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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道》第14章 均沾雨露煞人心
  連忙跪下。  沒了“攔路貓”,胤G順利進入明月樓。西廂裡,燭火已熄,在朦朧的月光中,隱隱見到亦蕊衣冠整齊,呆坐於榻沿。見亦蕊平安,胤G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他拎起手中的酒壺,興致勃勃地說:“蕊兒,你看,這是什麽?是額娘親賜的文君酒!”胤G隨意拿了兩副茶盅,斟酒一飲而盡,讚道:“好酒,好酒,酒味醇和,又不失濃香甘冽,且回味悠長!”他嘖嘖嘴,意猶未盡地說:“蕊兒,其實額娘還是心疼我的。晚膳時,額娘送了我一雙親手縫製的襪子。”原來,今夜,德妃邀胤G共進晚膳,席間,對他噓寒問暖,居然一句胤禎也沒提及,簡直是十五年來頭一遭啊!胤G壓抑不住滿腔的幸福,要與亦蕊一起分享,他倒滿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到亦蕊面前,說:“蕊兒,司馬相如與卓文君是世人羨慕的才子佳人!本阿哥就不信,有女子才貌比得上我的蕊兒。”胤G已發現事有蹊蹺,特意說些甜言蜜語,逗她說話。

  可是,亦蕊卻視若無睹,仍拚命逃避他的眼神。胤G扳起她的下巴,發現她的妝容已被淚水弄花。胤G將她摟進溫曖的懷裡,心疼地說:“出什麽事了?誰讓我的蕊兒受委屈了?”

  亦蕊用力掙開他的懷抱,低語:“今夜蕊兒身體不適,請四阿哥留宿緋煙居。”

  胤G以為她鬧情緒,嬉笑道:“爺喜歡明月樓,還就要在這了。”

  沒想亦蕊竟跪了下去,略帶哭腔道:“請四阿哥留宿緋煙居。”

  胤G才知並非玩笑,頓時也嚴肅起來,說:“你就不怕爺去了緋煙居不再回來了?”亦蕊淚流滿面,搖搖頭,又點點頭,自己都不知在做什麽。

  胤G一口飲盡杯中酒,將她扶起,用帕巾輕拭她的淚頰,說:“你今天見過額娘了,對嗎?”亦蕊不吭聲,胤G提聲喝道:“來人,傳凝秋!”

  西廂內,燈火通明。

  胤G語氣中帶著無法壓抑的怒意,斥責道:“說,福晉今日去過哪?見過何人?”

  凝秋答道:“福晉今日前往永和宮向德主子請安,之後在禦花園獨個兒散心。不曾再見過其他人。”

  胤G有氣無力地說:“額娘說了什麽?”

  凝秋瞥一眼亦蕊,似乎下定決心般,道:“德主子教導福晉,雨露均沾,四阿哥三日不可來明月樓。”

  “她說不來,我便不來麽?”胤G不滿道。

  凝秋從容答道:“四阿哥自然可以來,但福晉估計又要受教了。”

  胤G頓了頓,輕撫亦蕊如雲烏發,溫柔一吻,說:“蕊兒,既如此,我三日後再來看你。”說罷,他輕輕放開了亦蕊,走時見桌面上那壺“文君酒”,卻覺得是那麽可笑,把怒意全發泄在壺上,一碎了之。

  離開明月樓,胤G大步往聽潮軒走去。蘇培盛點醒道:“四阿哥,您不是該去緋煙居麽?”

  胤G白了他一眼,說:“大膽,敢管起爺的事來。”但心知該做的總是要做,搖一搖頭,轉往緋煙居方向了。

  蘇培盛正要去緋煙居通報,胤G淡淡地說:“慢!”說罷,他凝神回望,明月樓飛簷一角,似乎掛滿了無數相思。

  此時,傳來了一陣悠揚的琴聲。蘇培盛來報:“琴聲是從采鳳苑裡傳出的。”

  采鳳苑正門緩緩開啟,滿苑掛著小小燈盞,如繁星般點綴屋子每個角落。雲惠身著月白紗銀絲繡花蝶紋素裙,腰間盈盈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條,正斜腿倚坐在一張大紅錦緞布就的圓凳中,

懷中抱著一具琵琶。雲惠止住琶聲,輕柔地唱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胤G幾個月未曾見過雲惠,卻不想她竟纖瘦如斯。雲惠放下琵琶站起,緩緩向胤G走去:“四爺,您可曾還記得苦命的惠姐姐麽?”回憶舊時昵稱,胤G有些癡了,雲惠衝他一笑,輕柔卻熟稔地替他整理衣袖與腰帶。這一笑,如同母親般的溫暖的感覺,正是胤G一生缺乏的。雲惠受罰時,儀態盡失,使得胤G無法接受她。而今,不僅盡複其觀,好似更甚從前。不知不覺中,胤G被雲惠牽入了采鳳苑。

  第二日,亦蕊正與怡琳敘話,稱病而豁免晨昏定省的雲惠不請自來。二人均已得知昨夜胤G留宿采鳳苑一事,亦蕊黑著臉,悶悶不樂地說:“回了宋格格吧!”

  凝秋不便在怡琳面前相勸,隻得應聲道:“是,福晉!”

  “慢!”怡琳笑得如碧空中一抹霞光,“宋格格按規矩請安,姐姐與妾身若拒了她,未免顯示心胸狹隘。姐姐,你說呢?”

  亦蕊輕輕咬了咬下唇,說:“既然怡琳妹妹這麽說,那去請宋格格吧!”

  雲惠款款行一福,唱道:“妾身雲惠向福晉請安,福晉萬安!”

  亦蕊不冷不淡地說:“免禮吧!”

  雲惠站起身,僅直接坐到怡琳左手邊的位置上。

  亦蕊輕斥:“宋格格,你怎不知體統,不向李福晉行禮!”

  雲惠恍然大悟般說:“妾身失禮!之前未與李福晉朝過相,並不識得。”說罷,便要起身行禮。

  怡琳輕按住她的胳膊,笑道:“都是伺候四阿哥的姐妹,不必如此拘禮!免了吧!”

  雲惠樂於偷個懶,簡單扶個鬢,權當行禮,頗顯傲氣的說:“昨夜姐姐伺候四阿哥疲憊,全身酸軟,失儀之處還請兩位妹妹原宥則個。”怡琳眼中閃過一絲妒忌與憤怒,在旁人看來,隻是大方得體的李福晉,眼皮略有眨動罷了。

  三人重新入座,品了茶後。雲惠對亦蕊說:“妹妹啊,姐姐有一事相求。四阿哥喜歡聽些小曲解悶,姐姐知明月樓中有不少藏書,想來借上幾本,不知可否?”

  亦蕊強抑住酸溜溜的感覺,說:“這有何難!雲雁,帶宋格格挑些可心的。”

  雲惠微微躬身道謝,一對媚眼四處打量,“嘖嘖”讚道:“明月樓的布置真是精致,相較起來,采鳳苑可謂簡陋不堪了。”

  亦蕊愛搭不理地說:“宋格格喜歡什麽拿去便是?”

  雲惠眸光一閃,說:“姐姐想要,這個明月樓……”她張狂若廝,屋內眾人不禁有些錯愕和憤怒。雲惠知目的達到,指著窗下多寶櫥中的擺件說:“這對石榴紅琉璃瓶!”

  彩娟沉不住氣說:“其他物事就罷了,花瓶是小姐的陪嫁,怎隨意送人?”

  雲惠並不罷休,笑道:“妹妹不會如此小氣吧!”

  怡琳起身朗聲說,“君子不奪人所好,連宮女都明白的淺顯道理,宋格格沒理由不懂吧!”怡琳言下之意,重提起雲惠的宮女出身,令她氣極敗壞。亦蕊在雲惠眼中一向是塊軟泥,而李怡琳,還未曾有福氣侍寢的女人,她宋雲惠更不看在眼裡。從未想過,怡琳竟然當面直言,讓她無法自辯。

  怡琳繼續說:“海定閣中女眷,以福晉為尊,你我雖年長,也得尊稱福晉一聲姐姐,否則隨時可治你犯上之罪。”

  雲惠強辯道:“一家人,敘年資排輩,有何不對。”

  怡琳輕笑道:“若敘齒,本福晉比你年長四個月;論資格,未排上玉碟家譜的格格,本福晉與你說話,已算得你福氣!”

  怡琳一番話,道理規矩擺得清清楚楚,雲惠胸口一陣悶堵,惡毒地說:“有四阿哥的恩寵,那才是福氣!看那薄命相,難怪四阿哥連碰都不願意碰你!”

  亦蕊喝道:“放肆!來人,掌嘴!”

  “福晉息怒,不必和她計較!”怡琳波瀾不驚,向亦蕊微微一福,提聲道:“不錯,本福晉的確尚未侍寢,但我與四阿哥並非露水夫妻,歲月漫漫,白頭偕老,何必急於一時?倒是奉勸妹妹一句: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得寵時,收斂著點,以免在失寵時,連個噓寒問暖的人都沒有。對嗎?福晉?”

  “說得好,怡琳!”亦蕊毫不猶豫地讚同道。

  怡琳繼續說:“位份在那裡,禮數需周全。妹妹若不服, 可以去四妃那兒說理,姐姐定當奉陪。”雲惠被怡琳的氣場鎮住,搓著衣角,啞然無語。怡琳驕傲地扭過頭,調皮地向亦蕊眨眨眼,似乎在宣告她們聯手的勝利。亦蕊報以會心的一笑,卻沒有發現怡琳手心因憤怒而被指甲摳破的痕跡。

  或許是因為怡琳白天在明月樓的表現,或許是因為德妃雨露均沾的要求,胤G晚上宿在了緋煙居。可是,之後的日子裡,胤G卻夜夜在聽潮軒渡過。夜裡看書疲憊時,他打開聽潮軒的窗戶,望著明月樓的昏暗的燈火,略感安慰。他並沒有去見亦蕊,似乎心中有個疙瘩未能解開。

  兩個月後,雲薇來報,宋格格有喜,已請太醫確認過了。胤G忙放下手中的事務,匆匆趕去,采鳳苑裡已站滿了一群人,亦蕊亦在其中。雲惠遠遠就看見胤G,伸出手去拉住他,喜極而泣道:“四爺,雲惠終於有了你的孩子了。”說罷,撲入胤G懷中,胤G輕輕拍著她,奴才跪下,道:“恭喜四阿哥,恭喜宋格格。”

  雲惠流露出自豪而幸福的笑意,像隻小貓似的,在胤G胸膛上輕蹭,想在眾人面前表現出與胤G的恩愛。胤G並沒有注意懷中嬌人兒的意圖,他緊張地四下尋找著亦蕊。亦蕊站在陰暗的角落裡,面無表情,從那緊緊抿著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胤G讀到了很多。胤G心疼亦蕊,卻也不好意思當著眾人的面,推開有孕的雲惠,將亦蕊摟入懷中。誰都沒有注意到,另一個女人,李怡琳,陽光般笑容下掩藏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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