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傍晚,半空中的易雲見天色隱隱暗了去,便尋思著找一個地方歇歇腳。 就在此刻,他目光一轉,卻是注意到前方不遠處有座低矮小山,山上生一片密林,林中有一荒廢的古刹。只是這古刹雖然荒廢,但卻隱約亮著火光,似是有人駐足。
隨即易雲便驅使著青霄,略略一轉,向古刹所在飛了過去。
不多時,他便落到了古刹門前,而後單手一揮,收去青霄劍。
抬眼看去,只見這古刹門牆破舊,漆色暗淡,儼然已是廢棄了不少時日。透過殘破的窗戶,易雲看見在這古刹正殿中,隱約有個人影,其身前一團火光,似是正生著篝火。
易雲想了想,隨即便向這正殿走了過去。
待他推開腐朽的大門,先是見到一座殘破不堪的佛像立在當中,而後一坨體形肥碩的人便映入眼前。
只見此人滿身肥肉,仿佛掛上了許多水袋一般,略微一動便晃蕩起來。他頭頂頗為光禿,隱約幾個戒疤,似是個和尚,但是偏偏穿著一身道袍似的長衣,加之頭頂也不甚光滑,仿佛鈍刀剃的一般,看上去卻是極為不倫不類,很是滑稽。
此人身前正生著一小堆篝火,火光將正殿照得頗亮。
他看見易雲不由一愣,轉頭之間,帶起一身水波般的顫動。
易雲見狀,心中覺得好笑,卻不好表現出來,於是便輕咳了幾聲,說道:“這位朋友,在下途經此地,打算在這古刹中稍作歇息,還望見諒。”
那人聞言,先是上下打量了幾眼易雲,片刻之後略微咧嘴笑了一下,直道:“無妨,無妨。”
頓了頓,他雙手合十,又說道:“阿彌陀佛,貧道元脫脫,不知這位施主該如何稱呼?”
易雲聽了,心中覺得可笑,但面上還是客氣道:“在下易雲。”
元脫脫聞言,眼中一亮,說道:“這‘易雲’之名樸實內斂,卻又字如金玉,俊秀非凡,極富內涵。端的是好名字。”
易雲聽罷不由啞然,卻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元脫脫緊接著又說道:“正所謂人如其名,想必施主定然是那天命所鍾之人,有朝一日,定可大展宏圖,成就不世之偉業。”
“只是我細看之下,雖然施主前程似錦,但如今卻印堂發黑,頭頂凶兆,似是有大禍臨身啊。”只是接下來這一段話卻是讓他眉頭一皺。
“為何?”易雲脫口而出。
元脫脫登時一滯,卻是從未遇到有人如此相問,愣了片刻之後說道:“此中緣由隻可意會,不可言傳,不講也罷。”
隨後,他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張黃色符紙,放在掌心,遞到了易雲臉前。
只見這張符紙上布滿一大堆奇形怪狀的紅色圖案與符號,交錯縱橫,雜亂無章,紅紅一片,仿佛用臉滾出來的一般。
“無量天尊。”元脫脫輕誦一聲,隨即掌上的符紙便微微亮了起來。
“此乃我秘製的辟厄靈符,我與施主有緣,只要五十兩銀子便送予施主。”元脫脫說道,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易雲恍若,心道原來是個江湖騙子。隨即不由暗暗冷笑,這符紙上的光亮分明是其掌心發出,正說明這個元脫脫連驅物的境界都遠遠沒有達到,法力低微之極,卻偏偏要做出這番模樣。
“不必了,在下一向不信怪力亂神之說。”他淡淡說道。
元脫脫聞言先是一愣,隨後接連勸告,不時降價,一副苦口婆心渡他人厄難的模樣。
“五文錢,怎麽樣?”好一會之後,元脫脫一咬牙,說道。
只可惜易雲不為所動,猶自原地打坐。
元脫脫一聲長歎,抖了抖一身贅肉,頹然說道:“想必你早就看出我是個行騙的了……唉”說著,緩緩移到了一旁,坐到了地上。
易雲聞言,不由嘴角一抽,半晌無語,心說大千世界還真是無奇不有,竟能造就出這等資質清奇的江湖騙子。
“……”
夜深,兩人各坐一處,靜默不語。
突然,易雲神色一動,緩緩睜開雙眼,看向正殿門外。
只聽“撲通”一聲,一個人影絆在門檻上,摔倒在地。
觀此人模樣,竟赫然是一個白發老翁,老人摔倒後連忙爬起,也不顧身側兩人,跪在了殘破佛像前便叩拜起來。
“佛祖啊,求求您大發慈悲,降一場雨吧……”老人一邊不斷磕頭,一邊口中不住叨念著,面上哀色一片,不多時便涕淚橫流,聲音苦澀哽咽,迭喘連連。
易雲見狀,手中暗暗打出一道法力,將老人隔空扶起。
“老人家不知何故來此哭訴求雨?”就在此時,一旁的元脫脫說道。
那老者感覺一股莫名的力量將他扶起,頓時心中大驚。待他看向元脫脫,老眼昏花之下,隻感覺這元脫脫體形富態穩重,面色慈祥安泰,恍惚之間竟是見到了佛祖一般,連忙衝元脫脫跪下來,口中直道:“佛祖您終於顯靈了啊!”
元脫脫莫名其妙,但是卻也甚為享受,道:“老人家不必如此,且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吧。”
易雲聞言,也眉頭微皺,就要聽老人敘述。
片刻之後,待老者平息了心境,才緩緩說道:“稟佛祖,小老兒乃是附近小龍村人氏,姓陳名關保。”
“小龍村中有一個小龍潭,自古便相傳,那潭水中藏臥著一頭應龍,保佑我等風調雨順,而且小龍村也確實常年豐收,家家富裕安康,是以每年都奉上牲畜,獻給潭中應龍。”老人說道,隱隱有些恐懼之色,“可是就在幾年前,村長帶領我等獻祭應龍之時,那傳說中的應龍竟騰出水面,仰天嘶吼,當場生食了幾個村裡人。”
元脫脫聞言不由面色一白,一旁的易雲也眉頭緊鎖。
老者語氣哀然,繼續說道:“後來,村長請來了一個道士。據那道士講,這應龍保佑小龍村多年,施恩無窮,但是村民偏偏隻獻祭些尋常牲畜,日久之後,便惹惱了應龍。”
“起初我等也是不信的,可是沒想到此後數月,竟是滴雨未下,莊稼折損過半。”老人連連歎息,“而後村裡人便信了那個道士,村長更是將之奉若神明,向其請教解救之法。”
老人突然面色蒼白,顫抖著說道:“誰知……誰知那道士竟叫我能每過些時日便奉上男女老幼各一,供應龍生食,以解其盛怒,如此數年便可重新恢復風調雨順。”
易雲聞言不禁面色一變,眉頭隱隱有些陰沉。
“而村長竟然就同意了此事,村裡人自然是憤怒不已,意欲反抗,誰料那道士只派了手下的弟子,便輕易收拾了我等,抓走數人拿去獻祭了。”老人說話間,又怕又怒,“從此之後,每過一段時間,便會有男女老幼各一被抓去獻祭。”
“就在前幾天,村長告訴我,要從我一家中抽人去獻祭。”老人面色慘然,淚流不止,“我兒奮力反抗,竟被那道士的弟子當場抓了去,他那老娘聞聽消息一個氣沒上來,竟也就此去了。可憐我那兒媳還有孫兒……而村長竟然……”
說道此處,老人幾乎要喘不上氣來:“村長竟然說,我家再招個夫婿,便湊齊了男女老幼,正好可拿去獻祭!”
“你是如何從村裡逃出的?”易雲眉頭一動,突然問道。
老人聞言,頓時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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