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這究竟是我有的還是我在強求。活了十七年,我首次沒有吃晚飯就回了自己的房間。母親沒有說話,隻是讓保姆給我送了一些茶點。這一夜整個老宅是靜寂的,連風也識趣的少了往日的調皮,一切都被黑暗包裹,似乎在等待著一場大的毀滅。我沒有勇氣去敲響父母的房門問個究竟,因為這個消息來的太突然,突然的讓我措手不及同時又是那樣的具有殺傷力,我無力的癱倒在床上,用手拉著被角不知道該和誰訴說。直到此時我才真正的感到我是個孤獨的人,孤獨到隻能和自己對話。 我記憶中的汪家雖然不是名門望族,可也是這四九城裡數得上的富豪之一,任何物品對他們來說都叫唾手可得。這樣的家庭怎麽會和我們這類沒有任何門楣的家庭聯姻?用汪少爺的話說還是要娶一個沒上過正規學校的土丫頭結婚,這簡直是貽笑大方。別說汪少爺無法接受,就連我這樣養在深閨的女子也知道少了門當戶對的契合、少了共同世界觀、價值觀的默契,兩個陌生的人根本無法幸福的走完漫長的婚約。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的安排,而在這些年裡父母從來沒有告訴我隻言片語,汪伯父和汪伯母更是隻字未提,這個怪咖一樣的未婚夫更是憑空出現。這一切的一切都如迷霧般重重疊疊的湧來,一層裹著一層,一波高過一波四處蔓延,將本就黑暗的夜也吞噬了。我就在這樣的黑暗中睡去,醒來時天邊隻是放出了魚肚白,一絲懶懶的、少了生機光線不合時宜的撩撥著我的窗簾。我長歎了一口氣,翻身離開了床。簡單的洗漱後換了一身麻製的米白色衣褲,淡藍色豆鞋,圍了一條愛馬仕開司米的白底素花的圍巾悄悄地下了樓。
我推開了廚房通往後花園的門,一陣風起,一股寒意讓我頭腦瞬間的清醒了。心裡似乎也有了主意,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問清楚這件事,我不可以隻做一個無公害的大白,知恥而後勇,我必須要勇敢面對。心裡拿定了主意心情也變得輕松了起來,返身回廚房拿了個籃子直奔花房而去。還好昨日裡隻是摘了30多粒草莓,不然,不知心裡會多痛,我的最愛就那麽被那個壞家夥給吃光了,還換來了他一頓羞辱,真是讓人惱的一塌糊塗。可當來到了花房,望著那些紅豔豔的小精靈一個個的羞紅著小臉望著我的時候,我的心情馬上就變回了春天的花色,手裡不停的邀請著小精靈們進入我的籃子,嘴裡還不忘哼哼著“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他們活波又聰明,調皮又伶俐,他們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綠色的大森林,他們善良勇敢相互都關心・・・・・・”。很快,籃子滿了。我又小心翼翼地折下了一朵粉色的玫瑰,三兩下就把長發挽起,並將玫瑰斜斜的別在了耳後,心裡冷笑著想,你才是個土鱉,沒教養,就不應該叫思聰,我看叫“失聰”“失憶”“失德”“去死”都合適他。想到“去死”這個詞,心裡還是有點慌亂地流出了汗。汪伯伯汪伯母對自己這麽好,我怎麽可以詛咒他們唯一的獨子死去呢?想來,我也不是好孩子,想到這裡,我馬上“呸呸呸”啐了三口唾沫,心裡開始念叨“各方神靈,我就是痛快了一下嘴,我可真不是希望他死,雖然他討厭,可是千萬不可讓他真死了”。所有的心念都是在一瞬間就完成了。拎著自己的最愛,哼著歌,輕快的回到了廚房,保姆和幫廚都還沒有來,我將草莓洗乾淨後特別選了一個深綠色玻璃的長魚盤將草莓放了進去,
之後麻利的準備了早餐,泡了三杯碧螺春,擺好了餐台,一看表才7:45分,我知道按照這個時間,父母是早就起來了,隻是還要等一下才會到餐廳用餐。 這個老宅裡的人,十幾年如軍隊一樣,準時的作息時間,讓我對家裡的任何人都十分了解。大體上可以準確的判斷出他們什麽時間會在哪裡出現。保姆和幫傭見我已經將早餐準備好,很是內疚的表示了感謝,我則是甜甜的笑著,將給她們倆留的草莓拿給了她們,兩個人接了草莓,開心的退回廚房去收拾了。我坐在餐桌屬於自己的位置上,靜靜的看著碧螺春在茶杯裡緩慢的伸展著自己軀乾,茶湯也在這一刻變得有了翠色,如果不出意外,父母會在8點整準時到來。時間總是不需催促就會準時到來,在指針指到8的時候,我聽到了樓上有人走動的聲音,同時傳來了隱約的對話,“這件事情我就說讓你早點告訴孩子,可你就是不聽”“我怎麽說,還是個孩子,你不心痛,我可心痛。這可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言語不多,可是全都傳到了我的耳朵了。我抬頭望著餐廳門口方向,父母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見到我坐在餐桌前等著他們,他們倆很是驚訝。我禮貌的站起身,向父母問安。待他們坐下後我才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父親左右看了一下母親和我,說了聲“吃飯吧”,就開始了無聲的早餐。母親吃了兩口煎蛋,開口問,“這個煎蛋是誰做的?”我笑呵呵的說:“好吃嗎?今天的早餐是我為二老準備的,您們多吃點呀”父親一怔,馬上附和著說“我閨女就是貼心,這早餐做的,趕上那些大館子做的了”母親也馬上一臉笑意的說:“可比館子裡的好吃,我就說咱閨女就是全才幹什麽像什麽,比那家的孩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說完這句話,似乎她意識到自己說多了什麽,馬上轉了話題“可可,這草莓放在綠色的盤子裡真是好看,嬌豔欲滴真不舍得吃了呐。”見母親似乎要將她帶出的話題收回去,我可是不能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馬上跟進了一句話說:“媽媽,你說的那家的孩子可是汪伯母家的汪思聰?”母親被我的一問驚了一下,正要送進嘴裡的草莓也掉在了桌上。母親沒有回答我,可是我知道自己是猜中了。父親開了口:“閨女,別管別人家人,先吃飯,你昨晚沒下樓吃飯,害我擔心了一晚上。”對於父親說的擔心,我是一萬分信的,父親雖然寡言,但是他對我的愛、對我的關懷那是無法隱藏的。見父親開了口,我也就不好在追問了,簡單的吃了幾口就去了琴房等著欒老師。
欒老師對我早早的在琴房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練完琴,她說“今天我們就不讀詩詞了,你休息去吧”說完轉身就往外走。我突然叫住她,是的,我是用叫這樣的聲音:“老師,您請留步。”欒老師的身體震了一下,僵硬地停在了門口,緩緩地轉回身,又回到了她執教的椅子上坐下,並看著我。“老師,你不是說我有什麽事情都可以問你嗎?你可以幫我想辦法?”我又開啟了楚楚可憐的模式,一雙無辜的大眼睛似乎已經含滿了淚水。“可可,你先別激動,你有什麽話,慢慢說,老師也不是萬能的,但是老師願意聽聽你的問題。”我放緩了說話的語氣:“老師,我昨天聽媽媽說我和汪家的少爺訂婚了,為什麽以前都沒人告訴過我,您知道這件事情嗎?”欒老師沉默了良久長出了一口氣,溫和的說:“可可,我到你家來當私人教師並且充當你的禮儀教導顧問,其實是受了汪夫人的邀請,汪夫人給我開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價格,同時還承諾了我一個足以一生無憂的退休保障計劃。”“汪夫人為什麽要為我請私人教師,她為什麽要付您工資,我爸爸沒有錢支付您工資嗎?”“這件事我就不知道,因為我接到邀請的時候是約定為汪家教養一位4歲的女孩,直到18歲。”“老師,我先不要聽這些,您當時知道我和汪家少爺有婚約嗎?”“可可,你應該知道我是一位專業的教育工作者,不該我知道的事情,我是從來都不會打聽的。可是當我見到你的那天,我就喜歡上了你,你是我教過的學生中最聰明的,沒有之一。什麽問題隻要和你說一遍你就可以記得了,對於各國語言的學習能力更是讓我都自愧不如,真是個天才。”“老師,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呀。”“可可,我也是在到了這個宅子大約6年後才知道了你和汪家的淵源。當時是汪夫人請我去她的宅邸用餐,在餐間她特意詢問了你的功課,我也是客觀的介紹了你的情況,並和汪夫人說你是難得一見的人才,這樣的孩子要是送到美國隻要選擇了合適的專業將會做出一番事業。”後面她們談話的大意是:汪夫人對欒老師的點評十分滿意,但是對於留學的建議卻是直接否了。汪夫人告訴欒老師,女子無才便是德,可可將來是要嫁進汪家做兒媳婦的人。汪家不需要女博士,汪家需要一位賢惠、守禮、懂得婦德的乖順媳婦。從哪個時候起我的課業中被摻入了烹飪、插花、品酒和女紅。而為什麽我會是汪家未來的兒媳婦,我是什麽時候和汪少爺訂的婚,卻依然是個迷。
“老師,我昨日見到汪少爺了,他好凶,還說我是個土丫頭,他還扔給我200塊錢,您說他是什麽人呀?”我紅著眼圈喃喃的念叨著。“可可,千萬別多想,汪少爺自小在美國長大,他接觸的是美式教育,他也許就是沒有情商,但是我相信他應該是無意傷害你的。”欒老師說完這些話,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將我拉近了懷裡,欒老師溫暖的懷抱讓我有了一種安全感,快要流出的眼淚也在那一刻被我緩緩地回流到了心裡。欒老師輕柔的抱了我一下,就把我帶到了她平日裡坐的椅子上,對我說:“可可,今天你當老師,我給可可彈一個曲子解解悶吧。”琴聲響起,《水邊的阿狄麗娜》在琴房中四散飄蕩,如少女的細語、似情人的呢喃,旖旎的旋律在這棟老宅間飛舞,像在安撫著每一個孤獨的靈魂,可更像在這個老宅中尋找著一個出路。欒老師的演奏已經出神入化,他的琴聲已經將她要對我說的一覽無余的告訴了我。阿狄麗娜是來自於希臘神話的故事。希臘神話裡有一個美麗的傳說。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孤獨的塞浦路斯國王,名叫皮格馬利翁(Pygmalion)。他擅長雕塑,有一雕塑了一位美麗的少女,雕塑完工後,塞浦路斯王每天都對著她癡癡地看,最終不可避免地愛上了少女的雕像。他向眾神祈禱,期盼著愛情的奇跡。他的真誠和執著感動了愛神阿芙洛狄忒(Aphrodite),愛神賜予了雕塑以生命。從此,幸運的國王就和美麗的少女生活在一起,過著幸福的生活。欒老師是在告訴我,隻要心中充滿愛和希望, 一定會得到愛神的眷顧,最終收獲幸福的婚姻。
每個人都有一個美好的願望,可是大多數人都與這份美好擦肩而過,望著欒老師修長而優雅的背影我心裡不覺在想,欒老師來這個家已經有13年了吧,為什麽她一直在這裡從沒有離開過,也沒見有人來找她,她是否也有一位塞浦路斯王在等著她,她是否也在期待一份屬於她的真愛?想了這麽多,我似有頓悟了,原來和我在一起生活的人我並不了解他們。我不知道父母的過去、我不了解汪伯父汪伯母、我更不了解思聰少爺,就連這位陪了我多年的欒老師是否結婚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真是個白癡,總認為自己已經學會了察言觀色、鑒貌辨色,可是今時今日我深刻的認識到,可以進入論語的每一句話都不是隨便收錄入冊的,《論語・顏淵》中記載:“夫達也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世間流傳最廣的一句話就是“半部《論語》治天下”,這句話最早出自於南宋朱熹(1130-1200年)謝世之後,首先是一個叫林娜慫豆漚裨戳髦諒邸非凹戇恕度謇簟匪牽骸罷雲眨淮家玻魑魈鄭薏蝗繅猓篤淥В浴堵塾铩分饢抻嘁怠!閉雲帳У氖榧恕堵塾铩分猓揮斜鸕牧恕T謖舛位跋旅媯懈魴∽醋耪庋幕埃骸罷雲趙唬骸堵塾铩范嵋砸話胱秈娑ㄌ煜隆薄5比徽庋牡涔什⒚揮姓嫫臼稻萑プ糝ぃ遣還茉趺醋牛聳蔽乙丫寄ぐ萜鷳塾锪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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