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嗎?”　　余生一出去，坐在床邊的莫非伸手放在被子上，位置是楚世煜的腿部。

　　“傷口不是早就被你治好了”

　　楚世煜表情一僵，生生忍住身體本能的攻擊欲，對於腿部，他的神經相當敏感，可以說連衛時猖在給他按摩之外，都別想碰楚世煜的腿。

　　“不”莫非搖搖頭“腿，斷掉的時候，疼嗎?”

　　楚世煜看向對方眼睛深處，莫非坦然的望著他，或者說，莫非本人恐怕根本沒有感到這麽問是一種失禮的行為。

　　“啊，很疼”莫名的，楚世煜放松了緊繃的身體“疼的恨不得死掉……”不只是身體，心更疼。

　　從莫非的眼裡，他看不到鄙夷、同情、憐憫，也是楚世煜從來沒有排斥過他的原因，余生敬重他，可敬重中摻雜著對他身體缺陷的遺憾，衛時猖把他當好兄弟，可相處的方式卻多了點小心翼翼，陳業……他從一開始就沒看清過楚世煜的真面目，只有莫非，敢這麽直接了當的問他。

　　“想站起來?”

　　“當然，連做夢都想……”

　　無數次在夢中緬懷曾經行走的感受，被莫非這麽坦然的問出來，楚世煜突然發現，接受自己永遠都站不起來的這個事實，實際上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以接受，只是，沒人願意觸碰，這些傷口只能被捂在陰暗處漸漸化膿，反倒是莫非這樣直言出來，讓他好受了太多。

　　“我可以。”

　　“可以?可以什麽?”楚世煜明顯有些懵。

　　“讓你站起來”莫非的表情還是那麽冷，只是突出的話卻一點都不含糊。

　　“別開玩笑了，這種事情我最清楚，不必安慰我。”

　　楚世煜只是笑笑，作為醫學世家的莫家，他明白莫家的醫術有多高明，可自己的腿自己明白，他站不起來了……

　　當時是從大腿根部斷裂的，雖然後來經過簡單的糾正，使骨骼在修複的過程中沒有長歪，可神經早就受到了傷害，原本神經傷害就是最難以治療的，更何況他一拖就是三年，早就壞死了，這兩條腿，已經成了擺設。

　　“……”

　　莫非歪頭看著楚世煜不相信的臉，決定付諸於行動，拿起櫃子上的一隻筷子。

　　“啪！”輕松掰斷，隨後一陣白光閃過。

　　“！”

　　看著眼前早就沒有了裂痕的筷子，楚世煜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醫療能力嗎……”

　　莫非搖了搖頭，道:“恢復原狀”。

　　楚世煜有些恍惚，回想起之前救下莫非時候的那場戰鬥，確實是醫療啊，如果是恢復原狀，血肯定會倒流，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你是雙項能力?”就和衛雨桐同時有“偽裝”和“調和”一樣，雖然並不知道“調和”是什麽，但絕對是和變臉不一樣。

　　“恩”莫非始終秉持著“問一句答一下”的原則，和這種人聊天，真的很考驗腦力，楚世煜深深覺得他先和余生談完是個英明的決定。

　　“……讓我……考慮一下……”

　　楚世煜自己都有些不懂自己了，明明，之前是那麽強烈的渴望再次體會腳踏實地的感覺，可，當這個機會就擺在眼前，變的唾手可得時，他卻猶豫了，不知道在猶豫什麽，卻莫名的就是不想要讓莫非治好。

　　“好”

　　莫非靜靜坐在床邊，直到衛雨桐走進來，這期間兩個小時，誰也沒有說話，楚世煜愣愣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而莫非則直直的看著楚世煜的臉，

同樣不知道在想什麽，不過氣氛倒是出奇的和諧。　　“在想什麽?”

　　衛雨桐忍不住打破了這一室安靜，他不喜歡楚世煜在別人面前毫無戒備的樣子，這中狀態和在他面前時的表情一對比，他們之間的疏遠變得太明顯。

　　楚世煜沒有回答他，莫非倒是慢慢滑下床，走出了房間，他雖然不太通什麽人情世故，還是知道什麽時候不應該在場的。

　　衛雨桐也發現楚世煜臉色不對，不過並沒有什麽排斥的反應，所以很自覺坐在床旁邊的椅子上靜靜觀察。

　　從接受了楚苒的記憶，到出現在楚世煜面前後，觀察楚世煜的每一個細節就變成了他的最大樂趣，或許，楚苒的記憶中，有太多沒能好好看著楚世煜成長的遺憾，現在都由他來彌補。

　　“莫非說能治好我的腿……”

　　“恩?”

　　沒想到楚世煜會主動說話，衛雨桐一時有點呆滯，不過很快就抓住了重點。

　　“可以治好?！”身體前傾，一把抓住楚世煜的手，衛雨桐眼中迸發出狂喜的神色，急切的求證。

　　“……恩，他是這麽說的，他的能力可以辦到。”

　　楚世煜暗暗想要抽出手，不過沒能成功，看著衛雨桐現在激動的神色，他醞釀了很久的傷感就這麽沒了，比起傷感，他現在更想吐槽能治好的到底是誰啊，為什麽這家夥看起來比我本人還激動?！

　　“讓他治！世煜，讓他治！”

　　衛雨桐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太激動了，楚世煜的腿，是三年來楚苒最大的心病，每次想起來都感到一陣陣的心絞痛，而從楚世煜被囚禁後，楚苒的身體狀況也確實是變得很糟糕，這是心病，沒得治，要不是想要保護楚世煜的執念在支撐著他，他早就等不到三年後了。

　　現在，有個這樣的機會擺在面前，衛雨桐怎麽能不狂喜。

　　“……”楚世煜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有些恍惚，還想還在掙扎些什麽。

　　“世煜?”

　　衛雨桐短暫的激動後，終於發現有些不對勁了，楚世煜……表現的一點都不開心，難道他不在乎自己的腿嗎?

　　不，他搖搖頭否認了，之前，楚世煜那麽瘋狂的發泄，難道還不足以說明他對此的在乎程度嗎?

　　“我……不想治好……”

　　楚世煜轉頭看向衛雨桐，或許是心緒起伏太大，無法掩蓋住眼中的情緒，又或者，是衛雨桐對情緒的感知能力太強，輕易看透了楚世煜的悲痛。

　　“這是……他們存在過的唯一證據啊……”楚世煜閉上眼睛，不願自己的脆弱被直面，可眼淚卻控制不住的落下來“我，無論怎麽努力，在這個家裡都找不到他們存在過的痕跡，楚世狸，還有……父親，就像是沒有存在過我的生命裡，如果，連我都能站起來了，還有什麽能證明呢……”

　　“世煜……”

　　衛雨桐愣愣看著這個在記憶中的孩子，他還是渴望的，渴望能重新站起來，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的走動，可他放不下，即使是被狠狠傷害過，也不願抹去在他生命中扮演著重要角色的兩個人生活過的痕跡。

　　“我好想他……衛雨桐……我好想他……”用袖子附在臉上，聲音中帶著無助的哽咽“父親……”

　　衛雨桐張大雙眼，懂事起就不曾流淚的眼睛早就濕潤了，他猛地站起身抱住深陷在床中的青年，感受著他在懷中顫抖著流淚。

　　楚苒，你聽到了嗎……孩子他在想你，沒有怨恨你的冷眼旁觀，沒有抱怨你二十年的忽略，這樣，你可以安心嗎……

　　等哭聲漸漸消失，說道:“如果不想治，就不要治了，莫非又不會跑，你什麽時候想治，隨時都是可以的。”

　　拍拍楚世煜的頭，衛雨桐第一次感歎楚苒那樣的養法，居然還沒讓楚世煜長歪真是個奇跡，一般在這種被忽略中長大的孩子都自卑偏執、敏感多疑，楚世煜自卑是有，只是絕對不會輕易暴露給任何人，別的倒是一點都看不出來，這種年紀了還躺在別人懷裡撒嬌哭泣，簡直是萌了不止一星半點。

　　當然，撒嬌什麽的，完全是衛雨桐這個進入了爸爸角色的大叔心中YY出來的。

　　“你說他的能力會招惹太多忌諱，容易被除掉……”

　　就算是不哭了，楚世煜還是緊緊貼在對方胸口，聲音聽起來有些蒙蒙的， 不是感受什麽溫馨，而是他覺得自己……太丟人了，兩次失態都在這個人面前，楚世煜現在很想買塊豆腐撞死算了，想想都覺得無顏面對。

　　“我在能力者的圈子裡可不是白混的，藏住一個人，小菜一碟。”

　　“楚家現在就剩我一人了……”

　　“整個衛家我都交給你了。”

　　“就算給我再多，我也不會發工資的……”

　　“免費服務，無需付費。”

　　衛雨桐笑著柔柔懷裡的腦袋，滿臉的寵溺，這樣軟軟的撒嬌，實在是讓他招架不住，別說一個衛家了，把他的命送出去都嫌太少。

　　“奇怪的人……”楚世煜吸吸鼻子“把陳業叫來！”

　　“好的~”

　　衛雨桐裂了裂嘴，一點都不介意被當做傭人使，他知道楚世煜這是害羞了，很識趣的走了出去，要是還糾纏在這，不但不能培養感情，可能還會讓楚世煜這個骨子裡倔強的人惱羞成怒，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當然，他很明智的選擇半個小時後才去通知陳業。

　　一來他不想楚世煜剛哭過的樣子被別人看見，他會很不爽，二來，要是真讓陳澤看到了，楚世煜絕對會和他沒完。

　　所以，養個孩子還是很不容易的，已經有了這麽大一個“兒子”了，況且一個楚世煜已經佔據了全部的注意力，自己也就沒必要再要了吧……

　　衛雨桐開始思考不要後代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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