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孫慶豐家,大家沿著一條小道,向著黑石山村走去,從龍王河村三組通往黑石山村的這條小道,最寬處也才不到四米,這便是黑石山村出來的唯一通道。 天空中依然一絲雲彩也沒有,太陽炙熱的照耀著,好在這條道路兩邊有很多樹木陰涼,風景優美,大家也不覺得很曬,一路說笑著,朝前走著。
當大家經過一棵碗口粗的毛桃樹下時,秦玉涵站定,抬頭望著樹上掛滿的毛桃子,問道:“嶽主任,這種毛桃樹能夠嫁接嗎?”
嶽浩瀚回答說:“當然可以嫁接了,但是,沒人願意嫁接。這裡山坡上到處都是這樣的毛桃樹,其中有一部分村民承包的桃樹,都被偷偷砍伐了用來做家具,江陽這一帶有種說法,用桃木做的家具,能夠辟邪。”
秦玉涵再次抬頭望了望掛滿果子的毛桃樹,問:“那你們鄉政府怎麽不鼓勵農民,用好品種把這些毛桃樹都嫁接嫁接,這樣桃子不就可以賣出高價了?”
嶽浩瀚道:“秦主任,不是鄉政府不鼓勵,你也看到了,關鍵是這裡交通不便,桃子又是賣鮮果,運出去成本太大,算算帳不劃算,所以,好多看似值錢的好東西,在這裡就不值錢了。現在我們走的這條路,還是六十年代大公社在黑石山村開采水晶石時修建的。”
秦玉涵望了眼嶽浩瀚,問道:“水晶石?這裡還有水晶石?”
嶽浩瀚說:“是的,這裡原來有一個水晶石礦,不過這裡的水晶石分布不均勻,都是雞窩狀分布,不太好開采,後來一直虧損,就關閉了。”
秦玉涵道:“那縣裡怎麽不好好規劃一下,把這裡的道路擴寬修好?要想富,先修路啊,交通不便很製約農村經濟發展呀。”
嶽浩瀚說:“縣財力有限啊,所以一直沒有規劃修建,不過,我聽說,借著今年省裡的交通建設年這個機遇,縣裡已經規劃了。從這裡過去可以到達燕山市,省裡規劃方案中設計的有從江陽縣城到燕山市區的一條一級公路,第一方案就是選的這條線路,不過按這個方案修建成本太高,中途還需要打幾個山洞,但這條路要是修建好以後,比原來江陽到燕山的那條路要近將近二十多公裡。”
秦玉涵道:“雖然建設成本大,可是要從長遠利益來考慮,我覺得還是很劃算的,你們要積極的向省裡爭取,最好按這個方案來。”
在路旁的樹蔭下休息了會,大家繼續前行,翻過一個山梁子,前面一處小盆地便映入大家的眼簾,盆地的中央是一個很大的村莊,四周全是稻田。
眾人站在山梁上,朝著盆地望著,嶽浩瀚在旁邊指著下面的村莊,給大家介紹說:“這裡就是黑石山村,大家看,對面那座大山,就是黑石山,這個村子的名稱便是從那座山而來,穿過黑石山,距離燕山市就不遠了。將來如果一級路按第一個方案修建,在經過黑石山的時候,肯定要打山洞,代價大啊,也不知道省裡能批準這個方案嗎?”
秦玉涵道:“我這次回去了,準備把在這裡了解到的情況和江陽縣的交通面貌寫篇調查報告,爭取發到內參上。”
嶽浩瀚道:“要是這樣就太好了,你的調查報告在內參上刊登出來後,肯定會受到領導們的重視,我相信那會極大的促成這條線路的實施。”
從山梁上下來,過了一條小河,道路相對寬敞了些,路兩邊全是肥沃的稻田,舉目望去,整個鄉村頓時變成了綠色的世界。雖然天氣有點熱,
但這美麗的山野景色,著實吸引了鄭紫煙、嶽春芳、嶽春霞這三位沒接觸過農村的人。 鄭紫煙好奇地東看看西瞅瞅,路兩邊一望無際的稻田,勾起了鄭紫煙的少女心性,把手中撐著的小花傘折疊起來,對嶽春芳說:“春芳,你是學中文的,你給我們大家朗誦一首描寫稻田的詩句怎麽樣?”
嶽春芳深思了一會,真的開口朗誦道:
綠波春浪滿前陂,
極目連雲x稏肥。
更被鷺鷥千點雪,
破煙來入畫屏飛。
嶽春芳朗誦完,嶽春霞調皮地說:“咱是學新聞的,聽不懂,哥,你知道這是誰寫的詩嗎?我估計你也弄不清楚,讓春芳姐給我們考住了。”
嶽浩瀚笑著,邊走邊回答著嶽春霞的問話,說:“春霞,你別小看你哥我,我那四年江漢大學可不是白上的哦。這首詩是晚唐詩人韋莊作的,韋莊是唐初宰相韋見素的後人,少年孤貧苦學,才敏過人。他與溫庭筠齊名,並稱“溫韋”。為人疏曠不拘,任性自用。早年屢試不第,直到年近六十方才考取進士,曾經任過後蜀宰相。我說的對嗎?春芳。”
“太對了,哥,佩服!”嶽春芳笑著向嶽浩瀚豎了豎大拇指,回答道。
嶽浩瀚接著說:“我還知道這個韋莊做這首詩的背景,唐朝末年,藩鎮割據,戰爭使黃河和淮河流域的農業生產受到極大破壞,而長江流域卻較少遭到戰亂浩劫。《稻田》這首詩所描繪的江南水田風光,就從一個側面間接地展示了這一社會現實。這首詩不啻於一幅色彩明麗的風景畫。滿坡的稻禾長勢喜人,苗肥棵壯,在春風的吹拂下,層層梯田綠浪翻滾,直接雲天。在這綠色海洋的上空,數不盡的白鷺自由翱翔,宛如飛入一幅天然的彩色畫屏,不僅富有繪畫美,而且《稻田》還具有絢麗的色彩美。在這幅藝術畫面上,“綠”浪碧波相迭,藍天“白”鷺相映,彩雲畫屏色彩斑斕..堪稱佳作。”
嶽浩瀚解說完,喻靈芸接過話說:“大家都說你嶽主任是個大才子,真是一點也不假,你怎懂得的那麽多呀,把你埋沒在這窮鄉避壤裡真是虧了啊。”
馬宇菲笑著插話說:“喻科長,其實話不能這樣說,我當初剛到鄉裡來,也有那種自己的才學被埋沒了的感覺,可是,如果你要在鄉鎮待一段時間,你就沒那樣的想法了。你沒發現?這裡的老百姓都很尊重、喜歡嶽主任,見到嶽主任都特別的熱情。”
說著話,大家已經到了村口,對面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拿著把鐵鍬迎面走了過來,看到嶽浩瀚,那人大聲地打著招呼道:“嶽主任,你帶著這麽多領導們來,是不是看路怎修?”
嶽浩瀚回應著,說:“孫大炮,你拿把鐵鍬幹啥去?”
孫大炮說:“我這風濕腿的老毛病,今天又開始疼了,我估計晚上要下雨,這會去把我稻田裡的水先放了,免得下雨了把稻田給淤住了。”
嶽浩瀚說:“那你去忙去吧。”說完,繼續朝前走著,走了兩步似乎想起什麽來,轉身喊著孫大炮問道:“大炮,你們村書記孫喜旺在家沒在?”
孫大炮說:“在,剛才我還看到他在村部裡。”
嶽浩瀚、鄧國興帶著大家朝著村部的方向走去,在經過一組村民楊春光家門口的時候,嶽浩瀚看到面黃肌瘦的楊春光坐在稻場邊一處樹蔭下,嶽浩瀚扭頭望了下身後的鄭紫煙,說:“紫煙,我們到這家看看,這家人就是我中午給你講的因病致貧的最典型的一家。”
說著話,大家隨著嶽浩瀚到了楊春光跟前,楊春光掙扎著想站起來同嶽浩瀚打招呼,嶽浩瀚忙上前按住他,不讓他起身。鄧國興則走進楊春光家,同楊春光剛剛初中畢業的兒子一道,搬出幾把破舊的椅子,用濕毛巾擦了擦讓著大家在樹蔭下楊春光的旁邊坐下。
楊春光四十零幾歲,但看起來像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楊春光之前是黑埡子管理區這幾個村小有名氣的泥水匠,有一身泥瓦匠的手藝,人又勤勞,家境還算可以。可是,好漢只怕病來魔,一場重病,讓他這個家徹底垮了。兩個未成年的孩子還在上學,老大剛剛初中畢業,老二在上小學五年級,原來積蓄多年準備建房的近十萬元存款,也因病早已花光,現在已是債務累累,楊春光年近八十的母親也是有病在身,就他四十零幾歲的體弱小巧的妻子承擔著這個家庭的全部責任,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一貧如洗。
向大家介紹完楊春光家的情況,嶽浩瀚關切地問楊春光道:“老楊,你家老大今年初中畢業考上高中沒?”
楊春光說:“前天我們村在鄉中學教書的孫老師回來說,中考成績和分數線都出來了,他還說我家樹田的分數上縣一中一點問題也沒有,可我不想讓他再讀書了。”
在人群旁邊站著的楊樹田,聽到楊春光這樣說,在那裡無聲的掉著眼淚,嶽浩瀚望了眼楊樹田,對楊春光說:“老楊,孩子考上了,你怎不讓他讀?一定要讓孩子繼續讀書。”
楊春光“唉!”的一聲,歎了口氣說:“嶽主任,你看看我家這種情況,外面還欠著大幾萬元的債務,全家老小都靠著樹田他媽媽,你說說,他能上嗎?我想讓樹田出去學門手藝,外出打工掙錢,這樣也能給他媽媽減輕點負擔。”
楊春光一個堂堂男子漢,說著說著便開始大顆大顆的流著眼淚。鄭紫煙看著楊春光這個樣子,忙從身上掏出了兩百元錢,上前遞給楊春光,說:“大叔,你別嫌少,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讓小弟弟繼續讀書才好。”
嶽浩瀚接過話說:“老楊,你先把錢接著,我給你說,你還是要讓你家樹田繼續讀高中,樹田上高中的學費,我到時間在開學的時候,幫你們找找縣一中的領導,看看能夠給他減免吧,至於上學的生活費,我改天聯系個老板,給樹田結隊幫扶。還有,你家的農業稅、提留款我們到時候研究後也給你減免了。”
嶽浩瀚的一番話,讓楊春光也不知道是感動,還是為自己的家庭感到心酸,竟然“嗚、嗚”地哭出聲音來。
過了陣,楊春光平靜了下來,喊著站在鄧國興旁邊的楊樹田,說:“樹田,快過來,過來給嶽主任磕個頭,他是咱們的大恩人啊!”
楊樹田挺聽話的一個孩子,真的走過來要給嶽浩瀚下跪磕頭,嶽浩瀚見樣,忙拉住楊樹田,說:“樹田,不能這樣,你以後到一中了好好學習就行,以後有什麽困難你找我,或者到我家裡去找我爸爸、媽媽都行,我家就在一中住。”
大家坐了陣,便起身準備離開,要離開時,秦玉涵、嶽浩瀚、喻靈芸、馬曉菲、張少軍等,大家又從各自的身上七湊八湊的湊了五百多元錢,遞給楊春光,楊春光推讓著不接,嶽浩瀚強行把錢塞到楊春光的手中,大家這才離開。
朝著村部走的路上,大家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沒再說話。很快一行人便到達了村部門口,村委會房子是一趟四間的土木結構的房屋,房屋很老舊,房子是解放初沒收地主的,一直歸集體使用到現在。
見村部大門在開著,鄧國興上前,站在門口大聲地喊道:“孫書記,孫喜旺,屋裡有人嗎?來客了。”聽到喊聲,孫喜旺笑著,慌裡慌張的從裡面出來了,鄧國興問:“在弄啥子?喊了半天沒聽見?”
孫喜旺說:“我來把村部裡的東西整理整理放好,估計今天晚上有大雨,你鄧主任也知道,村部這幾間土房子用了幾十年,每次下雨,外面大下,裡面小下的。”
鄧國興抬頭向天上望了下,說:“誰說有雨?這不是天還好好的嗎?”
孫喜旺說:“我聽孫大炮說的, 沒錯,今天肯定會有雨。”
鄧國興問:“怎麽?那孫大炮會算?開什麽玩笑?”
孫喜旺說:“不是孫大炮會算,孫大炮有個老寒腿,每次要下雨前,他的老寒腿便發作痛疼,疼的越厲害,雨就會越大,可比咱江陽縣氣象局廣播裡的預報準確多了。”
鄧國興、孫喜旺兩個人在村部門口你一句我一句的對話,弄得大家心裡都在暗暗的笑著。孫喜旺拿著一包香煙,給幾個男人散著,除了鄧國興外,大家都不抽煙。
鄧國興接過孫喜旺遞來的煙,點著抽了口,說:“孫書記,你把晚上生活安排一下,找家乾淨的農戶就行。”
孫喜旺說:“晚上就在我家吃飯吧,我馬上回去讓我家女人準備。你們這會乾脆都到我家裡去坐,這村部又沒茶沒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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