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過後,大家稍作休息,便乘上車準備到龍王河村走訪農戶。當車子行駛到龍王河漫水橋頭,停了下來,嶽浩瀚下車,到後面顧正山的車跟前,隔著車窗,對顧正山,說,顧書記,這漫水橋估計車子過不去,我們還是把車子停在這裡,步行到村子裡吧。 顧正山推開車門,下了車子,說,行,我們步行,走走,活動活動也好。
一行人全部下車,隨著顧正山步行著朝河對面走去,橋梁建設工地上,乾活的人們正在忙碌著,不時有幾個民工向著漫水橋上行走著的顧正山一行人指點著,說著什麽。
一行人過了漫水橋,聊著天,漫步向前走著,走到前面拐彎的地方,對面看到龍王河村一組村民孫二狗汗流浹背的拉著個板車過來了,板車上面堆放著幾麻袋鼓囊囊的貨物,李二狗看到人群中的嶽浩瀚,便把板車停下,拉下肩膀上的一條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大聲的招呼著,說,嶽幹部,你可是稀客啊!今天帶著哪兒的大領導來我們這裡視察?
嶽浩瀚說,二狗子,你車子上拉的是什麽?
說著話的功夫,一行人到了李二狗的板車跟前,李二狗說,麻袋裡是曬幹了的新鮮野竹筍,我拉過河,先放到黑埡子村親戚家,明天王洪斌請了個小貨車來,搭著他的貨一起,拉到燕山市農貿市場賣了換幾個錢買化肥。
顧正山走到板車跟前,抬手捏了捏麻袋中的乾筍子,問,你這乾野筍要是拉倒燕山市農貿市場,一斤能賣多少錢?
李二狗警惕的望了眼顧正山,說,這位領導,我可不能隨便告訴你一斤賣多少錢,我們也就是掙幾個辛苦錢,老婆孩子白天上山掰筍子,晚上加班把殼剝好以後,還要在開水鍋裡煮熟了,然後再曬乾,這才能到市場賣。
嶽浩瀚心裡明白李二狗不說一斤賣多少錢的原因,笑了笑,說,二狗子,你別擔心,你就照實話說,這位是我們縣委的顧書記,就是下來了解實際情況的,不是來找你收稅的,你不要害怕,想說啥,就說啥,你還不相信我?
聽嶽浩瀚介紹站在面前的人是********,李二狗當時就有點拘束和緊張,臉上的汗水嘩嘩的流著,扯了下毛巾擦了擦臉,結結巴巴的說,顧,顧書記,我,我相信嶽幹部,只要沒有財政所的人在,我告訴你們實話也沒關系。我這筍子拉到燕山市農貿市場裡,一斤可以賣到一塊五,刨掉路費什麽的,一斤也能落下一塊三左右。
顧正山說,那很不錯啊!你這一板車有好幾百斤,可以賣幾百塊錢了。
李二狗說,顧書記,是不錯。我當著你的面說實話吧,我們這是偷偷的賣,拉筍子的車明早上只有從小路上走,要避開聯合檢查站,要是讓檢查站或者財政所的人發現了,稅費一算,再加上罰款,我們一家人這半個月算是白幹了,弄不好還倒貼。
顧正山問,野筍子也征收特產稅?
李二狗回答,說,收,百分之八的稅率。顧書記,我沒文化,實在是想不通,每家每戶每年除了交農業稅,也都分攤有農業特產稅任務,既然給我們分攤有任務了,我們賣這些農特產品的時候就不應該再收了;要是我們賣的時候收我們的稅,那鄉裡給我們下達稅費任務的時候,就不應該給每家每戶下達農業特產稅任務。我不懂,我這都是聽我們村王洪斌給我講的,我覺得他講的很有道理,王洪斌有文化,他懂得政策,你們一會可以去問他。
說完話,
李二狗拉起板車繼續向著龍王河邊走去,顧正山一行誰都沒有說話,李二狗的一番話確實很有道理,看來江陽縣在農業特產稅的征收上的確存在著問題,執行稅收政策有偏差;有重複征收,變相加重農民負擔的嫌疑。 一行人沉默著,很快到了村部門前的場地,村部辦公室的大門在開著,村支部書記朱金山看到了眾人,慌裡慌張的拿著包煙,從村部辦公室裡迎了出來,身後跟著村主任孫明國、文書王運來、婦女主任吳桂雲,到了眾人面前,朱金山掏出香煙,上前遞給顧正山一根,說,歡迎顧書記來我們村檢查指導工作,請吸煙。
顧正山接過香煙,笑著問,你是村支部書記?
旁邊的嶽浩瀚接過話,給顧正山介紹,說,顧書記,他叫朱金山,是龍王河村的支部書記,那位叫孫明國,是村委會主任,這位是村文書王運來,她是村婦女主任吳桂雲。
嶽浩瀚依次介紹完幾個村幹部,顧正山同朱金山等人握了握手,說,朱書記的名字叫得好啊!金山,看來你們村這山上資源很豐富呀,要不你怎叫金山呢?
顧正山的話,引來了大家的一陣笑,朱金山接過話,說,顧書記,你算說對了,當年我爺爺給我起名字的時候曾經說過,這龍王河一河兩岸的山上資源豐富,到處是寶貝,不知道養育了多少代人,這山都是金山,所以就給我起了個名字叫朱金山。
顧正山笑了笑,說,噢,還真讓我說對了?那你們村集體經濟還可以吧。
顧正山同朱金山說著話,抬步邁進了村部辦公室,拉過一張凳子坐下,隨行人員也紛紛找著凳子,圍著顧正山坐著,吳桂雲、王運來、孫明國忙著給大家倒著茶水。
朱金山坐下後,回答說,顧書記,要說起村集體經濟,我不怕你批評我,我們村除了這幾間破房子,什麽也沒有,並且還欠著鄉信用社一萬多的貸款沒還。
顧正山說,那你這個支部書記不稱職啊,村集體經濟不但沒有積累,還欠著外債,你不是守著金山在討飯吃嗎?
朱金山性格豪爽,事業心也很強,見了顧正山也沒什麽拘束感,顧正山問什麽他就說什麽,見顧正山這麽說,朱金山就說,顧書記,沒辦法呀,我們守著金山變不了錢啊,先說這交通,就這條龍王河,上面沒有橋,不知道擋了我們多少的財路,什麽好東西都拉不出去,好在,在我們嶽主任的努力下,總算開始在架橋了。再一點,山上大面積的茶園、核桃、板栗都荒蕪著沒人經營,為啥荒蕪著不經營呢?因為稅費負擔太重了,加上人工和運輸成本太高,沒帳算,誰願意去做虧本買賣啊?
顧正山問,那如果把龍王河上的橋架起來了,再把黑埡子通向五龍鄉集鎮的道路擴寬修好,那會是個什麽樣?
朱金山說,顧書記,如果龍王河上的橋架起來了,再把黑埡子管理區到五龍鄉集鎮的道路擴寬修好,我敢向你保證,三年內我能讓我們村的村民人均純收入翻一番,村集體經濟收入最少達到十萬元以上。
顧正山說,你乾保證?
朱金山說,我敢保證,顧書記要是不相信我,我願意給你立個軍令狀,前提是你一定要把黑埡子到五龍鄉的道路給修好。
顧正山“哈,哈”笑著,說,行,金山書記有志氣,我就等著你朱金山真正變成龍王河村老百姓的“金山”。走,我們這會找幾戶鄉親了解了解情況,下午找個位置,喊個十幾戶群眾代表,我們召開個座談會。
在朱金山、孫明國的帶領下,顧正山一行走訪了幾戶貧困戶。一行人先到了二組一戶貧困戶家,低矮的土房顯得有點破敗,進到堂屋裡,看到一位七十對歲的老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吃力的洗著衣服,家裡顯得有些凌亂,屋前幾隻雞仔在草堆上刨來刨去的,家裡幾乎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看見朱金山帶著一行進來了,老人連忙招呼著大家坐下,可是,堂屋隻三把破了的椅子,一張老舊的桌子放在堂屋正中,顧正山嚴肅的環顧了下堂屋四周,站著沒有說說話,也沒有坐下。
朱金山向老人說明了來意後,顧正山站著就開始同老人交談了起來,老人介紹,自己的腿十年前在一次上山掰野筍子時摔殘疾了,兒子前年在乾泥瓦工的時候又不慎摔傷導致腰肌損壞,不能乾重活,目前只能做一些簡單的小工,在村幹部的努力幫助下現在在龍王河橋梁建設工地上幫忙看場子。老人的兩個孫子都在鄉裡上初中,兒媳一大早上山掰筍子去了,全家所有農活全靠兒媳一人。
最後,老人問了一些關於腿部殘疾是否鄉裡民政上能給予照顧的問題,但是由於她的殘疾沒有經過定級,暫時不能解決此問題。顧正山聽完介紹,望了望旁邊的陶春曉,陶春曉忙從身上掏出二百元現金遞給顧正山,顧正山把錢接過,遞到老人手裡。
出了這戶貧困戶的門,朱金山又帶著顧正山一行,到去年孫子剛剛考上江漢大學的三組村民孫慶豐家,到了孫慶豐家門口,門在鎖著,老人不在家。問了下鄰居,鄰居說,老人一大早下稻秧去了,一行人又隨著朱金山到孫慶豐家的田裡找他,老人正在田邊整治著一塊下稻種育秧的水田。
看到大家孫慶豐樂呵呵的放下手中的鐵鍬,蹲在田邊,抽著旱煙,同顧正山交談起來。孫慶豐老人雖然六十多歲了,身體很硬朗,談起他的孫子孫永磊,老人既自豪又興奮,臉上不時流露出喜悅。
老人告訴大家,兒子五年前在龍王河上發洪水的時候,因為下水去救一個過漫水橋的少年,結果被洪水衝走了,全村人在龍王河上下,找了三天三夜也沒找到被衝走的兒子,前年,兒媳婦又撇下老兩口和正在上高中的孫子,跟一個外地人跑了,老兩口省吃儉用的終於沒讓孫子退學,孫子也爭氣,去年考上了江漢大學。
老人最後向大家詢問了一些獎學金和貧困生助學貸款的事情,希望鄉政府能給上大學的孫子一些政策上的補助。臨離開,顧正山又給了老人兩百元現金。嶽浩瀚摸摸自己身上,還有一百多元零錢,便有意落在人群最後,把身上的錢全部掏出來給了孫慶豐老人。
走訪了幾家貧困戶,時間也快中午了,中午的生活,朱金山安排在二組老黨員王學禮家。離開孫慶豐老人,大家便朝著王學禮家走去。
到了王學禮家門前的魚塘,看到王學禮的小兒子王運山正在魚塘裡撈魚。見到大家過來了,王運山對支部書記朱金山大聲的說,朱書記,你先把貴客帶到家裡喝茶,我家老爺子已經把茶水倒好了,我把魚撈起來就回去。
到了四合院大門口,八十多歲的王學禮手中拿著根旱煙袋正依在大門口迎著大家,走在前面的顧正山快步走上前去,拉著王學禮的手,說,王書記,你老好啊!
王學禮笑著,連聲說,好,好,好,大家快進屋裡坐。
朱金山在旁邊大聲的給王學禮介紹,說,王書記,這是咱們縣委的顧書記,專門過來看你老來了。
王學禮拉著顧正山的手,說,好,好,顧書記好,你們快坐下喝茶,走了半天肯定渴了,茶是我自己家裡炒的,已經給你們倒好了。
說著話,眾人到了王學禮家的四合院裡,四合院裡打掃得乾乾淨淨的,一張方桌放在院子的中央,方桌上面擺放著的玻璃杯子裡已經倒好了茶水,在方桌周圍放著十幾把椅子;在院子靠門的牆角跟前一棵碗口粗的櫻桃樹上,已經掛滿了成熟的櫻桃,櫻桃一個個脹鼓鼓圓溜溜的,在陽光的照射下,真像一顆顆又大又圓的瑪瑙珠子。
顧正山拉著王學禮一同在方桌跟前靠裡的位置坐下,大家也紛紛的坐了下來;剛剛坐定,王學禮的兒媳婦從廚房裡端出一小盆已經洗好的櫻桃放到方桌上。王學禮讓著顧正山,說, 顧書記你嘗嘗,就我家這棵樹上的,還沒有熟透,八成熟,吃著有點酸。
顧正山伸手捏了一顆櫻桃,放進嘴巴裡,一股甜甜的,酸酸的,帶著清香的味道;吐出櫻桃核,顧正山又伸手拿了兩顆,說,大家都嘗嘗,味道不錯,就是有點酸。
王學禮說,再過幾天就不酸了,現在只能算八成熟,不過正吃。這櫻桃成熟後,時間短,就幾天時間,到時間如果不吃,落下來就糟蹋了。
顧正山問,王書記,你們這裡櫻桃樹多嗎?
王學禮回答,說,多,幾乎家家戶戶都有,每年這個季節,我們這裡的櫻桃多的吃不完,有些人家就摘下來,拎著籃子到五龍鄉集鎮去賣,這兩年沒人賣了。
顧正山問,為什麽?
王學禮說,櫻桃本來就是個新鮮果子,不好保鮮,大家賣也是看到熟了張在樹上吃不完可惜,可是你要到鄉裡集鎮上去賣,財政所的人就要去收稅,稅已交,路費算上,算是白忙活一趟,所以大家寧願讓它爛在樹上也沒人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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