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副鄉長陳國強仍然沒有回到鄉政府裡。其實,下午聽了范長河和趕回鄉政府來的范家學匯報以後,嶽浩瀚同鄉長侯喜明兩人,一直在等待著陳國強回來匯報、解釋,可陳國強到現在,連個電話也沒打一個,這讓嶽浩瀚很生氣。 晚上九點多鍾,嶽浩瀚在鄉政府院子裡轉悠了一圈,打了一趟太極拳,收住招式後,朝著辦公區域望了眼,發現鄉長侯喜明的辦公室燈在亮著,嶽浩瀚徑直走了過去。
敲了敲候喜明辦公室的門,裡面傳出了候喜明的聲音:“請進!”
嶽浩瀚推開門,走了進去道:“侯鄉長,怎麽還沒休息?”
候喜明笑著把手中拿著的一本薄薄的書本,丟在辦公桌上,站起來拿過茶杯子,給嶽浩瀚倒了杯茶水,放到茶幾上道:“嶽書記,我這年齡大了瞌睡少,睡不著,便過來看看書。”
嶽浩瀚沒有立即坐下,走到辦公桌前,伸手拿過候喜明剛才看的那本書,翻了翻,見是一本《道德經》,便笑著問道:“好啊,侯鄉長還研究《道德經》?”
候喜明“哈、哈”笑著,陪著嶽浩瀚在沙發上坐下,回答道:“談不上研究,就是業余沒事情的時候,或者煩心的時候,我喜歡翻看翻看老子的《道德經》,人們常說,讀史而明鑒,讀典可明智,明智則生慧。我不像嶽書記你是正經科班出身,咱文化底子薄,也就是個高中文化程度,前幾年偶爾看到一本《道德經》我翻看了一下,覺得裡面的內容,對人生啟發不小啊!經常翻翻看看,對我幫助很大。“
嶽浩瀚坐在沙發上,再次翻了翻手中的那本《道德經》,說道:“如今,科學技術日益發達,社會經濟高速發展,人們的物質財富越來越殷實,而精神財富卻越來越貧乏,急功近利、浮躁之風日益盛行。特別是我們黨員幹部,如何在工作和生活中,去面對金錢和地位的誘惑,《道德經》其實已經給出我們答案了,‘無為而無所不為’。”
候喜明望了眼嶽浩瀚,抽出煙點著,抽了口,說道:“我也經常在心裡琢磨《道德經》中的這句話,我理解為,無為是一種心境、一種修養,是辯證的。老子的無為思想並不是字面上的消極而無所作為,這是對老子《道德經》的誤解,老子本意是在教人遵道而行,不妄為,而有所作為。只有“不妄為”才能更好地有所大作為,也就是說“不妄為”是有所作為的保證。聯系到今天發生的事情,我認為,鄉裡某些人最近在工作中就存在著“妄為”啊!“
嶽浩瀚望著候喜明,問道:“侯鄉長,你是指副鄉長陳國強吧?”
“是的,陳國強這個人,從基層一步步乾到副鄉長,也挺不容易,以前我覺得他各方面工作乾得還不錯,可自從換屆以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越來越不像話了呀!“候喜明在煙灰缸中彈了彈煙灰說道。
嶽浩瀚道:“他可能是對換屆時候沒有進入鄉黨委有想法,我原也很看好他,心裡還在想著,到屆中時間要是有機會,盡力推薦他進入鄉黨委,沒想到他沉不住氣啊!”
候喜明把手中的煙屁股丟進煙灰缸裡,接著又點了支,抽了兩口,吐出口中的煙霧,道:“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一個人只有擺正和調整好心態,收斂起不安份的心,從點滴做起,從身邊做起,才能保全自己;一個人只有懷著不妄為的心,沉澱下來,一步一個腳印,厚積勃發,才能取得最終的成功。
” 嶽浩瀚笑了笑道:“《道德經》我在大學時候,通讀過幾遍,每一次讀到裡面的內容,都會有不同的感受。很多人都認為老子的思想核心是“清靜無為”,我認為那是錯的,老子道德經的中心思想應該是“道法自然”,就是說一切順應自然規律,只有順其自然那才是大道。”
正聊著,這時,外面又響起了兩聲敲門聲,候喜明起身,望了望嶽浩瀚,低聲道:“估計是陳國強回來了?我去開門看看。”
辦公室門打開後,黨委副書記鄧玄發滿面紅光地笑著,大聲道:“侯鄉長,這麽晚了你還在加班?工作重要,身體也重要啊!我剛剛從江陽回來,在院子裡下車便看見你辦公室燈光亮著,趁著酒勁到你這裡坐坐。”
鄧玄發說著話,一腳踏進辦公室裡,這才發現嶽浩瀚也坐在那裡,鄧玄發上前把手中拎著的文件包放到辦公桌上,拉過座椅,在嶽浩瀚對面坐下,道:“剛好你們兩位主官都在,我給你們簡單匯報下我這兩天在江陽跑的情況。”
候喜明給鄧玄發倒了杯茶水放在茶幾上,又遞了支煙過去,道:“鄧書記,不急,先喝口茶,工作上的事情明天再匯報不遲,看你的樣子,晚上估計喝得不少吧。”
鄧玄發道:“喝有六七兩,晚上在交通局馬局長那裡,馬局長說,江燕一級公路下個星期便開始動工,我們桂花坪鄉轄區標段由中南省通達路橋公司負責施工。“
嶽浩瀚問道:“通達路橋公司?”
“對,嶽書記還記得通達路橋公司的總經理齊少宇吧,留個大背頭,頭髮油亮油亮的,手中拿著個大哥大,嶽書記想起來了嗎?“鄧玄發說著話,端起茶幾上的杯子大大喝了幾口。
嶽浩瀚“哈、哈”笑著道:“我當然記得,那個通達路橋公司的齊總經理,給我的第一印象太深刻了,夾著個公文包,拿著大哥大,跟在省交通廳徐廳長身後,屁顛屁顛的,見著誰都是一臉笑;你說他是正處級幹部嘛,他看著又像個大老板,你說他是大老板嘛,可左看右看又像是個幹部。”
候喜明道:“看來在我們桂花坪鄉轄區施工的是你們二位的老熟人了,那我們更應該給人家服務好啊。”
嶽浩瀚道:“侯鄉長,通達路橋公司在我們轄區內施工是天大的好事,你不清楚,這通達路橋公司是省交通廳的下屬企業,公司的總經理齊少宇同交通廳廳長徐懷山關系很密切,我們要借助這個橋梁,和省交通廳搞好關系,這樣我們桂花坪鄉的通村路硬化就不用你侯鄉長犯愁了啊。”
說到這裡,鄧玄發右手拍了下腦袋,說道:“酒還是喝得有點多了,有個關鍵事情忘記給你們兩位領導匯報了,晚上我在‘江陽一品軒’吃飯的時候,遇到了陳鄉長,陳鄉長當時跟著萬縣長一行人也在‘江陽一品軒’就餐,陳鄉長看到我時,我發現他似乎有點躲躲閃閃的樣子。”
嶽浩瀚同候喜明兩人對視了一下,異口同聲道:“難怪!”
鄧玄發不解地望了望二人問道:“還真有問題?我當時就感覺到陳鄉長有問題,好像有什麽事情在瞞著鄉裡。”
候喜明簡要地把今天常務副縣長萬飛沒有通知鄉裡,帶著人到桂花坪鄉來,陳國強又沒經過請示匯報,帶著萬飛一行到望山管理區,介紹孟寶光租賃黑石山的事情說了一遍。
鄧玄發聽完,氣憤地拍了下大腿,道:“看來某些人欠收拾!這叫什麽?這叫無組織,無紀律,太不講規矩了!這是在給鄉裡的工作添亂,我們不能讓這樣的行為在桂花坪鄉存在。“
看到鄧玄發激動的樣子,嶽浩瀚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那本《道德經》,說道:“鄧書記,你不要那麽激動嘛,你也應該學學我們侯鄉長,沒事的時候看看這《道德經》,這本《道德經》中很多內容對我們為人、做事很有啟發的。“
鄧玄發瞪著有點發紅的眼睛,望著嶽浩瀚,似乎嶽浩瀚對於副鄉長陳國強的行為根本不生氣,更不明白嶽浩瀚怎麽突然讓自己看《道德經》,這和陳國強的行為有什麽關系?
鄧玄發一臉疑問的表情,逗得嶽浩瀚噗嗤一聲笑了,接著說道:“鄧書記,《道德經》第26章中講到,重為輕根,靜為躁君。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其輜重,唯有環官,燕處則昭若。若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本,躁則失君。這段話是什麽意思呢?翻譯成現在的白話說出來就是,穩重可以主宰輕浮,因為它是根。寧靜可以主宰急躁,因為它是君。所以聖人的行為都是以重為本。雖然有那麽多華麗的物質享受,卻能泰然處事,不受它的影響,順其自然。一個一國之君怎麽可能以輕浮急躁的態度去治理國家呢?輕浮就要失去了根本,急躁就要失去了控制。“
嶽浩瀚講完,鄧玄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嶽書記的意思是,現在我們桂花坪鄉的發展最重要,其他都是小事情,我們不能因為一些小事情影響了我們鄉的發展大計,是不是這個意思?”
侯喜明笑著,接過鄧玄發的話,說道:“鄧書記理解的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不過我還是有個建議,最近我們是否召開一次民主生活會,在機關幹部中來一次批評和自我批評;對一些不講規矩,不守紀律的行為,我們還是要耐心地進行批評教育,把某些同志身上存在的不良行為及時消滅在萌芽狀態。“
嶽浩瀚道:“我很讚成侯鄉長的這個提議,召集全體機關幹部,開一次民主生活會,明天我同李梅書記通個氣,先把會議召開的時間定下來。”
看看時間不早了,嶽浩瀚起身道:“侯鄉長,鄧書記,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很多事情,我們大家休息吧,至於說陳國強的事情,明天他回來不主動匯報的話,我們就隻當沒發生這件事情,順其自然吧。”
鄧玄發跟著嶽浩瀚晃悠著出了侯喜明的辦公室,嘴裡嘟噥著道:“嶽書記,某些人是欠收拾,我怕我是忍不住的,我最恨那些私底下日鬼弄棒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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