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冰棍這場下午難得的娛樂最終隨著單車離去而告終,小孩們的嘴癮也在冰棒咬舔和一群小夥伴口水中流過……!” 遊戲中的光陰永遠是如水一般溜走,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和遠處的高山成一條線了,這也代表暑假時光另一個美好的時間到臨,下午五點半開始的動畫片!”
92年的農村,電視機是絕對的奢侈品,那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曾經是很多家庭夢想中的東西,吳能這個村子1988年才通上電的,去年才有了村裡第一部黑白電視機,第一部電視機是吳能堂哥家的,這個堂哥是吳能爺爺的兄弟那一脈的子女買的,反正吳能這村裡,除了村頭那七戶唐姓外,基本其他的長輩和小孩,三十歲以上的,基本叫伯伯叔叔,六十歲以上的基本叫爺爺,其他小孩比自己大的叫哥哥姐姐,小的叫弟弟妹妹,不過實際上,小孩基本大家都叫名字,很少叫哥哥姐姐的。
重生前的吳能在下午這個時間,必定跑到堂弟吳軍家看動畫片,一直看到初中畢業,這個年代,基本小孩接受的教育基本是書本來的,唯一能接觸到外面的世界,隻有通過電視能了解,就連打廣告都覺得新奇。
整個下午,吳能都是在當旁觀者,看著這群小孩玩,期間有小夥伴叫他一起玩彈珠,他說沒有了,其他人也就不叫了,輸光彈珠,隻能光看的還不止吳能一個,還有好些個小夥伴,不過看著他們一副上躥下跳的表情,很不得自己上場,看得吳能直搖頭。
到了六點的時候,這群小孩基本散去大半了,基本都跑到那兩家有電視機的小夥伴家看動畫片去了,吳能早已經沒有那種激情和閑情了,重生後的懷舊心態也去了大半,他看到太陽已經快下山了,不由想去看看父母在幹什麽。
沿著鄉村小道一路向著田間走去,遠遠的旱田裡,吳能就看到父母彎折著腰在地裡摘什麽,吳能小跑過去,七月的水田裡金黃色的早稻早已經成熟,果實沉甸甸被壓彎,遠處已經開始有人在收稻谷了,腳踩打谷機的聲音噠噠…噠,田地裡不時有被驚嚇到的青蛙跳過稻田,吳能在彎彎曲曲的田地上迎著金黃色的夕陽歡快地跳來跳去,如同一個孩子!”
時光如水,二十多年後的吳能也曾經迎著夕陽去田地上摘青菜,可那時候的吳能的心情如同那已經快落山的夕陽一般,夕陽西下幾時回,夕陽多美好,隻是近黃昏……!”
金黃色的夕陽折射在父親那張年輕又曬得黝黑的面孔上,吳能感覺一陣陌生,可見到父親那張剛毅的面孔,吳能那心裡的熟悉感覺瞬間湧上心頭,這是一個老實人,一輩子的老實人!”
吳能的父親吳建文此時才三十六歲,母親何秀蘭才三十四歲,可兩人的面孔如同四十六歲一般,見到吳能跑來,吳建文也沒多說,隻是淡淡一句:辣椒地裡有幾個甜瓜,你去摘了吧,記得洗乾淨吃!”
聽到父親年輕有力的聲音的,吳能感覺眼眶仿佛有些濕韻,現在這具年輕的身體太容易感動了,吳能四十歲的心態此時也是眼前這個三十六歲的男人的兒子!”
母親何秀蘭也沒說什麽,父母兩人都是寡言寡語的那種性格,這種性格最終也遺傳給吳能,其實這也是無奈的表現,沒有能力,就不要說話,這在哪裡都是真理!”
父母身邊放著兩個大籮筐,扁擔也放在地上,籮筐裡已經摘滿了整整一籮筐辣椒,這是一塊辣椒地,兩畝左右,原先是田地,因為地勢比較高,
不容易蓄水,再改成旱地種上辣椒的,兩籮筐辣椒當然不是給家人吃,而是明天早上跳到縣城去賣,兩籮筐辣椒大概有一百三四十斤,吳能也不知道92年辣椒什麽價格,但是也能想象到價格不會太高,這些錢最終還是會花到自己身上,比如交學費!” 這個年代上學的學費是一家人很大的負擔,初中學費在一百六七十元一學期,加上各種雜費一學期估計在三百左右,三百塊錢對於92年的農村家庭來說,可以說是一筆全家一年中最大的開支,每年五六百的學費壓倒很多家庭,吳能記憶中,初中每年都有學生退學,特別是女生退學的更多,基本大多數原因是家庭貧困。
吳能默默不語地去辣椒地找了好一會,找到三個不大的甜瓜,放到已經裝滿辣椒的籮筐上面,也彎下腰幫父母摘起辣椒來。
到了快七點的時候,兩籮筐滿滿的辣椒終於摘滿,父親那赤/裸/上身,打著赤膊彎腰把扁擔提到自己肩膀上,父親咬著牙站起身,可能下午彎腰太久的原因,腳步突然有些不穩,倒退兩步才站穩,搖晃著身子迎著最後的火紅色夕陽往家裡走去,母親收拾起父親留下的草帽,和一壺已經喝得精光的茶水,也跟著父親後面!”
吳能望著父親的後背,還有那寬大黝黑的後背,不由握緊了拳頭,他暗暗發誓,這一輩子一定一定會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父親的背影吳能重生前曾經見過千百次,可從來沒有這一次給他內心帶來的衝擊,人生隻有經歷過才會成長,如果不經歷某些事,就算到了四十歲,某些真正的道理也不會懂!”
回到村子,陸陸續續在外務農的都回家了,村子裡各家各戶的廚房也燒起了火,炊煙了了,迎風吹上滿天星空,小鬼們趁著最後一點亮光,在各處打鬧,嬉笑聲讓這個小村落多了一絲歡樂,天空中最後的黃昏中,燕子也開始回家,而另外一種長著老鼠腦袋一樣的動物開始滿天黑影在天空中飛舞,那就是蝙蝠!”
吳能周圍幾戶全部都是伯伯家,唯一的叔叔家到自己到在村東邊建了一座三房的瓦房,沒和幾兄弟住一起,雖然幾個伯伯家房子都挨在一起,但是分家已經十幾年了,吃住早就分開了,奶奶住在大伯家,吃住都在大伯家,隻是每年其他幾兄弟要拿米拿菜過去,而且因為是長兄,大伯家也多分了兩間瓦房,大伯此時已經五十五歲了,兒子吳城也都三十二了,孫子吳斌到和吳能年齡差不多了,隻比吳能小兩歲!”
幾兄弟住在一起雖然說起來親昵,但是實際上,各種小矛盾時常發生,幾個兄弟男人之間都因為各種問題吵吵鬧鬧,更加不用說幾個嬸嬸伯母婦女之類的了,好在吳能父母都是老實人,安安分分做自己的事情,也不多言,可越是老實人,越會被欺負。
父親把明天準備要跳縣城賣的辣椒用水淋濕一下,用布蓋上,吳能把辣椒上三個甜瓜拿了出來,用院子邊上的壓水井壓了水洗上,父親吳建文在一旁道:洗一個給奶奶送去。
吳能答應了一聲,這時,二伯母張翠英也摘了青菜過來洗,見到吳能在洗甜瓜,不由分說就拿起一個道:能能,我洗一個給剛剛吃,也不等吳能答應,就拿起一個最大的洗了一下就放邊上了,吳能四十歲的心態到這不至於為了這點事情也生氣,可二伯母張翠英一邊摘青菜一邊對著父親吳建文道:建文,你那地裡西紅柿長得不錯,我摘了幾個吃哈!”
聽到這話,父親吳建文到也沒多說,隻答應了一聲,而吳能聽到這話,到想起自己記憶中這件事,自己幾個伯母是出了名的貪小便宜,而這次摘西紅柿,本身也沒什麽,可是吳建文一起才種了五六株西紅柿,這個時候結果的也就十來個熟西紅柿,本來貪貪小便宜,摘幾個自己吃也無所謂,可是這次二伯母張翠英竟然把地裡十幾個熟的西紅柿七七八八都摘完了,而且第二天還和其他青菜跳縣城去賣了,這事明天還被母親何秀蘭親眼見到。
母親何秀蘭氣不過,和二伯母吵了一架,這件事造成的後果是,二伯母在背後說了自己父母壞話十幾年,就好多年後,吳能還能聽到二伯母和別人說,當年自己隻不過摘了建文家幾個西紅柿,結果被何秀蘭當著全縣城人的面罵了她……!”
本來這事在後世吳能看來,這隻是一個極小的事情,但是在這個年代,精神和物質空虛的年代,一點點小事,會讓某些心胸狹隘的人記一輩子,而且這種東西,還不講道理的。
吳能也實在不想明天發生那種事情,也想不出好的方法,突然想了一個理由道:二伯母,我今天下午看到你摘了十幾個西紅柿, 我也想吃西紅柿,我去你屋裡拿幾個吧!”
二伯母張翠英想不到自己偷偷把摘的西紅柿放在籮筐下面,還是被吳能看到了,而吳能也是一個還不滿十四歲的小孩,也不好和吳能吵,隻能面無表情道:我晚上也準備給剛剛炒的,我看西紅柿也不大,估計也就一碗。
吳能也不聽她胡吹,洗完兩個甜瓜,把一個大一點的拿到廚房切成三片,叫父母一人吃了一片,就拿起最後那個甜瓜到奶奶房間,順便也到二伯家從那裝滿苦瓜辣椒的籮筐裡拿出七個紅彤彤的西紅柿,跑到奶奶家,把甜瓜和三個西紅柿放下。
能能來了呀,吳能的奶奶曾秀春今年已經七十三了,十八歲生下大伯後,在後面幾十年裡陸陸續續生下十個小孩,最終成活九個,在那時候農村裡老一輩生十個八個很正常,但是能成活九個的,而且還沒送人,這已經說明爺爺和奶奶這輩子在自己的子女身上花了全部心血。
老人雖然子女多,但是一輩子也沒享過福,年輕時候為一家人累死累活,老了,一身疾病,陸陸續續病了十幾年,三年後,在病痛中去世,為了治奶奶的病,幾個子女可以說全部的余錢,基本都在上面,久病無孝子,這也讓幾個伯母們對奶奶有很大怨氣,婆媳關系極為不好,好在吳家還是以孝為先,雖然臉色時不時給奶奶看,可吃住穿還是不敢怠慢,奶奶房間裡的時不時能找出幾顆糖給後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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