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聽到大門外面的汽車聲,快午夜了,顧青芒等得太久,困得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霍修實推門進來的時候,只看到廚房的燈光映照著客廳裡女孩睡意惺忪的臉,顧青芒聽到開門的動靜起身揉揉眼睛語氣欣然:“你回來了!”
霍修實的表情在忽明忽暗的光線裡看不真切,他怔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而後低低的回應:“怎麽在這裡等著?不睡覺嗎?”
“我在等你。”少女聲音輕柔,“還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呢。”
人類對美好生活的定義不過是一盞燈,一個人,一份關懷。霍修實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離這種美好這樣近,近得仿佛觸手可及。
“你吃飯了嗎?”顧青芒走近男人,側過頭看了一下古老的掛鍾,“快一點了呢。”
“等我做什麽?”男人目光幽深,聽不出情緒。
顧青芒愣了一下,語氣有些小心翼翼:“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事。”霍修實無端的有些煩躁,其實他本來沒打算回來,只是聽著外面秋風呼呼的聲音,心裡不安。
多少年前,也是這樣微涼的天氣,他記得很清楚,午夜的鍾聲敲響,整整十二下,他聽到臥室門口窸窸窣窣的聲響,睡意朦朧中模模糊糊看到有人摸了進來,還沒來得及張口就被人按緊在床上,從此開始了一生的噩夢。
那時候,他也不過顧青芒現在的年紀。一如今夜,他還記得風聲拍打在窗戶上的聲音。空曠安靜的宅子裡,他被塞住嘴巴綁在床上,經歷了一場蓄謀已久的暴行。
痛苦,憎恨,還有無盡的悲涼。
他的心裡突然惶惶不安,明知道雖然如今的顧宅是絕對安全的,不會出現他所擔心的事。但不知為何,非得親眼見證自己親手培育的花朵安然無恙,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填補心裡巨大的空洞,所以他回來了,看到了這溫暖的光還有守候著的少女。
在這樣的夜裡,在這樣與歷史光影交錯的十字路口。
“沒事就早點睡覺,下次不要等我了。”霍先生隻好這樣掩飾自己內心的震動。
“可是我還沒吃飯呢。”少女微微嬌嗔,不放棄任何一個博得關心與注目的機會,“你陪我一起吃點東西吧!”
霍修實踱步去開了客廳的吊燈,顧青芒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的身後,燈光亮起,他低頭看著女孩渴望又羞澀的眼睛,“想吃什麽?”
聽這話裡的意思···顧青芒最後一絲睡意也被驅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要做飯給我吃嗎?真的嗎?你會做飯!”她喋喋不休的問,像一隻可愛的小倉鼠。
如果真正地作為霍家二少,霍修實自然是不會做飯的,但是當年逃亡的日子裡,他學會了全部,隻為生存。
人有時候很奇怪,明明活著全是痛苦,但偏偏又不能結束這一切,隻好掙扎存在著。
在他心裡,或許一直都有一份對美好的向往,讓他不甘就此泯滅吧。比如面前的少女,天真純粹,對生活懷有期待和熱忱。
小琴做的飯菜自然被忽略在一邊了,顧青芒靠在廚房的門邊,看著霍修實將白色襯衫的衣袖卷上手肘,露出男人白皙有力的手臂,衣衫敞開兩粒紐扣,微微露出胸膛——明明只是很簡單的動作,卻性感得讓顧青芒不由得紅了臉。
雖說會做飯,但是跟專業的廚師肯定不能比。霍先生做了兩碗簡單的素面,他白天只顧著喝酒了,這會兒才發現肚子有點餓了。
兩個人相對而坐,只是簡單的吃著飯不說話,卻仿佛這偌大的房子都溢滿溫情。
“青芒,你快生日了吧。”霍先生提前話題。
顧青芒生於九月初九,現在已經八月底了,可不是快了。
“想要什麽生日禮物?”霍先生接著問。
看到少女嗖地亮起來的眼神,他緊接著說道:“除了不切實際的。”
顧青芒將一大碗面全部吃光以示對霍先生廚藝的捧場,她收起歡喜的神情,不緊不慢的擦乾淨嘴巴,“什麽是不切實際?我喜歡你嗎?”
語氣微微挑釁,她早就想清楚了,在同齡的小女生看著言情書憧憬自己未來的白馬王子的時候,顧青芒已經清楚明白:她仰望的男子或許會成為一生需要翻越的陡峭險峰,自己骨子裡對男人的降服讓她這條路顯得更加艱難,只要她對霍先生抱有綺念。
在顧青芒眼裡,霍先生對什麽都好像毫不關心,除了自己。他就像是一個看客,總是沉默的旁觀著芸芸眾生,再加上顧宅本就僻靜悠遠不染紅塵,霍先生越發顯得不悲不喜睿智靜默。
後來許多人問顧青芒,為什麽會喜歡上霍先生,顧青芒微笑,她的霍先生,不管是基於什麽因緣隻對她一人特別,總歸是霍先生給予她第一份安定,第一份寵愛,第一份心動,第一份綺念,第一次牽手擁抱,第一次想要地久天長地像這樣相伴一生,他們之間的愛情或許不夠純粹,但是霍先生願意為她做出那樣的改變,誰說這不是愛呢···
對於女孩這種總是打直槍的行為霍修實忍不住皺眉,這是他調教的結果,但最後他自食惡果。
“青芒,很多事情你要想清楚,”霍修實的目光流連在女孩細密的羽睫上,“我是不是對你太寬容了?”
顧青芒望著霍先生的眼睛,男人的目光寒涼下來。
顧青芒心裡一悸,想到小時候她犯錯的時候他對她的無視,又想到她隱瞞他的時候受到的懲罰···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是她依舊挺直脊梁:“唯獨這一次,我接受任何懲罰···”
“呵···”霍修實鎖緊眉頭,心裡煩躁起來,他這段時間有意忽遠忽近晾著顧青芒未嘗沒有警告的意思,降低一下這件事情的敏感度, 他以為依照青芒的聰穎會想得很清楚。
“我再問你一次,青芒,你考慮好了嗎?”
不過是個孩子,哪有什麽定性,荷爾蒙迷惘期罷了,這要換了旁人,霍先生怕是都要笑了,對於成年人懷有這樣荒謬的感情。
“我喜歡你,不會變的。”女孩的倔強一如既往。
“那你說說看,你喜歡我什麽?”這樣神奇的對話是霍先生從未想過的。
自己喜歡的人這樣問她,顧青芒忍不住臉頰微燙。
又來了····這種少女懷春的羞澀神情,晶亮澄澈的眼神,霍修實有些招架不住,被那眼神裡的熱度燙的有些想躲。
“喜歡什麽?”青芒仔細想了想,恩,為什麽呢,“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只是自顧自的鬧著別扭,然後陷入亂麻恰好又在某個瞬間心動···自然而然,認定了霍先生,恰逢少女情犢初開的刹那光華。
這念頭如此強烈,讓她忍不住想要落淚,總覺得自己惶惶著許多年的心終於安定下來,以她的“稚齡”。
人們總說年少不識情滋味,她卻任這念頭在她心裡在極短的時間裡落地成根長成參天巨樹並且永無止境一般····
比如現在,霍先生這樣明顯的不讚同,她一邊感覺難過,卻在注視著霍先生的每一秒都更加喜歡。
“好像沒有盡頭一樣。”少女這樣呢喃。
“或許我們的生活應該有所改變。”霍先生淡淡道,疲憊的倚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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