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得董隔屁又啐了口唾沫道:“你懂個屁,刑部昨日就改了公文了,只是還沒粘貼完,據說這衛起犯的事兒實在太大,竟然膽敢翻入了皇上的後花園,差點做了皇上的便宜老子,所以皇上自然震怒了,親自把他的凌遲改成獸刑的,還是一級甲等呢!聽說若是老虎吃不完,便還拖回西市口接著剮呢……”說著咽了口口水道,“……可惜競獸場那地方又不是咱們這種小卒能去的,要不然那獸刑可是不能錯過的!”言語之中似乎頗為惋惜,邊說邊拿了柴火,又要往爐中塞。 王求蛋似乎也甚為失望,道:“嗷,真是的,到時候難說那些調去競獸場的兄弟還能混進去看看呢,討厭……那明日咱隻好侯在西市了,萬一老虎沒吃完呢,可千萬別錯過了剮……”說著又碎碎念了起來。
董隔屁這時將幾條折斷的柴火塞入爐中,這次項尤兒有了準備,盡力挪開,只是大腿吃痛,關鍵處卻未中招。那董隔屁塞好柴火,起身摸了摸身上,卻發現忘帶了火石火引,於是叫過王求蛋,讓他用隨身帶著的火石火引打火引燃。爐內的項尤兒心中連聲叫苦,只聽屁股後劈啪作響,接著灼熱逼來,於是隻好伸手隔著衣服去按那火引,還好他如今已然滿身是灰,衣服也不易燃,於是王求蛋打了幾次火,卻都給項尤兒按滅了。
王求蛋正在躬身點火,卻不料點了幾次,明明已然點燃,卻無端端的又滅了,他覺得奇怪,正彎下腰要探頭看看爐中情形,忽然間腰間一緊,腰間軟甲已然被卸下,褲子也被拉下。王求蛋嬌哼一聲,罵道:“董隔屁,你的家夥弄疼人家了!”
董隔屁喘著粗氣道:“別玩不起,哥看你這身板弱的,索性陪你練練……”接著劈啪一身,似乎是卸甲在地的聲音。
項尤兒在灶爐中忙著滅火,卻不料這時卻發生這麽一出,耳中傳來陣陣急促的喘息之聲,他登時聽得愣了,全沒料到事態竟會如此發展。
機會難得,他這次學得乖了,先將那劍柄倒著輕輕頂出爐子,接著輕輕踢開柴火,然後身子慢慢向外挪去。他這時頭前腳後,看不清爐外的情形,只能祈求運氣庇佑,但願那兩人雲雨得爽快,便讓他逃過法眼。不料半個身子方才鑽出灶爐,那劍柄半途忽然抵到一團軟軟的物事,卻聽得董隔屁大喝一聲到:“奶奶的!”
項尤兒吃了一驚,以為自己的蹤跡被發現了,正待回身廝打,卻聽得董隔屁罵道:“王求蛋你個騷蛋,踢老子屁股做甚!”項尤兒聞言,心中恍然,原來二人此刻正是背對著灶爐,於是心中大定,三下兩下便鑽出了灶爐。
這時項尤兒方才看清眼前兩個雄赳赳的男子正糾纏在一起扭動,下衣已然褪去,兩人均是背對自己,因此自己出來他們並未察覺。項尤兒也不多想,舉起了劍柄狠狠向那正在抖腰的後面男子砸了下去,卻見後面那男子應聲而倒,前面那男子聞聲驀然轉頭,卻見一個全身黑乎乎頭髮亂糟糟的持劍黑鬼正站在自己身前,以為是妖怪出現,於是直愣愣地指著項尤兒的臉尖聲叫道:“妖……妖怪……真有妖怪!”說著眼白一翻,便暈了過去。
項尤兒眼見面前躺了兩個赤條條的昏過去的人,想起方才事情,又想到這兩人對衛起行刑竟然是冷漠嗜血之極,心中憎惡,舉起了長劍,便待刺下。忽然他心中生出猶豫,想起曾經自己也會起哄前去刑場觀看行刑,與這二人也並無差別,若是自己由於衛起是自己兄弟而殺了這二人,那曾經的自己也該殺了。何況此時衛起即將行刑,自己即便殺了這二人,也不能救衛起分毫,自己在此逞能絲毫於事無補。於是他手中劍便停在半空,半晌,他頹然長歎了一口氣,將長劍收了,橫放在灶上,俯身翻了翻這二人的衣袋,翻出了些許銅錢火石之流,還有個“京兆戍衛”的牌子,他也不客氣,將這些物事統統納為己有。
隨後他又看了看地上這對活寶,動手兩人的盔甲衣物全剝了,用兩人的衣服將兩人一起捆做了麻花,塞住了嘴。然後摸出廚房,四處探查了一下,確認並無他人,將那二人拖出廚房藏在了花圃之中。待得忙完的時候已然是日頭西斜,項尤兒回到廚房,脫光了衣服,跳入廚房中的水缸之中將身上的灰塵洗了。然後穿上了王求蛋那套看起來乾淨些的衣服,接著披上盔甲,又找了些土擦在臉上,便雄赳赳地踱步出了胡家大院,轉了三條街,到街邊的面攤之上叫了一碗面,坐在條凳上自顧自的發起了呆。
他此時是軍官打扮,小販自然不敢多說,伺侯得頗為勤快,也不敢向他多看一眼,顯然這班軍士平日裡已然是作威作福慣了。項尤兒一口熱面下肚,肚子倒是服帖了,但心中愁緒不由得便升了上來。
昨日他看見通緝令之後,幾乎一整天均在遭遇非常之事,此刻終於安定,不由得心中焦慮全都湧上。他不是沒有想過劫法場,但他深知此刻若是衛起真是在競獸場用刑,而且真有三千衛兵守在石頭碉堡一般的競獸場外……
那可是三千衛兵啊!他平日裡雖然聚眾鬥毆慣了,可也只是一個小痞子啊!
對方是三千頂盔慣甲的衛兵啊!
而現在離衛起的刑期只有一日半了,也已然是迫在眉睫了!
可他如今莫說天時地利人和,就連武功與弟兄都沒了!
怎麽辦?
可那是自己的兄弟啊!那是教自己的先生啊!
可那是衛起啊!
這時他忽然想起校場之中自己脫口而出那句:“我想當萬人敵!”
是啊,www.uukanshu.net 我是要當萬人敵啊!
那又何懼這區區三千衛兵!
可是——可是那樣會死啊!
他眼角不爭氣地滑出了兩行淚水,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對,他怕死,怕到全身發抖;他想活,想到眼淚流出。
可是如果,如果的如果——
自己退縮了,那這天地之間有他項尤兒又有何意義?
他項尤兒活著,不就是為了暢快淋漓、為了澎湃壯烈嗎?
縱使此刻他沒有武藝,沒有弟兄,連天時地利人和都沒有!
但那卻又如何?
雖千萬人吾往矣!
真正的萬人敵不是在擁有力敵萬人的能力之後,才去對抗萬人的!
真正的萬人敵,
是要隨時都有逆行在萬人之前的膽氣!
這一刻他才明白,原來他真正害怕的從來都不是死。
他害怕的只是自己會選擇窩囊地活著!
他淚流滿面,臉上的泥也被弄的一塌糊塗,這時他忽然笑了,胸中滿是暢快。
他軍士頭盔下的雙眸之中忽然閃出隱隱火色。
不對,他如今也並非一無所有啊!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的《玄都城下圖》和那非金非玉的片兒,嘴角又露出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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