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市人民廣播電台的新聞,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句話,但在桂花坪鄉趙家莊村卻引起了很大的騷動,趙家莊村村部後坡上豎著根電線杆子,頂端拴著三個高音喇叭,高音喇叭的聲音可以覆蓋整個趙家莊村,,每天喇嘛裡播送的事情,便是村民最大的樂趣和談資。 村廣播室除了平時放一下戲劇,通知下村民會議,播放一些農業科技常識外,便是每天早晚定時播放新聞,下午六點半鍾,天已經擦黑,在外勞作的村民都已經回到了家中,忙碌著晚餐;這個時間,正是燕山市人民廣播電台播放本地新聞的時候,第一條播放的趙家莊血案這條新聞,大多數村民都聽到了;村民們對新聞中那句,”因村民之間的矛盾糾紛,引起口舌之爭,發生一起特大誤殺案“,這句新聞詞意見很大,大多村民罵罵咧咧地說,死者明明是代表我們查帳,怎麽就變成了矛盾糾紛,變成了口舌之爭,天理何在!
新聞播出不到半個小時,趙家莊村的另外四名清帳村民代表,相約著找到了村支書趙家和的家中,村民代表劉永昌一進趙家和的家門,便大聲喊道:“趙書記,你給大夥評評理,新聞上這麽說,我們很傷心,什麽村民矛盾糾紛?我們明明是在鄉裡清帳領導小組主持下選出來的村民代表,趙貴華父子明明是報復殺人,怎麽變成了誤殺?還有公道嗎?有沒有公道可言?”
村支部書記趙家和一向軟弱,他本人對燕山市廣播電台,用這樣的口氣報道也很氣憤,見劉永昌當面質問,趙家和雙手抱住頭,蹲在堂屋地上,歎了口氣,說道:“唉,永昌!我這心裡也難受,又不是我讓他們這樣報道的,家全他們去了,我難道不傷心嗎?燕山市廣播電台這樣報道的,你們找燕山市廣播電台去,去找寫這篇報道的記者去,我這個支書也管不了了,你們也知道,村裡的大小事,我根本說不上話!“
一句話,仿佛提醒了四位代表,大家從張家和的家中出來,簡單地商量了一下,接著便分頭去找受害者家屬和其他村民,大家商議著,第二天早上租車,到燕山市廣播電台討說法去。
此時,中南省日報社的王文華、鄭紫煙,在駕車人的陪同下,正在死者趙家全的家中采訪,趙家全的愛人劉菊娥已經哭暈了很多次,再也沒力氣哭泣了,17歲的兒子趙山河坐在媽媽劉菊娥身邊,不知道怎麽安慰媽媽,始終用一雙淚眼望著鄭紫煙和王文華,駕車人在旁邊輕言細語地勸解著道:“大姐,事情已經出了,你不要太過悲傷,山河還小,家全哥這是為公事遭到惡人毒手的,政府不會不管你們娘倆的。”
劉菊娥的娘家是望山村的,駕車人叫劉永勝,同劉菊娥是沒出五服的本家兄妹,劉永勝知道鄭紫煙是嶽浩瀚的妹妹後,非常的熱心,一定要義務為他們當向導,為他們服務,給兩個人帶路。
其實,劉永勝心裡也打著小九九,千萬不要再上當受騙,劉永勝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人很靈活,他始終認為,嶽浩瀚任書記後開始清帳,這是在還百姓們一個公道,特別是他認為,嶽浩瀚的減負政策很受群眾歡迎,自己的家庭也是受益者,再加上聽五龍鄉黑埡子管理區那邊的親戚們,經常談論嶽浩瀚怎麽怎麽地為老百姓辦實事,這就更增加了劉永勝對嶽浩瀚這個鄉黨委書記的尊敬。
就在駕車人劉永勝帶著王文華、鄭紫煙到死難者趙家全家的路上,村裡的高音喇叭開始播送著新聞,三人都聽到了燕山市廣播電台播報的關於趙家莊血案的新聞,
鄭紫煙聽到後,第一反應便是蹦了起來,說道:“這麽大的血案,就一句村民矛盾糾紛,引起誤殺報道出來了?!太不負責了吧,燕山廣播電台混蛋!那記者是個混蛋!王主任,你說說看,這個記者胡勝強是不是別有用心?是不是個大混蛋?!” 王文華苦笑了下,說道:“紫煙,你是不是擔心這則新聞會給你書記哥哥造成很大亂子?是不是怕影響他?”
鄭紫煙道:“明擺著,燕山市廣播電台的新聞報道,就是一篇歪曲事實的報道,這樣報道出來,肯定要出亂子;我們還不知道,江漢晚報那兩名記者明天會怎麽樣報道這案子,王主任,你說該怎麽辦?“
王文華看了眼鄭紫煙,平靜地回答道:“我認為,我們兩個應該在這裡多采訪兩天,掌握翔實的第一手資料,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徹底弄清楚,在中南日報上徹底還原事件真相,有必要,我們還可以寫篇內參,給受害人一個公道,也給像嶽書記,也就是你嘴上不離的哥哥那樣,為群眾辦事的人一個公平公正的公道。”
鄭紫煙望了眼王文華,說道:“那行,我聽王主任的。”
劉永勝帶著王文華與鄭紫煙從趙家全家出來,接著去找其他現場目擊村民了解情況,在現場目擊者、村民趙大成家裡,王文華與鄭紫煙剛好遇到了鄉黨政辦的范家學和孫傑也在這裡。
范家學用警惕加懷疑的眼光,反覆在王文華與鄭紫煙身上睃來睃去,這樣反覆看了一會,這才盯著劉永勝,很不高興地問道:“劉永勝,你整天騎個破三輪車,拉些陌生人到趙家莊來揍什麽熱鬧,還覺得不亂嗎?你說說,燕山市廣播電台那個胡勝強和江漢晚報的人,是不是你拉過來的?他們是不是來搗亂的?“
劉永勝委屈地回答道:“范領導,我承認上午那兩個龜孫子我不該拉,可我當時真不知道他們是幹嘛的,後來在鎮上閑談時,我才聽說,那兩人不是個東西,但今天這兩位記者我非拉不可!”說著話,劉永勝轉身指著鄭紫煙,給范家學解釋著說:“范領導,這姑娘是咱鄉嶽書記的妹子,在中南日報社工作,你說我該拉不該拉?”
“嶽書記的妹子?不是騙人的吧,我可是聽說嶽書記的兩個雙胞胎妹妹都在江漢上大學,哪兒又冒出來個妹妹?”范家學再次用警惕的眼光,上下打量著鄭紫煙問道。
鄭紫煙發現,這個充滿著警惕性的鄉鎮幹部很有意思,很負責,處處時時在為嶽浩瀚這個鄉黨委書記著相,想著,鄭紫煙立即笑著掏出自己的記者證,遞給范家學,道:“這是我的記者證,你仔細看看,看看我們是騙子嗎?你們嶽書記真的是我哥,要不你打個電話問下。”
范家學這才半信半疑地說道:“不是我不相信你們,你們剛才沒聽到燕山市廣播電台的新聞?新聞播出後,我們趙家莊村便炸鍋了,大家都很氣憤,要不相信,你們一會到村部前面的場子上看看,那裡現在聚集了很多群眾,大家正商量著明天到燕山市廣播電台討說法去。”
范家學話音落下,王文華說道:“這位范領導,請你放心,我們是中南日報社”關注三農“版面的記者,我們的立場始終和廣大農民朋友站在一起,我們不會歪曲事實,我們的目的就是要還原事實真相。”
在王文華、鄭紫煙采訪農戶的時候,范家學偷偷吩咐著孫傑,讓孫傑抽空到村部去給嶽浩瀚匯報,趙家莊村自新聞播出以後發生的情況,以及鄭紫煙、王文華在這裡采訪的事情,都需要安排好。
孫傑到達村部跟前,看到村部門前已經聚集著很多村民,村部裡燈火通明,支部書記趙家和正與四位清帳代表及部分村民,在村部的會議室裡商量著,第二天怎麽租車到燕山市去的事情!。
孫傑站在會議室門口,把趙家和喊了出來,簡單地通報了中南日報記者采訪的事情;聽說又有記者來采訪,趙家和憋了一肚子的氣,終於忍不住撒了出來,大聲說道:“我這會安排幾個村民把他們趕滾蛋,記者沒有一個好東西,他們是不是又想來顛倒黑白?”
看著趙家和發脾氣,站在那裡的孫傑忙解釋著道:“趙書記,把人趕走不合適的,這次來的兩個人是中南日報社”關注三農“版面的記者,其中一位自稱是嶽書記的妹妹,他們說,他們是來調查還原事實真相的,你想想,中南日報要是把事情真相原原本本報道出來了,燕山廣播電台和江漢晚報的歪曲報道那不是不攻自破嗎?所以你要安排好這兩位記者同志的食宿,配合好他們的調查采訪。”
趙家和這才收起臉上的怒容,把辦公室門打開,孫傑拿起電話,撥通了鄉黨政辦的號碼,電話鈴聲一直響著,沒有人接聽,孫傑想了想,接著又打了嶽浩瀚的傳呼。
此時,嶽浩瀚正在會議室裡講話,給每個班子成員分配著事情,一是鄉長李慶貴帶隊安撫死難者家屬,同家屬商談撫恤有關事項,穩定家屬情緒,解決死難者家屬困難,盡早安葬死者;二是黨委副書記候喜明,在鄉政府機關值班,負責上傳下達,同上級相關部門溝通,以及正常工作次序維護,避免因趙家莊血案影響到正常工作的開展;三是黨委副書記周光濤,積極配合好縣公安局辦案組開展工作;四是宣傳委員李梅負責接待、協調各媒體單位,盡快拿出實事求是的新聞專稿,上報縣委宣傳部,統一宣傳口徑;五是紀檢書記李文勇、黨委委員副鄉長王文傑兩個人帶隊,抽調財政所、經管站會計人員,對趙家莊村近五年的帳目進行徹底清查;六是由組織委員於海濤帶隊,副鄉長吳桂花協助,巡回各管理區、村,了解各村動向以及群眾思想,其他村暫緩請查帳目。
剛剛安排完,身上的傳呼機響了,嶽浩瀚看了看號碼,是趙家村村部電話,心頭一震,站了起來,低聲告訴身邊的候喜明,道:“趙家莊村村部的電話,估計又有新情況,我去回個電話。 ”
在黨政辦公室,嶽浩瀚把電話回了過去,孫傑在電話裡說道:“嶽書記,向你匯報兩件情況,一是趙家莊村村民們聽到燕山市廣播電台的新聞報道後,情緒很激動,特別是另外四名清帳代表和死者家屬情緒更激動、更氣憤,大夥這會正在村部外面的場子上商量著明天要到燕山市電視台討要說法的事情。二是有兩名中南日報社的記者今天到了趙家莊村,男的四十多歲,叫王文華,是中南日報社記者部副主任,另外一位二十多歲的姑娘叫鄭紫煙,是中南日報社”關注三農“版面的記者,她說她是你的妹妹。”
“什麽?我紫煙妹子來了?”聽到鄭紫煙的名字,嶽浩瀚不由自主的來了句。電話那端的孫傑明白了,鄭紫煙還真是嶽浩瀚的妹妹。
聽了孫傑的匯報,嶽浩瀚在電話裡安排著孫傑,道:“小孫,你和家學會同村書記趙家和先做好村民的工作,馬上我與李鄉長帶人趕過去;另外,要安排好中南日報社的王主任和鄭記者的生活,給他們采訪提供方便。”
孫傑從村部出來,同范家學一行匯合後,把范家學拉到一邊,低聲把嶽浩瀚在電話中的安排告訴了范家學,范家學又望了望鄭紫煙,輕聲說道:“其實你去打電話的時候,我已經判斷他們兩人不像是來搗亂的,他們專門找死者家屬和目擊證人了解情況,還詳細了解每家每戶的稅費負擔數額,看來那姑娘真是嶽書記的妹妹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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