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走過兩回,可是每次都是在車裡,當時也沒有離家出走的打算,因此根本想過好好記一下路,可是我聽父親說過,隻要一直走就可以到天安門廣場。我抱定了一個念頭,隻要往前走一定可以到我要去的地方。我就這樣一直小跑著往山下放下奔,也不知走了多久,隻是覺得腳已經軟了。回頭看看來時的路,早就看不到了家的蹤跡。我一顆懸著的心平靜了下來,腳步也放緩了很多,在路上一邊走著,一邊左右的看著,路燈將這條路照的很明亮,路上行人不多,車輛也不多,沒有什麽商販,看來我住的地方還真是僻靜。正想著,一輛車停在了我的身旁,車窗緩緩地搖了下來,司機探出頭對我說“妹子,要用車嗎”我警覺的看著他,沒有馬上開口說話,司機見我的表情笑著說“妹子,我這是滴滴專車,正規公司的車,我是正好回城,要是你坐車,我少收點錢免得空放回去。”我可不知道什麽是滴滴專車,但是看著這個司機很是誠懇,也不像是個壞人的樣子,就開口問“我去天安門,你收多少錢?”“你看著給唄,我就當順路捎你一段”“還是告訴我價格”我很固執的讓司機先開價。“那就收你150行嗎?這大晚上,這裡可不好叫車”聽司機給出了一個價格,而這個價格正好是我的口袋裡的錢可以支付的范圍,我也沒多說,就點了點頭,上了車,坐在了後排。司機很痛快的啟動了車子。我根本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是去天安門,可是我知道,隻要上了車,再過一小時,我一定是已經離家很遠了。 司機的車子開的飛快,沒多久我們就上了高速公路,路牌上寫著“北京城區”方向,我心裡有了底,知道司機大體上是不會亂開車啦。一陣的困意,我看看了車上的表,時間已經指到21:30分了,平時這個時候我在家已經上床了。隨著車子的晃動,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就閉上了。“妹子,到了,醒醒呀,妹子”我被司機師傅的聲音喚醒,揉著眼睛,迷糊的望著車窗外。司機說:“我們這是停在前門大街了,在往那邊就不好停車了,你下車往北,那就是天安門了,你走幾步就到了”我看著司機手指的方向,燈火通明,遠遠地就可以看見我在書上見過的那個城樓。我此時已經睡意全無,給了司機錢,抓起了背包,跳下了車,朝著天安門方向走去。街上人很多,我根本無需認路,就被人流帶著朝著哪個方向走去。
我就這樣的走著看著,可是天安門廣場上已經不能進去人了,隻是長安街兩旁的人行道上很多遊人在漫步,三三兩兩的,時不時拿出手機拍一下照。對於這個城市我所有的印象都是集中在新聞聯播的介紹裡,可是真的站在天安門、走在長安街,心裡肅然起敬,這樣寬的街道、這樣高大的建築,這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廣場,也隻有在北京才可以看到了。我順著街道一直向北溜達著,穿過了南池子,遊人馬上就少了起來,夜已經深了,風一吹我身上開始瑟瑟發抖,這時我才注意到我隻是穿了一件長襯衫,身上連件外套都沒披。北京的春天雖然繁花似錦,可是真要是起了風還是很涼的。我掏出鬧鍾,看看了時間,已經快23點了。我不可能就這樣在外面走一夜吧。我需要先找個住的地方才好呀。我順著街,一直向前走著、看著,一家標著速8酒店的牌子映入了的我的眼簾。我走了進去,前台隻有一個女子在,已經在打著瞌睡了。我怯生生的走到了前台,對著打瞌睡的女子說“小姐請給我開一個房間”。
前台似乎被我驚醒了,身體一晃,就站了起來,機械的說著“歡迎光臨,請問有預定嗎?”我搖了搖頭,她說“把您身份證給我用一下”,這句話,讓我一驚。身份證,我怎麽沒有將身份證帶出來?也沒有帶出護照,我根本就沒有任何出門要帶身份證意識,。我怔怔的看著前台的女子再次搖了搖頭。前台以為她沒有說清楚又大聲的說“請把您的身份證給我用一下”我小聲的說“抱歉,我真的沒有帶身份證,可是天色已經這麽晚了我真的沒地方可以住呀”我的聲音很小,可是前台的女子已經意識到了,我是真的沒有身份證。她說“很抱歉,沒有身份證我們這裡真的不可以給您開房間”我看了看她,抱歉的說了聲“謝謝,謝謝你。”我轉身離開了櫃台,走到了速8酒店的門外,外面風更大了,我凍得瑟瑟發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這樣從家裡跑了出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連身份證也不知道帶著。我凍得發抖,雙手緊緊的抱著雙臂,不由自主的蹲在了速8的門口,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你進來吧,過來”我順聲望去,竟然是前台的女子在叫我。我走到了前台,她遞給我一張房卡,和一個登記表,“這是我用我的名字幫你開得房間,你先住一晚吧,什麽事等明早再說,你一個女孩這麽晚可不能在外面過夜。這個表格你填寫一下,房費含早餐,398元”我當時已經凍得說不出話了,我感激的看著她,見她的胸卡上寫著ANNA,我一邊填這表格,一邊說“謝謝您安妮姐,謝謝您願意幫助我”交了錢,我拿了房卡上了4樓,房間是個標間,衛生間很小,但是看上還算乾淨的樣子。ANNA又給我送來了一包方便麵,一包榨菜,並告訴我哪裡有水壺可以燒熱水。我對ANNA充滿了感激之情。一夜無話,但是方便麵的香氣在這個房間卻是存留了一夜。我一直睡到了上午十點才起床,看看口袋裡的錢也沒剩下多少了。我知道,如果我想在這個城市裡活下去,我就要去找到一個可以賺錢的工作。 我下樓到前台去找ANNA,但是已經換人了,前台人很熱情,對我說,你就是安妮的表妹吧,她下班的時候已經和我們說好了,你要是續房就直接和我說,她晚班,下午15點就來了,你要是找她,就等下她上班時間過來,或者給她打電話。我連連的應著聲,又讓前台給我續了一天的房。回到了房間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換了一件衣服,把昨日的長襯衫也披在外面,經歷了昨晚的寒冷,我可不想再要那種被凍的感覺了。做完了這些,肚子已經開始唱起了空城計,我背上背包走出了酒店。在前台要了一張酒店的名片,又拿了一張免費的地圖這才從酒店走了出來。
一路打聽著,比對著地圖走到了王府井大街。美食街上人影如織,各色人等都在美食攤前流連忘返,我早就餓壞了,看見有人在買肉串,我也擠了進去,買了五個肉串吃了起來,隻是幾分鍾,五支肉串已經進到了我的肚子裡。肚子有了食物,人就有了底氣,我一家一家的攤位看著,望著來自全國各地叫不出名字的美食。
一個臭豆腐的攤前站了很多外國人,一個個都捏著鼻子,可是卻把那一方方的豆腐都送到了嘴裡,還一邊吃,一邊嚷嚷著,“好臭呀,好臭呀。”周圍很多人一邊看著一邊拿著手機拍照,笑聲和車流聲讓這個街道都沉浸在一片繁榮的景象中。我從來沒有吃過什麽路邊攤,更別說吃這個古怪的、臭的讓人作嘔的東西,可是看著這麽多人都在買這一方方的臭物,我也有了一試究竟的衝動。花了10塊錢,買了一小碗臭豆腐,臭豆腐已經被拌上了蔥花、辣椒醬,油炸後的臭豆腐變得黃橙橙的,雖然還是臭的讓人反胃,可是已經沒有那麽讓人討厭的感覺了。我小心翼翼的一邊看著,一邊用牙簽挑起了一方放進了嘴裡。臭豆腐大小方塊被切割的很好,剛好可以放進嘴裡,當我秉著呼吸將它送到嘴裡之後,那股臭氣似乎已經轉化成了一股豆香。我試著咬了一口,很有彈性,細細的嚼了一下,一股辛辣伴著一陣油香直衝進了我的咽喉。我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息衝的打了一個噴嚏,但是臭豆腐已經順利的咽到了肚子裡。回味一下,似乎真的沒有什麽臭味,我笑呵呵的體驗著這種從來沒有過的滋味,愉快的將余下的臭豆腐也吃了下去。
我不敢走的太遠,可是這個王府井大街真的太大了,我根本辨別不了方向,為了不把自己丟了,我還是乖乖的找了一家星巴克咖啡館坐了下來,買了一杯美式,找了個牆角的位置坐下。看著地圖,看著咖啡館裡的人。人們似乎都很忙的樣子,不是在看手機、就是抱著筆記本電腦在上網,滿咖啡館隻有我一個人在拿著一張紙質的地圖上下翻看著。一個聲音響起“丫頭,別跑,媽媽快追不上你了”我循聲望去,見一個大約5、6歲的小女孩正在桌子和椅子間穿行,穿著一條花裙子的身影就像一隻小蝴蝶在飛舞,一個年輕的女子坐在了一旁,嘴裡雖然吆喝著,可是身子是沒有動的,顯然她早就習慣了這個小女孩每次的行動規律了。望著這對母女,我的鼻子一酸,心裡的自責已經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拷打自己才可以讓自己解脫。我太自私了,我離開家的時候隻想著快點跑,可我根本就沒有想過父母見我沒了蹤跡會如何擔心。我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問了服務員哪裡可以打電話,她如同見到了外星人一般看著我,但是還是很客氣的告訴了我哪裡可以打電話。我出了咖啡館,轉了一個大圈才在一個報紙攤前找到了一個磁卡電話,可是我根本就沒有電話卡,我真的不知道怎樣才可以把電話打出去。直到我看到報紙攤前的招牌上寫著出售各類電話卡、吉祥號段,我才想起,也許可以問一下攤主,這個電話要怎麽打。攤主是一位四五十歲的大叔,臉曬得黝黑,可是人很和善,一聽我要打公用電話,就給我推薦了一張50元面值的磁卡。還熱情的教我怎麽插卡,怎麽撥打。電話隻是響了一聲,就已經被對方接了起來。
電話裡傳出了急促的聲音“可可,是可可嗎,你在哪裡,你吃飯了嗎,有沒有遇到壞人,你在哪,媽媽這就去接你回家”隨即就是母親嗚咽的哭聲,聽到母親的哭聲,我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淚水了,我一邊哭一邊說:“對不起媽媽,我很好,我吃飯了,外面都是好人,我現在很好,你別惦記我了”“可可,有什麽事情都回家再說,你在哪裡,爸爸馬上去接你”說話的已經是父親了。他的聲音很急躁但是很堅定。“爸,我很好,我現在不想回去,您和媽媽別擔心我,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你們放心,有什麽事情我會打電話”說完,我就撂了電話。我知道,如果母親再說一句話,我就會徹底投降乖乖的跟她們回去了。可是我的心裡有太多的謎團,我真的沒有能力打開,我隻想躲起來,能躲多久算多久吧。
擦了擦眼淚,才發現報攤上的大叔一直在看著我。我對他笑了一下說“第一次出門,家裡人都很惦記我”大叔似乎早就看慣了人世間的百態,順手遞給我一張卷紙,我接過來捏在手上。大叔說:“姑娘,我也有閨女在外地打工,我也惦記她,可憐天下父母心。沒事時,你就給他們打幾個電話。你自己在北京打工吧,在外面要小心,現在這個社會複雜,好些的壞小子,你別看他們各個人模狗樣的,可是一肚子壞水。要是不認識的人給你吃動東西、找你套近乎,你可記得快點躲開。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看著這位陌生的大叔,心裡都是感激,沒想到從家裡出來不到24小時,已經遇到了2位好心人的幫助。我用力的點著頭,和大叔告別。順著原路往酒店走,心裡在暗自的琢磨著這位大叔剛才的那一番話,心裡思量著,雖然我遇到的都是好人,可是我那個看著正派的準丈夫卻並不是一個好人。看來我要是真的在外面生存,還是真應該多長幾個心眼呀。一路想著就到了酒店,但是ANNA還沒有來上班,我索性回房間洗了澡,等她來上班。我已經打定了注意,我要找一份工作。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在這個城市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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