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夫人已經離世。”易雲撫了幾下小二,待它再次懶懶睡去,將之放回懷裡之後,才斟酌地說道。 盡管早有所料,但是真的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鬼王的身形依舊微微一顫,閉上了雙眼,雙手抱著小碧瑤半晌不語。
“帶我去見她。”片刻之後,鬼王睜開眼睛,緩緩說道。
此時的鬼王仿佛瞬間憔悴了許多,臉上透出一抹疲倦之色。
易雲想了想,而後轉身向著洞穴的一個角落走去。鬼王站在一旁,先是微微一愣,而後快步跟了上去。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了洞穴的角落。
此處遠離上方洞口,已是極為昏暗,但是以二人的目力還是能看清那石棺的。這石棺通體光滑圓潤,猶如瓷器,自然就是易雲以搭灶法制成的那具石棺了。
易雲站在原地,微微側過身,看了鬼王一眼。
只見鬼王目光隱約有幾分茫然,看著那石棺怔怔出神,而後慢慢地走向了石棺。
待他走到了石棺旁邊,便將一隻手搭在上面,輕輕地撫摸著,背後看去,卻不知其神色如何。
片刻之後,鬼王手上動作一滯,而後掌上泛起了淡淡的清輝。
“前輩!”易雲見狀一驚,“莫要打開石棺!”
突然間,易雲隻感覺一股殺氣凜然襲來,讓其瞬間如墜冰窟,而後便是一陣窒息。
只見鬼王此時面色陰沉如水,一隻手泛著淡淡清輝,捏住了易雲的脖子。
“難道我連見小癡最後一面都不行嗎!”鬼王怒吼道,手上不由用上了幾分力氣。
易雲瞬間面色青紫,連忙雙手抱住鬼王的手掌。
他掙扎地說道:“前輩……息怒。尊……尊夫人遺體已經腐爛……不堪……咳咳……晚輩正是為了……不讓小瑤看見,才……才製的這個石棺。”
半晌,猶不見鬼王松手,易雲感覺眼前已經開始發黑,心中又驚又怒,就要奮起反抗。
突然,鬼王毫無征兆地松開了手。
易雲連忙捂著喉嚨連連咳嗽,懷中一陣翻騰,卻是小二探出了腦袋。
看見主人的樣子,小二不由面露憂色,連連叫了幾聲,而後轉頭看向鬼王,一臉怒容。
“吱吱……”小二毛發倒豎,眼中金光閃爍。
易雲一驚,連忙將小二塞回了懷裡,而後緩緩站了起來。
懷中的小二猶自亂叫不已,似乎極為惱怒,易雲連連安撫才讓其消停下來。
此時的鬼王已不知何時站到了棺材旁邊,抱著小碧瑤,低著頭,只是靜靜地看著。
易雲幾步走了過去,說道:“前輩伉儷情深,晚輩佩服。但尊夫人的遺體已經腐爛,若是她在天有靈,想必也不希望前輩看到她這番模樣吧。”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當然一切由前輩決定即可,恕晚輩冒犯。”
鬼王聞言,身形一動,卻是再次伸出了手,泛起清輝,作勢就要打開石棺。
易雲不由屏住呼吸,心中緊張不已。
就在此時,鬼王的那隻手突然頓在了半空中,其上清輝忽明忽暗,眼看著就要漸漸熄了下去。
還未等易雲松口氣,那隻手又忽然光芒大放,對著石棺疾衝而去。
易雲臉色一白,心中又驚又哀,不由低下了頭。
那隻手以迅雷之勢,抓到了那棺蓋之上,似乎就要將之掀開。
然而,半晌過去,卻是什麽動靜都沒有。易雲心中詫異,抬頭看去。
只見鬼王單手扶在石棺邊緣,
將臉輕輕貼向肩上的小碧瑤,微微弓著身子,顫抖著,片刻之後,只聽他喉中隱約發出一個聲音:“小癡……”其聲音乾枯生澀,宛若孤寡的老人。 看著鬼王的樣子,易雲不由松了一口氣,想來這石棺應該是不會開了,那麽碧瑤父女之間的隔閡應該也就沒有了。
世事難料,也許吧,易雲輕歎。
不過他對於鬼王夫婦之間的情感倒是由衷地欽佩,這世上真情的眷侶又有多少,奈何天意弄人,相伴一場,竟是如此匆匆。
易雲不由想起了一句詩: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許久過去,鬼王的心緒方才漸漸平定了下來。
只見他緩緩挺直身軀,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睥睨天下的雄主鬼王。
他呼出一口氣,淡淡說道:“勞煩三位兄長了。”
易雲聞言不由一愣,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便傳來一陣地動山搖,好似天崩地裂一般,易雲幾乎站立不穩。
轟隆隆——
仿佛有一隻巨手握住了這山洞的穹頂,而後奮力一拽。
頓時山體崩裂,亂石散落,塵土飛揚。
一陣劇烈的晃動之後,只聽見一聲巨響,這洞穴的穹頂竟硬生生地被掀了開去,不知落在何處,又是一陣地動。
霎時間,天光照進,烈日煌煌,一片通明。
這是何等威勢!
易雲心中震撼,不由抬頭看去。
只見三道身影分立地站在上方巨洞的邊緣,這三人一胖一壯一瘦,分別作莽漢、軍士、書生打扮,各個威勢非凡,氣度卓然,此時皆注視著下方。
而後鬼王轉過身,看向易雲,淡淡說道:“我乃鬼王宗宗主萬人往,意欲收你為親傳弟子,你可願意?”
聽其口氣,易雲卻是暗暗皺了眉頭,心道這鬼王實在是孤高了些,這報恩報得好似施舍。當下不由抱拳說道:“多謝宗主美意,只是晚輩雖是散修,卻也有所師承,實不敢違棄師門。”
鬼王聞言,微微一笑,注視著易雲玩味地問道:“散修?”
易雲心中一驚,額頭隱隱出了些冷汗,卻不說話。
片刻之後,鬼王莫名點了點頭,而後伸手從袖中掏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青色金屬,遞給了易雲,說道:“我觀你後背所負之劍乃是九霄玄鐵製成,想來你還沒有趁手的法寶。這‘太乙青金’材質柔韌之極,乃是九霄玄鐵的絕配,分量也正好,你拿去與之熔煉,便是煉出九天神兵也不是沒有可能。”
易雲見狀不由一喜,也不矯情,伸手接過了太乙青金,而後稱謝道:“多謝前輩。”
鬼王聞言,面無表情地轉過了身,走到石棺前,也不見他如何動作, 石棺便飄浮起來,跟在他身側。
而後一道虹光衝天而起,攜著石棺瞬間不見了蹤影。
“小子,你的太極玄清道還不到家啊!”一聲長嘯傳來,隱約帶著幾分傲意,赫然正是鬼王的聲音。
易雲聞言,驀然大驚,連忙抬頭,向上看去,卻見上方那三個人影也不知何時不見了去。
四周空蕩蕩,仿佛無人來過。
旋即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深深呼出一口氣,觀其後背赫然已然被冷汗浸濕了一大塊。
就在此時,他懷中一陣翻騰,卻是小二探出了腦袋。
它伸出小爪拽了拽主人的衣襟,而後輕輕地叫了幾聲。
“吱吱……”
易雲隨即伸手撫了撫小二,撥弄著它身上細密的淡金色絨毛,笑道:“我知道你擔心我,沒事的。”
小二聽了,兩隻琥珀色的大眼閃亮著,愣愣地看著主人。
易雲緩緩抬起了頭,看向天空,怔怔出神。
“有些事,隨緣就好。”易雲搖了搖頭,輕歎道。
半晌後,小二似是也明白了什麽,隨即便鑽回易雲的懷中,老老實實地呆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過了片刻,易雲才將目光看向手中的青色金屬。
只見這塊“太乙青金”呈淡青色,隱隱有幾分金色光輝,通體布滿細密紋路,好似漣漪一般,看上去品相卓然,分量也極為沉重,和九霄玄鐵倒有得一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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