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座氈包內緩緩走出的人影，羅玄道:“那便是趙德言。”

高挺頎瘦的趙德言負手卓立在氈包門口，二人雖然離著對方還有十數丈院，卻仍舊感覺對方像刀子般鋒利的眼神狠狠扎了……

一下。

確實只有一下。

趙德言渾身的bàqì與邪厲，在羅玄的雲淡風輕的氣質面前一發即收，顯然是在剛才的試探中吃了個小虧。

曲非煙問道:“師兄，你怎知是趙德言?”

羅玄抬首指天:“趙德言早就與你我聯系過。”

曲非煙順著羅玄的手指望去，只見一隻鷂鷹在天空盤旋。

羅玄又道:“那日我們見過婠婠之後，趙德言聯系我們已成必然。”

“這又是為何?”

“別看趙德言現在人在草原，他與中原魔門可聯系得緊密呢。”羅玄講解起來，“突利如今在草原被西突厥雲帥攆得雞飛狗跳不提，逃亡中原的路線同樣遍布大軍，既有朱璨的迦樓羅軍，又有人多勢眾的四大寇，這些追殺的根源都在趙德言。”

“朱璨的迦樓羅軍、四大寇分屬魔門不同的派別暗中控制，是應陰癸派的要求而大舉出動來追殺突利，而陰癸派則是應趙德言的要求。”

曲非煙了然:“結果師兄你道出殺畢玄的計劃後，陰癸派便放棄追殺突利這等與虎謀皮的行為，畢竟魔門本身與突利根本無冤無仇，由著突利活著，讓草原內亂更符合陰癸派當下的利益。畢竟追殺突利的最大的好處便是讓趙德言坐穩東/突/厥國師之位，陰癸派這麽大動靜最後隻換取魔門對手的友誼，怎麽看怎麽不合算。”

“若是真正的石之軒，婠婠就算有心合作，祝玉妍也決計不會同意，說不定反而會衝過來尋石之軒拚命。畢竟這東西突厥分立的謀劃還是石之軒化身裴炬時做下的。”羅玄攜曲非煙緩緩走向趙德言，笑說道，“不過呢，換我就不一樣了，無論我與趙德言合作擊殺畢玄成或不成，都可令畢玄威望大減，突厥內亂不休，更可以鉗製趙德言的力量，免得他在魔門一家獨大。好處這麽多，你說陰癸派何樂而不為呢?”

如今的結果就是，陰癸派力量突然撤回，一手旋風快槍的“龍卷風”突利頓時虎入山林、龍遊大海，從容向中原去了。

趙德言出門前還在腹誹:“這石之軒早不復出，晚不復出，偏偏在我布下捕殺突利的天羅地網時復出！如此也就罷了，偏偏以覆滅大明尊教為由來大草原攪風攪雨！更可氣的是，石之軒居然還能和祝玉妍重新合作，毀我大計！實在可氣！”

雖然此刻羅玄依舊偽裝成石之軒的模樣，卻依舊見趙德言面色一變:“不是石之軒！陰癸派誤我！”

趙德言總算明白祝玉妍怎麽能夠和石之軒通力合作了，敢情此“石之軒”非彼石之軒！

而且此“石之軒”氣勢之足，力量之勝，也決計不在邪王石之軒之下，甚至猶有過之。就憑這一點，就讓趙德言心情忐忑了，雖然心裡打鼓，但趙德言氣勢還是做足:“閣下是誰，為何壞我大事?”

見趙德言色變，羅玄便知偽裝無用。

伸手往臉上一抹，羅玄露出本來面目後哈哈一笑，豪氣乾雲的道:“國師，我來送你一場造化，怎麽能說壞你大事呢?”

“原來是玄天教主。”趙德言竟與婠婠一樣，一見便知羅玄身份，問道，“此話怎講?”

羅玄猛然想起趙德言在中原還有個經營情報網的徒弟香玉山，心知自己的身份知曉的人應該不少，沒有再糾結便反問一句，“你當真以為畢玄會坐視你將突利除掉?”

趙德言不為所動:“那又如何?畢玄還會跑到中原去救人不成?真要如此，

我倒是要為聖門賀之了。”原來在趙德言計劃裡，根本就沒有想在塞外弄死突利，反而押寶在陰癸派。這樣一來，就算畢玄能夠憑借威望平息各部落對突利的追殺，也無法阻擋陰癸派在關內殺死突利，若是畢玄當真親自出馬，屆時佛道兩門肯定更早坐不住，幾方掐起來對魔門來說反而是好事。

“哼！”羅玄嗤之以鼻，“畢玄對頡利的影響，我想你心知肚明。退一萬步說，就算你殺了突利，助頡利一統草原，最後成功揮軍南下，只怕結果也不會如你所想吧?”

“我所求，不過是一國之主的名頭，縱然是傀儡又如何?”趙德言滿臉不信。

羅玄滿臉譏諷地笑道:“先不說這中原之主會不會讓一個傀儡去做不說，武尊畢玄之於草原，就如伏難陀之於拜紫亭，而你趙德言，好巧不巧，恰好坐上了許開山的位置呢。”

趙德言心中一凜， 想起“石之軒”於鬧市擊殺許開山的舊聞，不同於中原，塞外皇權與信仰的爭鬥，從來就沒有消停過。

就算殺了突利又如何?結果不過是將自己推向前台，作為頡利驅虎吞狼的對象而已，要zhīdào三大宗師都不是什麽醉心武道不問世事的人物。

羅玄見趙德言意動，笑道:“嘿，我說得對吧，咱可是在幫你呢。不用謝哦，真不用謝。”

“你……”趙德言此刻方知，羅玄以擊殺畢玄為由尋上自己，分明是大大的陽謀，偏偏自己還得盡心謀劃！

趙德言沒好氣地反問道:“計將安出?”

“挑戰唄！”羅玄樂了，“武尊畢玄，當然咱們東/突/厥的第一高手魔帥大人堂堂正正地挑戰咯！魔帥趙德言，以東/突/厥放過突利為籌碼，光明正大的挑戰不就行了?滅了畢玄，你就是突厥的信仰圖騰，突利還有機會蹦躂?我可是很支持你一統北方的哦，好好乾，我看好你。”

趙德言心說:“好你個玄天教主！你這不是讓我去送死麽?”

趙德言搖了搖頭，道:“可這yàoshì輸了，只會讓畢玄威望大增，我魔門勢力也就止於東面了。”

“又沒說讓你挑戰畢玄。”

“不是你說……”

話未說完，趙德言呆立當場。

他看到了另一個自己，正豪言壯語:“我趙德言師從長孫晟，孤身入突厥，上馬能征戰，下馬能安民，能建章立製，會華服漢章，區區畢玄，算個什麽東西！魔帥，哼哼！”

“趙德言”看著趙德言，囂張地笑道:“我要做的，是魔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