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運抽著煙,盯著嶽浩瀚看了幾秒鍾,問道:“小嶽,你打算從哪些渠道籌集資金?把握性有多大?” 嶽浩瀚望著陳國運,回答道:“陳書記,我打算從省裡,找找關系,應該可以籌集到一部分專項資金;另外,就是想讓黑埡子管理區幾個村,把每年征收起來的五項統籌資金中的區鄉道路部分留作架橋使用。”
陳國運沉默了一會,把煙噙在嘴裡,狠狠的抽了幾口,盯著嶽浩瀚,說道:“把區鄉道路資金留在管理區,架橋使用,恐怕難度會很大;吳有德會同意從他飯碗中分肉出來,讓別人去享用?那吳有德是個什麽玩意,我清楚的很,陽奉陰違的地頭蛇一個;可我們縣有些領導就是喜歡這樣的人。我幾次建議,拿掉這個人,可顧書記就是不聽啊。”
鄧玄昌喝了口茶,插了句話,說:“老陳,吳有德不就是一個鄉黨委書記嘛,那麽大膽子?敢不聽你這個縣委副書記的?”
陳國運望了眼鄧玄昌,說:“玄昌,你不在行政上,不清楚,這地方上和部隊上不一樣;地方上彎彎道道多的很。在部隊,連長見了我這個副營長,點頭哈腰的,我要吼一聲,他嚇的腿肚子發抖,執行起命令來,說一不二,不折不扣的;在這地方上,下面鄉鎮的領導見我這個縣委副書記,也是點頭哈腰的,我吼一聲,人家露出一臉的笑;你安排個事情,人家聽著,可過後執行不執行,就是另外一會事情了。”
鄧玄昌道:“看來你們行政上真是複雜,想為老百姓做些好事竟然這麽難!還要仔細的慢慢琢磨。老陳,你再在行政上呆幾年,恐怕就會把你那點軍人的正氣和作風丟掉完。”
陳國運感歎道:“玄昌,我吃的虧還少嗎?我在部隊上就是副團職,這轉業到地方也有七八年了,還是個副團職;我這就是吃我這個直脾氣的虧了,我心裡清楚的很;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陳國運說完,在面前的煙灰缸中彈了彈煙灰,繼續說道:“龍王河上架橋的事,我很讚成,我心裡也是盼了幾十年。我看先這樣,小嶽回五龍鄉後,先把你的想法給你們鄧玄發鄧鄉長匯報匯報,讓他在鄉裡的黨委會上,先把架橋的事情提出來,讓鄉黨委形成個決議,報到縣委來;我這兩天找機會,給五龍鄉黨委裡面的幾個成員先吹吹風,打個招呼;不讓鄉裡出錢,這個決議通過應該沒什麽問題。你們先不要提使用五項統籌資金的事情,等縣裡同意架橋以後,萬一資金籌集不齊,再提這事。”
嶽浩瀚同鄧玄昌從縣委大院出來,走在路上,嶽浩瀚對鄧玄昌,說道:“乾爹,這會也沒別的事情,我想到建明哥那坐坐;上班後還沒見過他,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麽。”
鄧玄昌道:“好的,你去忙你的,我這會到周全山店裡去一趟;你星期一回五龍鄉了,盡快把你的想法和今天陳書記的意見,給你玄發叔匯報一下,盡早行動。”
嶽浩瀚到了縣公安局門口,見到公安局大門口圍著幾十個農民模樣的人,打著橫幅,橫幅上寫著:“嚴懲打人凶手,反對警察收稅。”五龍鄉黨政辦主任吳濤同武裝部長吳天喜,正在人群裡做著勸導工作。
嶽浩瀚避過人群,從公安局辦公大樓旁邊的一處偏門,走進了公安局院內;到了四樓張建明的辦公室,只見張建明獨自坐在辦公桌跟前寫著什麽;張建明見嶽浩瀚進來,站起來,嘴一咧,笑著說:“浩瀚,是不是你們鄉裡安排你來接大門口的那些老百姓?”
“下面大門口究竟是怎麽回事?我還真不知道;我見我們五龍鄉的黨政辦主任和武裝部長都在下面。
”嶽浩瀚一臉疑問的望著張建明問道。 “怎麽回事?派出所的吳天,帶著你們鄉裡的稅費征收專班,在野豬溝管理區的黃土嶺村征收稅費的時候,協警趙明軍把一個老百姓的腿骨打骨折了;老百姓到公安局來討說法來了。什麽事呀,吳天也真是個吳天,省廳三令五申,不允許基層警察參與到農村稅費征收中去,他都當作了耳旁風了;這次真要鬧大了,局長背個處分是肯定的了。”見嶽浩瀚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張建明就解釋道。
張建明把話說完,嶽浩瀚又問道:“建明哥,那吳天究竟啥後台,竟然連你們省廳的規定都不怕?我見過他征收稅費的時候,都是親自上陣的。”
“啥後台?吳天是常務副縣長王海江的親外甥,又是你們五龍鄉黨委書記吳有德的本家侄子,後台硬的很,所以滿不在乎的。”張建明說道。
嶽浩瀚似乎明白了,望著張建明,道:“難怪吳天那麽霸道,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就連五龍鄉派出所的一個普通協警,見人都是牛哄哄的。”
張建明笑了笑,說:“我的浩瀚弟,你算是掉到地頭蛇窩裡了,是龍你也要盤著,是虎你也要臥著;那五龍鄉在咱江陽縣,誰不知道複雜啊!怎把你分到那鬼地方了。”
說著話,張建明給嶽浩瀚倒了杯茶水放下,問道:“浩瀚,你在五龍鄉,具體給你安排的什麽工作?我只是聽說你分到五龍鄉了,其他的不清楚。”
“我被五龍鄉黨委那班人,發配到黑埡子管理區去了。”嶽浩瀚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幽幽的回答道。
“浩瀚,不行了找找關系,調整個地方;真要在那樣複雜的地方工作,誤上幾年,你這一生算是白搭進去了。”張建明關心的建議道。
“建明哥,我始終認為是金子,在哪兒都會發光的,五龍鄉也不是誰買下的,越是在這樣的地方,我感覺越是能夠鍛煉自己。”嶽浩瀚充滿自信的說道。
兩個人在張建明辦公室裡,探討了一陣嶽浩瀚的工作,嶽浩瀚端起杯子,喝了幾口茶,把杯子放下後,問:“建明哥,寧哥今天在嗎?我們到他那坐坐。”
“應該在辦公室裡,今天沒聽他說有什麽事情;我把辦公室門帶上,我們過去看看。”張建明起身整理了一下辦公桌上的材料,說道。
嶽浩瀚同張建明一前一後進了寧海平的辦公室,寧海平正站在辦公桌前接著電話:“今天中午?在哪個位置?”寧海平正接電話,見嶽浩瀚和張建明進來,用手指了指辦公室裡的椅子。嶽浩瀚同張建明就在寧海平的對面坐下。
坐下後,只聽寧海平對著電話聽筒,說:“行,人要是不多,我還有兩個兄弟,一起過去;好,那就這樣。”說完掛斷了電話。
寧海平拿出兩個一次性杯子,邊倒著水,邊說道:“剛才是我高中同學,交通局綜合規劃股的股長金曉強打來的電話,說中午接吃飯。”說著話,把倒好的兩杯茶水,放到嶽浩瀚和張建明的面前。
張建明道:“師哥,我那大舅哥,怎麽今天想起來請你吃飯?”
“什麽?金曉強是你大舅哥?我怎麽沒聽他說過?建明,你扯吧;你家曉慧不是獨女嗎?怎麽又冒出個大舅哥來了。”寧海平一臉疑惑的望著張建明問道。
張建明笑著說:“金曉強是曉慧她大伯的兒子,你說他是不是我的大舅哥?”
寧海平道:“原來是這麽回事,那正好,中午你乾脆把曉慧也喊上,剛才曉強說,中午他那邊就他同他們的副局長馬明剛兩個人,沒別人。”
張建明道:“行,我現在就給曉慧打個電話,師哥,中午金曉強沒告訴你安排在哪兒?我讓曉慧下班了直接過去。”
寧海平道:“離稅務局不遠,向陽大酒店二樓,206包廂裡。”
在張建明給金曉慧打電話的時候,寧海平問嶽浩瀚,道:“浩瀚,聽建明說你分在五龍鄉?具體做什麽?”
嶽浩瀚苦笑了下,回答道:“被分在五龍鄉黑埡子管理區,跑腿的,辦事員一個。”
寧海平驚訝的望著嶽浩瀚,道:“把你安排到黑埡子管理區去了?那地方我和你建明哥都去過,交通不便,但民風淳樸啊!可是,你這堂堂重點大學的畢業生,把你發配到那地方,五龍鄉的吳有德也真能想,真TM沒有德!”寧海平說到最後,就來了句粗話。
張建明打完電話,從新在嶽浩瀚旁邊坐下,問道:“浩瀚,我剛剛想起來,今天又不是星期天,你幹嘛跑回來了,是不是對黑埡子那地方不習慣?我去年夏天,在那地方住了幾晚上,晚上道是很涼爽的,就是蚊子太多了。”
嶽浩瀚回答道:“我是請了兩天假回來的,上班半個月了,一直呆在黑埡子沒回來。建明哥,其實我覺得黑埡子那地方還不錯,那裡風景好,人也很淳樸;資源也豐富,可就是感覺那裡的百姓們太窮了。”
回答完張建明的話,嶽浩瀚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又望著寧海平,說道:“寧哥,我今天過來,一是好久沒見你和建明哥了,想你們。二是我知道寧哥在外面認識的人多,還有件事情想讓你們兩個幫我想想辦法,出出主意。”
“什麽事情?你快說說,只要我和建明能夠幫上忙,一定幫你!”寧海平滿臉豪氣的回答著嶽浩瀚。
嶽浩瀚道:“寧哥,你不清楚,我這剛剛上班才半個月,可經歷的事情,卻都是我以前沒有經歷過的。你們知道黑埡子管理區背後有條龍王河嗎?”
寧海平道:“當然知道,那龍王河怎麽了?”
嶽浩瀚道:“龍王河對岸,有四個行政村,幾千人;可是,龍王河上只有一座小小的漫水橋;上星期下暴雨,龍王河漲大水,我親眼見到,洪水把龍王河村一個老人從漫水橋上給衝走了。那件事對我震動很大,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能不能幫幫龍王河一河兩岸的人,在龍王河上架座像樣的橋梁。”
“架橋?我說浩瀚,你可真能想呀!你知道在龍王河上架座橋需要多少資金嗎?沒錢,你不是瞎想嗎?再說了,你剛剛上班,有那底氣嗎?五龍鄉的吳有德會支持你嗎?”寧海平望著嶽浩瀚,連續問了幾個問題。
嶽浩瀚見寧海平關心的神態,連續發問著自己,便盯著寧海平,自信的說道:“寧哥,實際上,這世上好多事情,只要真想乾,都不像想象的那麽困難,關鍵看你是不是真正的想去做,是不是能夠找準解決問題的切入點。”
寧海平笑了下,說:“行,浩瀚弟有這志氣,哥哥我也不給你潑冷水,只要能幫你出點微薄之力的話,我一定會盡力的。”
坐在旁邊聽著兩人對話的張建明,這時候插話,說:“今天中午就是個好機會嘛;浩瀚,你跟我們警察談架橋,我們也不能給你說個子醜寅卯來;剛好,今天中午交通局的馬明剛局長和你曉慧嫂子的哥金曉強,請吃飯;到時候,你可以把你的想法跟他們談談,讓他們兩個給你指點指點,出出主意,也許真的有門路能把那橋架起來。”
寧海平道:“浩瀚運氣好,今天中午這餐飯,可真叫‘瞌睡遇到枕頭了’,一會見到他們兩個人,就問問他們,看看有什麽好辦法沒。”
嶽浩瀚道:“交通局每年肯定有架橋修路的資金,關鍵是這資金能夠爭取到嗎?不過,我想即便爭取不到,他們肯定對這些資金的運作方法,如何去爭取,會很清楚的。”
張建明道:“浩瀚,現在我們不討論這些了;一會你見了懂行的人好好的問問他們。其實按我想的,架個橋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關鍵還是看鄉裡、縣裡的領導重視不重視, 領導重視了,就不是什麽困難事了,領導要高度重視了,那就變成簡單事了。你沒聽說過嗎?老大難,老大難,老大出面就不難。要是縣長馮明江想架龍王河上那座橋,你說會難嗎?所以呀,浩瀚,你想乾一番事業,想為百姓做點好事情,想把自己的想法變為現實,你就要有權利!要想有權利,你就要當領導,領導當的越大越好!”
嶽浩瀚笑了下,說:“建明哥,沒想到你對行政上的感悟還很深啊,說出來一套一套的,仔細想想還真是那麽會事。其實,權力像座山,當你站在山根向上仰望,壁立千仞;當你在山頂俯瞰,山下景色盡收眼底,再低頭看看腳下,四處是懸崖峭壁。追逐權利的過程,就像爬山過程一樣,費力,艱難,稍不留神,還有被摔下山澗的危險。”
寧海平道:“浩瀚,你和建明也不要再發表感慨了,下班有一會了;走,我們到向陽大酒店去,免得讓人家等的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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