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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旗》31、佛堂問對(乙)
  蕭鎮心中暢快,於是上前一拍無樹的光頭,道:“禿驢啊禿驢,看來著相的倒反而是朕了!”說著看向殿前大佛,悠悠歎息一聲道:“和尚,若不是先帝冒大不韙重開佛禁,加之你又被選出代我二哥出家洗過,朕恐怕連個能說交心話的人也沒有了。”  無樹此時也去了金剛法相,回復了沉靜之態道:“陛下過譽了,一切相逢,皆是緣法。小僧恭喜陛下又精進了一層。只是陛下今日來找小僧,恐怕不只是嘮嘮佛嗑這麽簡單吧。”說罷微笑不語。

  蕭鎮聞言,歎了一聲道:“機靈鬼,什麽都讓你猜到了。”說著揚聲招呼道:“陸丙,將那幾樣物事呈上來!”

  陸丙得令,抬上了一個黑檀木幾,在幾上放置了幾樣物事。

  無樹細看之時,卻見是三般物事。第一樣物事是一柄烏青鐵劍,長五尺三寸,無鋒,看來沉重異常;第二樣物事卻是一本平平無奇的書簿,看開用得頗為陳舊;而那第三樣物事卻是一根黑色的羽毛!

  無樹看到此三樣物事,忽然便是一笑,這笑不同於方才妙解佛法時的肅穆沉靜,反而多了許多調侃靈動之感,似乎瞬間便從一個得道高僧回到了一個青年兒郎一般,只聽他笑著對蕭鎮一拱手道:“小僧恭喜陛下!”

  蕭鎮聞言,眼睛半眯,饒有興致地問道:“何喜之有?”

  無樹道:“烏劍赤刀、白璽紫環,這四般主掌天下運勢的事物,陛下已然有了三樣了。”

  蕭鎮不置可否,只是答了一句:“喔?怎解?”

  無樹接道:“烏劍千裡不留其行,是為犯禁亂法之俠與儒的代表,小僧若沒看走眼,眼前這柄鐵劍便是江湖中傳說已久的烏劍了,而赤刀象征的是天下兵鋒,如今齊朝兵力強盛,遼東鐵騎天下聞名,陛下即日將北伐幽焉,假以時日,必將凱旋,自然便如同擁有赤刀一般。至於傳國玉璽雖然自昭明太子失蹤之後便即淹沒多年,但白璽自來便是皇權代表,陛下富有天下,也便是如同擁有白璽一般。紫環向來代表暗流,不見於世反是祥瑞!”

  蕭鎮微一頷首,道:“和尚說的的確有理,這四樣物事的確不能只看其本身,他們代表的能主掌天下氣運的應是民心、軍權、皇權和暗流!朕現今握有皇權,北伐則是要爭取軍權,暗流可以暫時權作試煉,只是朕擔心的是這民心啊!”說罷苦笑連連,也不等無樹答話,自顧自的便道:“朕何嘗不知道魯地湟水洪災,朕何嘗不知道甘州河西蝗災,但出兵北伐,穩固軍權,則是鎮定社稷的大事。前幾日朝廷裡吵得烏煙瘴氣,安國公這時候給了朕一個折子,說是他家中出了不孝之女,他要求退隱。這老蠻子真是胡鬧,安成公主之事朕又沒怪罪於他,朕如今正是北伐緊要之時,他怎能安然退隱?再看之時,卻見折子裡面還附著一個信函,信函裡面寫著一篇《定邦十策》,朕本想安國公是武將出身,沒有什麽真正的治國之策,但看在他一番報國之心之上,便翻開看了,卻不料這一看,朕頓時覺額前汗湧,隻覺著這十策自農法至募兵條條均是金玉良言、治國良方,待朕問起安國公為何此時才將此良方進獻時,卻不料這老蠻子卻告訴朕這是他的一個子侄近日所書,而他這個子侄如今卻犯了大罪,被關在朕的詔獄之中,說是將死之人,還望將畢生所學為國家做些貢獻!朕當然不信了,以為他要為了子侄脫罪,故意找高人寫了些高論,附會在這青年身上,想要朕憐才心起,放過了他。卻不料此時,刑部卻給朕呈上了這個!”他越說越氣,用手一拍桌上那本書簿,翻開一頁道:“這是今年的征兵名刺,便是這一群無賴混混,竟然敢冒充朝廷差役,擾亂朕的征兵大計,還敢刺殺於朕的秦王,據說連胡孝輔那件案子也和他們有關,簡直是反了!朕親自比對過了,那個衛起便是撰寫之人,兩邊字跡完全符合!反了,難道說他自認才高,便可以無視朕的王法了嗎?”說著手指在那書頁上劃了一道,指著衛起的名字。

  無樹微笑著將那本簿子打開,卻見上面字跡俊朗,頗有破紙而出的氣勢,上面雖然只是紀錄著應征人員的名字,但卻歸納得井井有條,不同兵員的特質也簡單歸納分類,還附有簡短的編制不同隊伍的建議,甚為細致。

  無樹和卷閉目,半晌方才微笑道:“確是難得的俊才,陛下請容小僧鬥膽,也替他們分解幾句。”

  蕭鎮斜眼看向無樹,道:“說!”語氣中似乎憤怒異常,但眼中卻有狡黠之意。

  無樹道:“這幾個孩子雖然胡鬧,卻絲毫沒有耽誤陛下的差使啊。小僧略知征兵之事,這半月中北校場一地便已征兵近八成,且街談巷議之中對征兵一事頗為熱忱,雖是有朝廷鼓勵之功在外、士子報國之心在內,但完成得如此得體利落,卻非尋常小吏所能。市井之中常有管夷吾孫叔敖之輩,雖然舉止胡亂,卻未必真是壞事。”

  蕭鎮聽到此處,似乎也不如方才那般氣憤了,微微點頭道:“管仲之流確是不少,但聶政之輩未免也太多!”說著手指一指那桌上的黑色羽毛。

  無樹看向那羽毛,忽然訝異道:“莫非竟是大林飛鷹?”

  蕭鎮聞言,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是,不過卻是小雕兒!”說著指向名刺中的“謝白”二字。

  無樹盯著名刺,喃喃念道:“謝……白……”似乎對這二字頗為不解,轉瞬之間,卻又轉回了澄澈的神情道:“長空鷹擊,殺器不祥……昔日黑鷹風采卓越,二十年前以一柄流余刃傾倒天下,江湖之間傳為俠中之聖……陛下,你我兒時不也曾憧憬過與他一般一飛衝天,任性逍遙嗎?不料時光荏苒,此時他的傳人也已臨世。”說著歎息連連。

  蕭鎮聞言,咳嗽了一聲,肅然道:“可是如今他卻是仍是刺客,是帝國通緝的要犯,還給朕惹了諾大的麻煩!”

  無數不以為意,接道:“謝白殺了胡孝輔,請問陛下,何人最為得利?”

  蕭鎮想了想,卻不明所以,答道:“是魏先生?”

  無樹道:“此事直接結果便是文臣無法彈劾魏公公大罪,於魏公公看似得利,但據小僧得知,魏公公於此事也並未事先知曉。”

  蕭鎮聞言,緩緩點頭。

  無樹道:“如此便說明了這謝白並非任何一個勢力所屬的力量,而他刺殺胡孝輔之後,還能悠然在京中逗留,結識一乾流氓地痞,更是印證。再說這衛起……”說著手指指向衛起的姓名道:“當時小僧恰巧路過,僥幸救了秦王殿下,其時人群騷亂,待看清時已然是那衛起手中握著烏劍對抗神策府家將了,可小僧憑借那一劍的威力便知,刺客並非衛起。”

  蕭鎮驚訝道:“朕聽聞這衛起力敵神策府家將,武藝超群,卻為何不是他刺殺的?”

  無樹笑著搖頭道:“衛起縱然神勇,但這番劍道,小僧以為當今之世,僅有三人可以使得。”

  蕭鎮好奇道:“哪三人?”

  無樹道:“其一為扶桑劍聖宮本玄信, 此人遠在海外,且擅使雙劍,行二天一流,烏劍沉重鈍長,不可能是彼人;其二為江南玉湖山莊青龜劍仙崔老爺子,但崔氏不問世事已久,且其劍境已高,斷不會拘泥於烏劍的霸道;這其三,便是朔風十裡了!”

  蕭鎮聽聞,心中不覺一驚,問道:“那是何人?”

  無樹道:“遊俠風十裡!祖籍不詳,玉湖山莊鑄劍師風胡子養子,因天賦超群為崔老爺子所選授予劍術,二十歲上因劍術過於出眾為玉湖山莊青年一輩所忌而流落於江湖,十三年前位列崩雷堂素金香主,以快劍聞名於世,江湖人稱“朔風十裡”,據傳功力還在崩雷堂主雷諾之上,十二年前因身世糾紛與雷諾不合,被逐出崩雷堂,據說流落北地,後不知所蹤。按照十識先生的排行,應屬天下第八高手。但這乃是按照他的七年前功力得出的結論,如果參考他刺秦的那一劍,恐怕若是崔老爺子和宮本玄信出手,恐怕也難以做到如此氣勢。”

  蕭鎮聞言,默默撫摸了一下烏劍,喃喃念道:“風十裡!”

  無樹接道:“若刺客乃是風十裡,雖然他緣何留劍不得而知,但至少說明衛起應非主犯。他與謝白交遊,後者利於魏公公,前者卻害於秦王,若說是有的放矢,小僧斷不能信。而若是風十裡刺秦,他昔日為崩雷堂一黨,與那石門……”無樹說到此處,雙手手指交纏互搓,顯然是思慮良多,道:“此事牽涉甚廣,還望陛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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