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榮、衛國雄帶來的刑偵專家在江陽調查了一個星期,經過反覆討論、論證,最後做出結論:“魏宗民因長期工作壓力過大,患有抑鬱症,於8月21日晚7時06分,在陽江河邊樹林中持自己配槍,槍擊太陽穴自殺。” 這是官方的結論,事後,嶽浩瀚從寧海平那裡了解到,省公安廳專家在魏宗民辦公室裡發現了一張江陽縣人民醫院的診斷書,診斷書上明確注明,經診斷,魏宗民患有中度抑鬱,需要住院治療。另外,在魏宗民辦公桌抽屜裡還發現了一瓶安眠藥,一瓶治療抑鬱症的帕羅西汀。兩瓶藥物由省廳專家帶回江漢,進行進一步的化驗。
對於專家得出的結論,魏宗民的家屬都難於接受,特別是魏宗民的愛人杜少英,一直鬧著不讓魏宗民的屍體火化;江海榮、嶽浩瀚出面做了大量的安撫工作,江海榮最後又代表省公安廳承諾,魏宗民孩子魏靈雪將來大學畢業後,在同等條件下,如果魏靈雪本人願意,省公安廳可以優先接受魏靈雪進入警察隊伍。
對於省公安廳專家得出的結論,不僅魏宗民的家屬有疑問,就連幹了多年刑偵工作,同魏宗民的私交相當好的寧海平,從內心深處也有很大的疑問。寧海平納悶的是,自己從來怎麽就沒聽魏宗民說過自己患有抑鬱症,只是在最近,寧海平看到魏宗民精神不太好,魏宗民也曾經幾次告訴過寧海平,說自己一直失眠,老是睡不好覺。
嶽浩瀚在看到省公廳的權威結論後,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那天早上做的那個奇怪的夢,心裡想,難道那個夢真的預示著什麽?
處理完魏宗民後事的第二天中午,嶽浩瀚在陽江賓館安排了一桌酒席,把江海榮的一幫姐妹們,還有張建明的外公,全部接到,大家在一起熱熱鬧鬧了半天。
在江海榮離開江陽的頭一天,燕山市公安局和江陽縣委組織部,對江陽縣公安局進行了大范圍的人事調整,燕山市刑警支隊支隊長靳濤,調任江陽縣公安局,任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原局長王學山調任燕山市公安局法制科任科長。
讓人們感覺意想不到的是,江陽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寧海平,直接提拔為江陽縣公安局副局長兼任刑警大隊大隊長,主管刑偵工作。
這次公安局的人事調整中,五龍鄉鄉長林萍的老公薑風平也由技術大隊的副大隊長,直接提拔為公安局副局長。
星期六的晚上,嶽浩瀚提前約了陶春曉、候書權、馬明剛、張建明等人,在五龍鄉派出所所長黃建陽愛人李靜紅開的天然居酒家,安排了一大桌,為寧海平升任公安局副局長祝賀,因為是星期六,黃建陽也從五龍鄉趕回來促熱鬧來了。
嶽浩瀚同寧海平、張建明三人先到了餐館,李靜紅把三人讓進包廂裡,又讓服務員切了個西瓜,端進包廂內,放在茶幾上。
張建明拿起兩塊西瓜,遞給寧海平、嶽浩瀚每人一塊,然後自已又拿了塊,啃了口,說:“嗯,這西瓜不錯!寧哥、浩瀚,你們快嘗嘗。”
三個人沒再說話,開始吃著西瓜,寧海平吃了兩塊西瓜後,扯了張餐巾紙,擦了擦嘴巴,望了眼嶽浩瀚,問:“浩瀚,你覺得魏局長自殺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我怎麽始終感覺這件事情裡面透著邪門,可又弄不清楚到底邪門在哪兒?”
嶽浩瀚道:“寧哥,你是老刑警了,你問我怎麽看,我只能說,我尊重省公安廳專家的結論,專家的結論肯定不會錯,
即便是錯,也不在魏局長死亡這個環節上。” 張建明道:“我怎麽從來沒聽魏局長說過他有抑鬱症?難道是最近才患上這個病的?”
寧海平:“建明說的很對,要是患抑鬱症,也是最近的事情,我最近道是聽魏局長說過幾次,他晚上老是失眠,睡不著覺。”
張建明道:“寧隊,要不我們寫個字,讓浩瀚幫我們測一測這件事情怎麽樣?”
嶽浩瀚道:“建明哥,你也是瞎胡鬧,測字那些東西只是遊戲,平時好玩而已,你還真當真了?你把你弟弟我當什麽人了?半仙?”
張建明裂開嘴巴,笑著說:“我們這會不就是在鬧著玩嘛,娛樂嘛,現在沒別人,我們兄弟三個現在娛樂娛樂,你要不測,改天我可要親自去找武當山的李道長幫忙測一測。”
張建明說完,便悠閑地躺在沙發上,說:“浩瀚,我始終認為我們的漢字,每一個字裡面,都蘊含著很多信息,我寫一個字,你還是起上一卦預測一下吧。”
耐不住張建明的軟磨硬泡,嶽浩瀚道:“既然你這樣說,那你寫了字,我看看。”
張建明躺在沙發上,蘸了蘸杯子裡的茶水,伸手在茶幾桌面上,寫下一個大大的“槍”字,說:“浩瀚,你就用‘槍’這個字來起一卦預測一下魏宗民魏局長的案子,怎麽樣?我們就算娛樂一下,開拓一下思維。”
嶽浩瀚盯著茶幾上的“槍”字看了一會,說:“這個槍字,左面是木,四畫,右面是倉也是四畫,按筆畫起卦,得出的卦為《易經》第五十一卦,震為雷。”
嶽浩瀚喝了口茶,繼續為寧海平、張建明解釋,道:“震卦有臨危不亂,震為雷,兩震相疊的意思,表示這件事反響巨大,只有消除沉悶之氣,才能亨通暢達。平日裡應該做到,居安思危,懷恐懼心理,不敢有所怠慢,遇到突發事變,也能安然自若,談笑如常。《震》卦的震,是借雷震之震,來預示事件的影響,但又不僅僅是指雷震的震,它有一種震動、震撼、震驚、震懾綜合的意思,也即指超過一般人承受壓力而造成的駭異局面。”
嶽浩瀚說了半天,張建明聽得懵懵懂懂的,最後來了句,說:“浩瀚,你解釋的我一點也聽不懂,你就按你的理解給我們兩個用明白的話語,說道說道吧。”
嶽浩瀚笑了笑,說:“那好,我來給你們翻譯翻譯,這個‘槍’字,蘊含的卦象是六十四卦中的第五十一卦《震》卦,這個卦是指,超過一般人承受壓力而造成的駭異局面。我理解為,魏局長肯定是壓力過大,有超過常人難於承受的壓力,為什麽會壓力過大呢?”
寧海平望著嶽浩瀚,道:“是呀,魏局長為什麽會壓力過大?不至於就是為了最近案子頻發吧,最近發案多,感覺到壓力最大的應該是王學山,不該是魏宗民呀!”
張建明道:“是這樣呀,浩瀚弟弟,寧隊說的很對,我也想不明白。”
嶽浩瀚道:“從這個卦象來看,震代表著正邪雙方都很積極主動,有針鋒相對的意思,但另一方素質太差,向著主方提出了令主方無法接受的條件,最終才釀成了慘劇。”
張建明瞪大眼睛,從沙發上坐起來,問:“浩瀚,那按你這樣的分析來說,魏局長不是自殺的?是被別人暗害的?那專家們怎麽得出的結論是自殺呢?”
嶽浩瀚道:“建明哥,我只是從卦象上來解釋這件事情,我們只是好玩,你不能當真了,我們還是要相信專家們的結論,我認為專家們的結論肯定沒錯。”
寧海平深思了一會,望著嶽浩瀚,問:“浩瀚,你說,假如,我說的是假如魏宗民魏局長的自殺有幕後黑手的話,這件事情有大白天下的那一天嗎?”
嶽浩瀚道:“寧哥,《周易》的作者通過觀察天雷震蕩的現象,論述了《震》卦本身‘無眚’,它乃是一種正常的自然現象,要怨恨,也只能怨恨自己的承受能力差;這一卦也論述了在劇烈的震蕩中,只有英賢之輩才能‘不喪匕鬯’才能‘笑言啞啞’,才能從容不迫,而一些平庸無能之輩在震蕩中,那只有‘震索索,視矍矍’,只有恐慌不安。假如魏局長自殺這件事情有幕後黑手的話,那他現在也是惶惶不可終日,這件事情最終會大白於天下的。”
張建明問:“那要真是像你說的這樣的話,需要多久事情才可以明了?”
嶽浩瀚道:“根據震卦卦象,上下兩卦都與四數有關,要是真像寧哥想象的那樣,也要四年以後事情才能徹底大白於天下的。”
張建明問:“為什麽是四年?而不是四月,四日?”
嶽浩瀚道:“因為你剛才寫那‘槍’字的時候,是躺在沙發上寫的,所以我就依據四這個數字,推斷為四年以後。”
張建明抓了抓頭,說:“我怎不站著寫呢?站著寫,那不就是四天以後就有結果了嗎?你怎不早說呀,你這個浩瀚!”
嶽浩瀚笑著道:“建明哥,用《易經》起卦,在乎的是順其自然,如果你要有意為之的話,那麽就會出現預測偏差,預測出來的結果便沒什麽意義了。”
嶽浩瀚話音剛落,交通局副局長馬明剛推開包廂門進來了,嶽浩瀚三人忙站起,同馬明剛打過招呼,馬明剛在寧海平跟前坐下,道:“寧局長,祝賀你呀!早該提拔了,今天是嶽主任做東,明天晚上我做東怎麽樣?你可一定要賞光啊!”
寧海平笑了笑說:“馬局長,我們就不要客氣了,今天晚上大家在一起聚了,就算意思到了,不必要再破費,再說了,這樣下去我這胃會吃不消的。”
馬明剛道:“那不一樣,今天是人家嶽主任為你祝賀,我們只能算作陪,我這個祝賀酒,你一定要給個機會,就定明晚吧。”
正說著話,包廂門再次被推開,候書權夾著個公文包,後面緊跟著黃建陽進來了。大家忙又起身站起來,相互寒暄了一陣,候書權握著寧海平的手,搖晃著道:“寧局長,祝賀啊!有你抓刑偵工作,以後我們江陽縣就太平多了。”
寧海平道:“候主任,你別給我施加壓力了。我現在可是坐在火爐子上啊!”
候書權道:“公安局早該調整了,早兩年啟用你們這批少壯派,我們老百姓也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晚上都不敢出門。”
候書權同寧海平開著玩笑,嶽浩瀚看看,人員到齊了,大家起身讓著寧海平坐在了首席位置,嶽浩瀚同候書權兩人一左一右坐在寧海平兩邊作陪,菜很快上來了,黃建陽幫忙把大家面前的酒杯都斟滿了酒。
嶽浩瀚左右看了看,見大家的酒都已經斟滿,便端起杯子,說:“今天我們在一起小聚一下,主要是祝賀我寧哥高升,這第一杯酒由我帶頭,我們全部喝起。”
大家紛紛站起,共同同寧海平碰了碰杯子,全站著把酒杯裡的酒給幹了,然後這才坐下來吃菜。吃了一陣菜,再次由嶽浩瀚發起,大家又共同喝了兩杯酒。
三杯酒過後,嶽浩瀚帶頭從寧海平面前開始,先敬了一圈酒。嶽浩瀚敬完,接下來便由候書權開始敬,候書權同寧海平幹了滿滿一杯後,擺了擺頭,放下杯子,說:“我們進度慢點,我先給大家講個笑話,活躍活躍氣氛,喝得太快了,我受不了。”
馬明剛說:“那就先由侯主任給我們大家講一個,啟發啟發我們,怎麽樣?”
候書權夾了口菜,吃了,放下筷子說:“行,那我就先給大家講一個,不過我的這個笑話不長,是我們縣一小的事情。上星期,我到縣一小去,在語文教研組的辦公桌上,隨便抽了本學生作業翻了下,結果便讓我看出問題了。”
張建明問:“啥問題?是不是白字連篇?”
候書權回答道:“白字連篇道是不存在。作業題是老師讓學生用‘皺紋’這個詞造句,這位學生竟然造的句是,‘我看到我爸爸的蛋上有很多皺紋。’我當時看到後很生氣,就讓老師把家長喊到學校來,那家長來後,我批評那位家長不該啥地方都讓孩子看。那家長紅著臉給我解釋說,侯主任,你弄錯了,我家這孩子從小就粗心,他是少寫一個‘臉’字,你看看,我這臉上真的很多皺紋,我蛋蛋真的沒讓孩子看過。”
候書權講完,大家一陣哄笑,馬明剛笑著,開起了候書權的玩笑,道:“侯主任,你臉蛋上可是沒皺紋呀,你家小子要是造句,一定是說你蛋上皺紋多。”開著玩笑,大家又開始繼續敬酒、鬧酒,酒一直喝到很晚才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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