敢怠慢。

  卻見這柳白壺這時方才起身,拱手回禮道:“方才小子在咀嚼沈大人妙語,便忘了招呼,沈大人還請莫怪啊……只是沈大人啊,小子不解。這二百年未遇之英主,到底是救苦救難來的,還是送福送祿來的?”這一番話聽得在場的沈淮與錢五爺都是呆了,他們知道這柳白壺久在梨園,多與士子結交,卻不料此時會將這番廟堂之論拋出,教人難以促答。

  卻聽柳白壺這時哈哈一笑,道:“我看呐,這天子今日便只是想殺威風來的!”說著折扇一張,身子搖搖晃晃,向錢、沈二人施了一禮,便要離席而去,錢五爺不料這鬼師爺不只來得唐突,更是去也飄忽,微覺詫異,便向柳白壺抱拳回禮,柳白壺哈哈笑道:“今日官家本是讓風雨樓去給貴人們唱曲的,點的是首《群英會》,小子嫌累,於是讓紫壺丫頭先撐一會兒,待得陛下回那銅雀台上,我這黃蓋也該出場了。對了五爺,可別忘了將那幽府留予小子見識見識啊。”說著一甩袖,便向景台口走去,邊走邊哼起了曲兒,細聽之下,卻是《打黃蓋》中的戲詞,這詞兒在這梨園魁首嘴中哼來,確有別樣風采。

  沈淮目送柳白壺離去,不覺搖了搖頭,轉身拉著錢五爺入座,笑道:“這鬼師爺就是個狂士脾性,平日裡就愛調個書袋,咱們不管他,來,坐坐坐。”說著幫錢五爺拉開了位子,自己在旁坐了下去。甫一坐定,便聽得周遭喧嘩,接著便是中央景台之上絲竹之聲大作,顯然便是蕭鎮已然回歸本位。沈淮自斟了一杯酒,待得喧鬧稍停,便向錢五爺問道:“五爺,隆湖商號最近生意果真興隆啊,可都把軍火生意做到了河西去了,卻不知為何不賣與出價更高的扶桑?錢五爺可是對時局有何預判?”他語氣如同閑聊,但問題卻頗顯突兀。

  錢五爺頗為鎮定,反問道:“那麽萬山行這些日子在江州大量收購稻米,可是也對時局有什麽預判?”說罷舉起酒杯,與沈淮碰了一下。這萬山行正是沈淮早年未入官場前開設的商行,勢力主在南方,以稻米絲綢棉布為主營,但是算來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後來沈淮入京謀求功名,因為出手大方,打點得各路人馬歡喜,於是便步履青雲,二十年間混到了戶部左侍郎的位子。而齊朝雖無嚴令,但在朝命官私設商號卻總是不甚好聽,還要當心被都察院的禦史們盯上,於是沈淮雖然暗中把控著萬山行的一應經營,明裡卻著力撇開與萬山行的乾系。此時錢五爺一語點破,倒教他一時語塞,但他是官場老手,瞬間尷尬過後,神色便已如常。只見他將錢五爺面前杯中酌滿,方才道:“且莫說當年隆湖商號與萬山行合力方才扳倒了崩雷堂,也算是兄弟商號。如今隆湖、萬山各處南北,都是為君王效力,還分什麽彼此呢!看戲!看戲!”說著一指中央景台,卻見果然是戲曲開唱,頗為熱鬧。

  錢五爺便也不再言語,只是回頭若有若無地看了一眼中央景台上的唱戲人,卻見那柳白壺已然亮相,正在嘖嘖唱戲,台前歡呼雷動,吸引了萬千目光,錢五爺卻不理睬台上風光,轉頭淡淡地道:“那鬼師爺看來與沈大人相交不錯啊,這風雨樓恐怕少不了萬山行的股份吧。”

  沈淮聞言,笑道:“這風雨樓本不似萬山行與隆湖商號,它經營的乃是錢生錢的生意,銀貨輾轉南北西東,總不成都是押運往來,這幾年風雨樓名下的錢莊漸多,曲藝反倒成了副業。萬山行鬥不過你隆湖商號,只能在江南一帶運營,而貴人都在北面,南方商號想要謀財,自然是要和風雨樓有所勾連了。”

  錢五爺道:“喔,那如今市面上的交票日漸貶值,戶部真的毫不在意風雨樓加印交票一事?”

  沈淮不料錢五爺忽然問到戶部,略微一愣,道:“五爺玩笑了,下官隻知交票是按律印發,並不明白五爺所言何意?”

  錢五爺卻不回答沈淮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道:“韓家世代務農,家中並無士子,貧農韓八方共有五子,其中四子少而癡傻,故被遺棄,被同村沈氏夫婦收養,十五歲上,突發重疾,昏迷月余不醒,待得醒轉,卻忽然能言能辯……”他尤自不斷言說,卻見沈淮頭上冒汗,脊背微顫,錢五爺也不理會,接著了下去:“……然所言之事,俱非尋常言語,道雷電可為動力之源,凡鐵可浮於海天之上,沈家夫婦以為孩兒又得了失心瘋, 擔心孩兒被歸為妖孽附體,心中焦慮,遂尋道士點命……”

  原來這些日子隆湖商號察知風雨樓加印交票,大部分均送至南方由萬山行籌措屯糧,而隆湖商號需要靠海運糧食維生,如今糧價高企、交票又貶值,生意端的越收越緊。且目前北伐迫在眉睫,澇災也是緊迫,若無充足糧草供應,齊朝政局不穩。錢五爺是明白其中厲害的,他雖是商人,賺的卻是國家錢財,明白保家衛國便是保護生意,他深知若是此時萬山行繼續屯糧,則北伐一事或者缺糧,或者缺銀,總之便是大為不妙。於是他一方面安排隆湖商號與萬山行暗中較量,一方面便派人暗中查訪這萬山行的底子,卻不料這探訪結果卻是匪夷所思。原來這萬山行便是由朝中主理財政的戶部大員沈侍郎操持,而這沈侍郎早年的表現卻甚為奇特,生於五代貧寒之家,長於累世務農之戶,卻頗似知曉不少後世因由一般,在田間多有驚人之言,後來自行經商,卻頗有些常人不及之處,引當地鄉紳入股合建萬山行,多以行商為主。當時商業多以產業坐商為主,玄都偏好經營些當地產物,這萬山行一起,還頗為帶動了些當時的商行效仿。到得後來,這沈淮由商入仕,言行方自收斂。錢五爺知曉此事已久,心中揣摩前因後果,疑為這沈淮是妖孽轉生,本想借著這祭旗大典,設局以威懾於沈淮,用意本也是想讓這沈侍郎有所忌憚,讓萬山行切莫太過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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