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大家寒暄了一陣,便各自離開,黃子健因為家沒有在縣城,嶽浩瀚便邀請黃子健到自己的辦公室裡去休息一下。 嶽浩瀚帶著黃子健到了縣委辦自己的辦公室裡,把空調打開,給黃子健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幾上,在辦公桌跟前坐下,問:“子健,今天到交通局忙什麽來了?”
黃子健回答道:“給交通局匯報龍王河建橋資金缺口的事情,另外就是交通局在征求我們的意見,規劃中的江燕一級公路,在五龍鄉境內的具體線路還沒有最終確定。”
嶽浩瀚問:“那交通局怎麽說的?”
黃子健回答道:“橋梁建設資金缺口問題,交通局說讓我們找馮縣長、王縣長解決。一級路規劃,我們鄉召開了班子會討論結果,建議從黑石山村穿過,目前看,從黑石山村穿過,在經過黑石山的時候,需要打隧道,成本比較高,但從長遠看,這條線路最好。”
嶽浩瀚說:“江燕一級公路,我也覺得從黑石山村走比較好,這樣路修好以後,可以帶動龍王河兩岸幾個村的經濟發展;那就爭取規劃這條線路,我有機會了也找顧書記、馮縣長匯報匯報這個想法。另外,建橋資金缺口問題,你們找馮縣長沒?”
黃子健道:“前段時間林鄉長找過馮縣長,上午林鄉長又找到王縣長匯報了,王縣長說,打算從省裡劃撥的救災資金中,給五龍鄉傾斜五十萬,調劑彌補建橋資金的缺口。”
嶽浩瀚道:“子健,你要給何書記、林鄉長建議,救災資金就是救災資金,一定要用在災害損失方面,不能挪用。我上午在馮縣長辦公室裡,他在我面前也提到了挪用救災資金這個想法,我當時把我的想法也告訴了馮縣長,馮縣長考慮了又考慮,很讚同我的建議。”
黃子健道:“我感覺到林鄉長心裡現在很焦急,眼看著橋就架好了,何書記呢,又完全不關心這些事情;鄧書記看著,也是乾急不出汗,橋梁馬上竣工了就要給人家二建公司兌現工程款,合同上當時說,竣工驗收後工程款全部結算清楚。”
嶽浩瀚起身給黃子健的杯子中續了續水,問:“子健,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怎麽感覺到林鄉長像是不很開心的樣子,鄉裡沒有發生別的事情吧。”
黃子健道:“鄉裡還是老樣子,我也不太清楚,我也看出來了,最近半個月林鄉長一直悶悶不樂的樣子,有次在我面前還透漏出不想在鄉裡幹了的意思。”
嶽浩瀚望著黃子健,問:“林鄉長是不是同何書記有什麽矛盾?或者其他事情?”
黃子健道:“同何書記工作上有點矛盾我覺得很正常,不至於讓林鄉長有不想幹了的想法吧,我認為還是有其他原因。”
黃子健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茶,接著說:“嶽主任,我想起一件事情,也不知道該說不該說,有可能林鄉長最近的心情同馮縣長有關系。”
聽到黃子健這樣說,嶽浩瀚一楞,盯著黃子健看了看,問:“你說什麽?同馮縣長有關系?子健,你不能瞎說呀!”
黃子健道:“上個星期,我有次到林鄉長辦公室裡去匯報工作,推開辦公室的門,發現林鄉長剛剛放下電話,順口還自言語地罵了句,馮明江真不是個東西!然後看到我進辦公室裡了,林鄉長仍氣哼哼地半天沒說話。”
嶽浩瀚道:“子健,對這些事情我們不要下揣摩,捕風捉影的事,也不要對別人亂說,這是我們做下級的最基本的道德標準。
” 黃子健道:“嶽主任,我明白,林鄉長這種情況我從來沒同別人說過,你今天問起來,我才忽然間想起這件事情,我不會對別人亂說的。”
黃子健談到的情況,讓嶽浩瀚想起中午吃飯時的情景,全桌人基本上都給馮明江敬酒了,就林萍沒有,林萍在酒桌上的話語也不多,一直坐在那裡應付著,根本不像財政局副局長石小琴那樣的活躍、興奮。
聯想到私下裡江陽人對馮明江的評價,嶽浩瀚似乎明白裡面的所以然來,在江陽百姓中流傳著,縣長馮明江有能力有魄力,就是作風方面有問題。是不是馮明江最近在打林萍的歪主意?糾纏林萍?很有這種可能;通過最近幾天同馮明江的接觸,嶽浩瀚感覺到老百姓的傳聞恐怕不是空穴來風,俗話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在華夏官場中,大小官位,總體來說還是男人佔著主導地位;而官場上如鳳毛麟角的女人,也是一道獨特的風景。但是做官場中的女人很難,在官場中,一個女人要想成功,往往要付出比男人多得多的辛苦與代價,身在官場中的女人自己最清楚,女人身在官場,就如同人行走在江湖上,真的有時是官身不由己呀!
上班時間到了,黃子健起身告辭離開,嶽浩瀚把黃子健送到縣委大門口,臨別時,嶽浩瀚問:“子健,有沒有打算把你家李麗紅調到縣城來?這樣你以後到縣城辦事也有個落腳點,最主要的是縣城學校教學質量比鄉鎮高,調過來了對孩子教育有好處。”
黃子健眼睛一亮,露出感激的眼神,回答說:“嶽主任,說實話,我們家那口子在我面前提了好多次,讓我找找你,讓你幫忙把她調到林業局來,可我每次見你都不好張嘴。”
嶽浩瀚笑了笑,說:“沒事,這件事情你就交給我了,你回去了好好乾你的工作,林鄉長那裡你要多支持,多幫她出出力,女人乾行政工作不容易啊!”
送走黃子健,嶽浩瀚回到辦公室裡,把自己的茶杯換了杯茶葉,拿出筆記本和筆,朝著辦公樓旁邊那棟老式三層辦公樓走去。
縣委政策研究室在那棟老式樓房的一樓,一進老樓大廳,嶽浩瀚看到靠著樓道邊的一間辦公室門正在開著,便徑直走了過去。
站在門口剛抬起手準備敲門的時候,趴在辦公桌上寫著什麽的向怡飛,猛一抬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嶽浩瀚,忙站起來,臉色緋紅的走到門口,打著招呼說:“嶽主任過來了?”
嶽浩瀚笑了笑,走進辦公室,問:“你剛才在忙著寫什麽?那麽專注?”
向怡飛道:“無聊,沒事情做,我正在抄寫新余縣的減負經驗,這期的《學習與研究》上刊登了一篇新余縣清水灣鄉黨政辦主任張建設的文章,文章透徹地分析了農民負擔過重的成因,同時也總結了清水灣鄉減負工作的具體做法。”
“新余縣的減負經驗?張建設寫的?”嶽浩瀚在辦公室裡的沙發上坐下來問道。
向怡飛瞪大眼睛,望著嶽浩瀚,回答道:“是的,我看了上面總結出來的具體做法,也很適合我們江陽縣,我便把它們抄錄下來了。”
嶽浩瀚道:“拿過來我看看。”
向怡飛忙將自己辦公桌上的那本,由省委政策研究室編發的《學習與研究》遞到了嶽浩瀚的手中,然後又拎起旁邊的開水瓶,把嶽浩瀚的杯子中加了加水,這才坐在辦公桌跟前,望著嶽浩瀚看那篇文章。
嶽浩瀚認真的把張建設寫的整篇文章看完,文章中提到的減負辦法同五龍鄉黑埡子管理區的做法大同小異,唯一讓嶽浩瀚眼前一亮的是,清水灣鄉在減負過程中施行了村帳站管,也就是村級財務,全部由鄉農村經濟經營管理站,也就是經管站來管理,村會計隻負責報帳,同時,在每個村成立了民主理財小組,對村集體每筆支出業務進行民主監督。
嶽浩瀚看完,把《學習與研究》遞給向怡飛,說:“不錯,做法值得我們借鑒。這個張建設也是個選調生,我們在省委黨校培訓時住一個宿舍。”
向怡飛道:“你們第一屆選調生真牛,我們要向你們好好學習啊!”
嶽浩瀚笑了下,看了看向怡飛對面的辦公桌,轉換話題,問:“小向,你對面的辦公桌是誰?怎麽到這個時間還沒過來上班?”
向怡飛回答道:“對面坐的是方秋荷方大姐,身體最近不舒服,請假了。”
嶽浩瀚又問:“政策研究室在這邊幾個辦公室?”
向怡飛回答道:“四個辦公室,許主任一個辦公室,郭主任一個辦公室,老王和老嚴一個辦公室,我同方大姐一個辦公室。”
嶽浩瀚說:“他們幾位今天都在嗎?”
向怡飛道:“都在辦公室。”
嶽浩瀚道:“那好,你去把他們都喊過來,就在這個辦公室裡,我們商量幾件事情。”
向怡飛道:“好的。”說著話,便走出辦公室,去通知其他人去了。
嶽浩瀚之前對政研室的幾位工作人員都不太熟悉,只是正式上班那天,因向怡飛幫著自己收拾辦公室,有所接觸,所以對向怡飛相對熟悉些。其他幾位人員,嶽浩瀚只是停留在檔案資料上面介紹的印象上。
副主任許正智四十多歲,是政研室的老人數,在政研室乾的很有些年頭,人很有才華和能力,但是脾氣古怪,喜歡頂撞領導,所以一直在政研室副主任位置上多年,沒有挪窩。
副主任郭晨陽,三十多歲,中江大學中文系畢業,前年從宣傳部新聞科科長位置調過來,任的政研室副主任,據說郭晨陽同候書權兩人私交很不錯,在候書權幫忙下,才從宣傳部調過來的,由副科級幹部提拔為正科級的領導。
老王叫王豐全,五十多歲的人了,老牌大學畢業生,從政研室成立那天開始,一直在政研室工作,負責編輯政研室刊物《調查與研究》。老嚴叫嚴茂德,將近五十歲,工農兵大學生。向怡飛口中的方大姐,叫方秋荷,三十多歲,組織部部長方國強的妹妹,師范畢業後原在縣一小教書,後來調到縣委政研室來的。
就在嶽浩瀚在腦海中像過電影似的,回顧著政研室幾個人的履歷時,許正智端著個杯子,腋下家著個筆記本過來了,嶽浩瀚忙從沙發上起身,伸出手去正要同許正智握手,誰知許正智本想把端在右手上的茶杯轉到左手上,再用右手同嶽浩瀚握手,可是一不小心,杯子掉到地板上,摔了個粉碎,茶水也濺了嶽浩瀚兩褲腿。
許正智尷尬地臉一紅,忙說:“嶽主任,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剛剛進來的向怡飛忙拿起門後的拖把,把摔碎的玻璃渣子和茶水拖乾淨。
向怡飛剛剛把辦公室收拾好,其他幾個人陸陸續續進來了,副主任郭晨陽進來時,手中還拿了本《學習與研究》嶽浩瀚瞟了一眼,發現同剛才向怡飛讓自己看的那本是同一期的。
大家在辦公室裡坐定後,嶽浩瀚開口說:“除了方秋荷請假外,我們政研室的人今天都在,我剛剛調到縣委辦來,組織上安排我來分管政研室,我是誠惶誠恐,大家可以說都是我的師父,要能力有能力,要經驗有經驗,我希望以後在政研這一塊工作上,大家要多給我提提好的建議和想法,我一定會虛心接受的。”
嶽浩瀚話音剛落,許正智說:“嶽主任,你是剛來不太了解,這政研工作是要到基層多接觸群眾,多了解民情才能出成果,可是,我們天天坐在辦公室裡,一杯茶,一包煙,一張報紙看半天,你說說,閉門造車怎麽能夠研究出好的東西來?”
許正智說完,王豐全、嚴茂德附和著,郭晨陽也暗暗讚許地點著頭。嶽浩瀚心裡道:“看來這個許正智真是個耿直急性子的人,難怪領導們都說他喜歡頂撞人。”
嶽浩瀚也沒介意,微笑著望了望大家,說:“許主任的建議很好,我們搞政策研究的人就是要多到基層走走看看,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今天來就是同大家商量商量,最近想讓大家都到鄉鎮裡走動走動,多了解了解基層狀況。”
嶽浩瀚說完,許正智又接過話說:“嶽主任,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我們政研室一年到頭就那麽點調研經費, 還不夠這辦公室裡的正常開支,大家心裡的確是想下基層調研,可是,到基層去了,回來連差路費都報銷不了,你讓大家怎有勁頭工作?”
聽到許正智又放了一炮,嶽浩瀚算是徹底明白了,原來候書權在兼任政策研究室主任的時候,肯定是疏於管理這項工作,估計候書權同許正智兩個人之間關系也不怎麽樣,但細想想許正智的擔心,肯定是以前有過這樣的事情發生,那麽自己想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搞好這項工作,就一定要解決好大家的後顧之憂才對。
想了想,嶽浩瀚開口道:“許主任提的這個問題,從今天開始由我來解決,政研室下鄉調研的差旅費以後提前在財務上預支,財務沒錢,我來想辦法,大家以後隻管把身心放在工作上就行,其他事情都交給我,包括大家家庭裡要有什麽困難,也可以找我說說,組織上能夠出面幫助的一定會出面幫助大家。”嶽浩瀚的聲音雖然不大,但這幾句擲地有聲的話,讓整個辦公室裡的幾個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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