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裡距離，對普通人來說至少要走上一盞茶的時間，可對中年男子來說，不過輕輕邁出了幾步就到了墨林近前。

　　“你就是墨林?”

　　中年男子面帶微笑，上下打量著墨林，眼神中閃爍著好奇的神色。

　　“開拓遊騎墨林，見過陛下。”

　　墨林翻身下馬行禮，敏銳的神識感知下，他發現中年男子體內的那可怕的氣息居然完全消失不見了，這反倒更引起了他的警惕。

　　“王霸，既然你還記得自己是天池家的後人，難道連君臣之禮都忘了嗎?”聖宗目光落在王霸身上。

　　“皇兒見過父皇。”

　　王霸翻身下馬，對聖宗行禮。

　　聖宗滿意的點點頭，看著王霸說道:“其實，在收到申請開拓遊騎封號的時候，朕就該想到是你在背後指點的，整個帝國，甚至整個帝室，也就只有你和你的老師對這一封號念念不忘。”

　　王霸抬起頭，微嘲道:“父皇親臨飄雪城，該不會只是為了看一眼被你拋棄的怪物兒子吧?”

　　“難道不可?”聖宗笑著反問。

　　王霸冷笑:“當年在帝國，華陽宮離東宮不過三百丈，父皇三年不曾走進一步，如今皇兒身在萬裡之外，父皇卻不惜禦駕親臨，真是讓皇兒受寵若驚啊。”

　　聖宗道:“過去是父皇不對，疏遠了你們母子，可既然你生在帝王家，自然知道帝室的規矩和生存法則，如若父皇給你太多關照，你覺得你能活到現在嗎?”

　　王霸的嘴角抽搐了兩下。聖宗說的是實情，王霸可是不能修煉的廢人，如果聖宗真的對他格外恩寵，必然會引起其他皇子的妒忌，一個連自保能力都沒有的寵兒，在帝室是絕對活不長久的。

　　不過，如果聖宗真想保他，又有誰敢下手呢?說到底，這話還是經不住推敲，也沒有爭辯的必要。

　　聖宗又道:“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朕這次親臨飄雪城，除了想親眼看看你和這位如今已經在帝國被傳為神話的絕世天驕墨林外，還有幾個問題想當面問問你。”

　　“父皇請問。”

　　聖宗微一沉吟，道:“如果朕把當年暗害你的元凶交給你，任由你處置，你願不願意隨朕重回帝國?”

　　此話一出，墨林和王霸都愣住了。

　　不久前，王霸和墨林說過，暗害他的人就是帝國太子天池冬雪，聖宗居然為了王霸願意犧牲未來帝位的繼承人，可不可以理解為如今的王霸在聖宗心中的地位已經勝過了任何其他王子，包括太子?

　　世人誰不渴望權勢，貴族出身的世家子弟從小就在權力的遊戲中成長，對權力帶來的好處遠比常人體會的更深刻，作為帝室出生的皇子皇孫，終其一生都是在為一張龍椅拚搏，王霸從小就在羞辱和嘲諷中長大，沒有人比他更渴望把當年羞辱他的人踩在腳下。

　　君無戲言，雖然墨林習慣了懷疑一切，對任何人的話都會打上一個問號，可這一刻，他並沒有覺得聖宗是在騙王霸，因為他根本沒有欺騙的必要。

　　聖宗皇帝天池狂野，登基時已經是四級武王，如今百年過去了，關於他的真實修為無人得知，就連墨林動用了陰陽透視後也無法看清，可剛才第一眼看到他的瞬間，直覺告訴墨林，他的修為至少是七級武王。

　　如果聖宗皇帝真想殺王霸，就連墨林也保護不了他。

　　王霸笑著搖搖頭:“如果是在一年前，您說出這番話，我或許會考慮一下，也可能會心動，但如今，就算您把整個帝國都交給我，我也不會回去的。”

　　“是因為你已經有了北蠻?”聖宗笑著問道:“覺得憑你的努力，可以把北蠻打造成一個不輸於黑龍的強大帝國，所以……”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王霸已經有了更好的選擇，又有什麽理由重回帝國呢?

　　“就算我再努力，哪怕有十個王霸，北蠻也不可能強過帝國。”

　　王霸無比認真的說道。

　　“這個問題相信您比我更清楚，北蠻種族眾多，內鬥不斷，加上天氣惡劣，物資匱缺，有一半以上的牧民還處在半饑餓的狀態中，雖然北蠻人民風彪悍，驍勇善戰，但絕沒有人能把他們團結在一起，我不行，隕龍星部也不行！”

　　這是王霸眼中的北蠻，也是黑龍帝國民眾心目中的北蠻，北蠻再強，如果各大部落不能團結在一起，永遠也不可能攻破帝國的防線。

　　聖宗皇帝輕歎一聲:“你說的朕並非不懂，可你用什麽來保證你對帝國沒有野心?你皇兄暗害你的仇恨你真的可以忘記嗎?”

　　王霸道:“我忘不掉，我做夢都想殺他報仇，可為了兩國百姓能和平相處，我寧願放棄個人私願，您應該知道，我對帝位從來沒有野心，我以殘廢之身苦學治國之道，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並非是毫無用處的廢物，只是為了讓宮中的母親不再受人欺辱， 您問我用什麽來保證我對帝國沒有野心，難道我把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留在帝國，還不夠嗎?”

　　在之前王霸的邀功奏折裡，他並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身份，為了表達和平的誠意，他甘願把母親華妃留在帝國做人質，這話雖然沒有明說，他相信聖宗應該懂。

　　聖宗沉默了。

　　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不喜歡卻無疑除了武道修煉在治國之道上最有天賦的兒子，他心裡很是糾結。

　　為了保住帝國千秋萬代，作為帝王他有責任鏟除一切可能威脅到帝國的隱患。包括有叛逆之心的兒子。

　　在過往的一百年裡，北蠻雖然屢次南下，可他並不擔心帝國的防線會被攻破，直到四個月前收到墨林的黑龍卷軸，他才第一次感覺到危機。

　　連帝國的四大王國都勾結北蠻有了造反之心，還有什麽不可能發生的呢?

　　更讓他吃驚的是墨林的驚人表現，他居然如同神跡般的佔領了飄雪城，那本該在三年前就已經死去的十九皇子成了他身邊最得力的助手。

　　正因為對王霸的治國之能太過了解，又因為墨林佔領耶律家族的一幕太過驚世駭俗，這才讓聖宗皇帝決定悄悄北上，想看看墨林到底有個什麽樣的大人物，看能不能悄悄解決掉這個將來可能威脅到帝國的最大隱患。

　　如今，聽了王霸的話，他知道自己這個才華橫溢的十九皇子並沒有說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位仍在皇宮裡的母親。

　　可如果僅是如此，還遠遠不夠。

　　就算你沒有野心，誰能保證墨林沒有?耶律家族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