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色裡行走的時間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但是自入夜時分到現在,大概已經過去了至少五個晝夜的時間了。 虞化姬沿著山道向著霧氣越來越濃鬱的山脈另一端走去,隨著她的前進,四周的白霧都恐懼的向左右逃離,不願意靠近她手中那一柄金色的劍。
穿過一條山中溪流,用清涼的溪水洗了一把臉,虞化姬的目光看向了山脈下方的那個黑暗的谷底。
那個谷地相當低窪,看起來仿佛一個大坑。
濃鬱至極的雲霧翻滾在坑洞之中,讓人看不清楚裡面的景物。
她確定自己要找的東西就在這個谷地之中,因為站在這裡可以隱約看見那根從雲霧之中探出來的黑色桅杆。
盡管桅杆已經斷裂開來,但是因為青銅古船本身很高大的關系,還是穿透了層層疊嶂的白霧,暴露在星輝下。
就是那裡了嗎?虞化姬振作精神,又覺得有些疲累,於是她坐在溪水邊上,脫下鞋子,把素白乾淨的小腳放入了溪水中,感受中溪水衝涮腳底的感覺。
一路上她遇到了不知一個骷髏怪物,這些骷髏想必身前都是極其優秀的修道天才,甚至有的骷髏身上還穿著並未完全腐爛的道袍,給她帶來了一些小麻煩。
這些麻煩當然不足以讓她感到困難,甚至她都只需要幾道劍氣就可以輕易將其斬殺,可戰鬥中引起的沙塵還是讓她的身上有些難受,若是在這裡可以好好的清洗一下自然最好。
乾淨清冽的溪水包裹著白生生的小腳,水流聲嘩嘩作響。
那種感覺很舒服,紅色衣衫的少女坐在那兒有些愜意的用腳丫拍打溪水,同時把自己披散開來的頭髮捋了捋,整個人躺在了草甸上,仿佛睡過去一樣。
數十個小時的跋涉,即便是她也會感到疲憊不堪,雖然她的靈氣依然還充沛,但是精神上卻相當的疲勞。
所以她閉著眼睛,平靜的休息著。
忽然,不知為何,她心中有些不安,驀然睜開雙眼,四周卻什麽都沒有。
聖女劍被她插在身邊的泥土之中,能夠辟邪的金色光芒徐徐向四周擴散,讓黑夜裡一切可能存在的妖邪之物感到恐懼。
虞化姬坐了起來,穿上鞋子,然後看向了那一處谷底,決定盡快過去一探究竟比較好。
她察覺到,心中不安的來源,就在那裡。
沿著山道行走,腳步聲驚動了一些鳥獸。
於是接近那片谷底,在這濃鬱的白霧中,妖獸已經相當稀少,可是普通的野獸卻數量反而多了起來,大概是因為這些野獸感知不到白霧中的詭異之處?
虞化姬平靜的往前走,紅色的衣衫與四周的白霧格格不入,相當的顯眼。
前方同樣有腳步聲傳來。
虞化姬停下了步伐,她望著前面的白霧,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沒過多久,一個青年從白霧中走出。
這個青年面容相當的英俊,面孔有些病態的蒼白,一頭銀白色的長發顯得十分反常。
他穿的服飾風格很古怪,有一種東豫皇宮裡宮廷禮服的感覺,黑色的禮服,俊逸的面孔以及銀白色的長發。
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雍容華貴的氣質。
就算這個青年自稱是東豫皇宮的太子,虞化姬恐怕也不會懷疑。
青年看著眼前的紅衣少女,微笑說道:“好久不見。”
虞化姬皺了皺眉頭,警惕的看著他,道:“我可不記得以前見過你。”
青年說道:“我很早很早以前就見過你了,
只是太久遠,所以現在你記不得我了。” 是這樣嗎?
虞化姬並沒有相信他的話,輕聲問道:“你是誰?”
她握著聖女劍的劍柄,看似平靜,然而卻給人一種下一秒就會雷霆出劍的錯覺。
青年笑了笑,說道:“我的名字,叫做明衡。”
虞化姬搖了搖頭。
她覺得這個人在欺騙自己。
她雖然有幾分不諳世事,但是不代表她就是個單純到愚蠢的小女孩。
於是她氣憤的說道:“你騙我,我根本不認識你。”
名叫明衡的青年微笑著說道:“我沒有騙你,因為事實就是如此,你將來應該會明白的。”
他的銀色長發在微風中顫動著,眼中的誠意相當的明顯,似乎沒說一丁半點的假話。
虞化姬不悅的看著他,眉頭緊蹙,心想這個人究竟是什麽來歷?他說這一番話是想要戲耍她嗎?
明衡看著她皺起的眉頭,心想這也是正常的,於是說道:“我建議你不要繼續往裡走了,裡面很危險,雖然我並不擔心你的安危,但是作為一個男人我還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的。”
說著,明衡繞過了虞化姬,沿著山麓向著板楓山嶺的外邊走去。
銀色的長發消失在了濃霧中。
虞化姬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看著他逐步消失在了濃霧之中,漂亮的眉眼間很是困惑。
那個名叫明衡的青年身上沒有任何宗門的徽記,那說明應該是個獨行者,沒有背景,可是不知為何這個青年身上流露出的氣質卻給人一種位高權重的感覺。
銀色的長發又是怎麽回事?北海沒有任何一個人類民族具備這樣的發色特征吧?莫非真的是外域來的修行者,亦或是傳說中具備特殊血脈的人類?
這些問題短時間似乎思考不出來。
虞化姬又扭頭看向了山脈下方那個被濃霧籠罩的谷底,決定先不去回想剛剛那個籠罩在神秘之中的銀發男子,繼續向著白霧的深處走去。
……
……
板楓山嶺的深處,濃鬱至極的白色霧氣之中,黑色的夜空下,一個書生衫少年背著書箱,神情木然的行走在山道上。
這條山中小道直通板楓山嶺的深處,書生衫少年平靜的行走其間,步伐平穩,腰畔系著的小木劍隨著腳步而左右搖晃,時不時從書箱內取出水囊喝上一口,更多的時間都用來趕路。
黑夜仿佛亙古不滅,他已經模糊了時間的概念,只是稍微疲乏的時候坐在林間小憩,肚子餓的時候殺路過的妖獸做野味,這樣的生活過去經歷過,也很習慣,烤野味的時候更是得心應手。
李默蘭看著四周濃鬱的霧氣,手裡抓著一隻山雞,在一條溪水邊上清洗著這隻山雞的內髒,然後將雞整個用串起來,放在火堆上炙烤。
他的書箱裡甚至還準備了一些調味粉,撒在了烤雞的身上,沒過多久,濃鬱的香味從烤雞身上散發出去,聞著便叫人垂涎三尺。
對於大部分修行者而言,這一次的渝北墓之行都是非常艱苦的,尤其是因為過去沒有這樣的經驗,很多人都過著茹毛飲血般的生活。
養尊處優的修行者們並不懂獵人的生活方式,也不知道該如何清洗那些獵物,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什麽東西能吃什麽東西不能吃。
相比之下,李默蘭的日子的確是愜意許多。
雞還沒烤好,卻有新的動靜響起。
約莫十來個黑色的人影從霧中出現,身形搖搖晃晃,恍若行走在霧氣裡的十幾個醉鬼。
李默蘭怔了怔,驚訝的自語道:“不過一隻烤雞的香味,居然可以釣到這麽多饑腸轆轆的修道者?一隻雞可不夠分啊。”
他的神情有一些苦惱,覺得這些人都是衝著他的烤雞來的,心裡躊躇著要不分他們一點?
來的人當然不是為了吃雞而來。
或許稱他們為屍人比較合適。
一個屍人從濃霧中走出,來到了李默蘭的身前,這個屍人的著裝應該是皇道宗弟子,只是不知為何,雙目渙散,面容猙獰,明明渾身上下死氣彌漫, 偏偏卻可以如活物一般行動。
李默蘭震驚的看著眼前的屍人,心想這不是傳說中的喪屍麽?
這些……都是渝北墓之行的修行者?為何都變成了喪屍?
上輩子在電影大片之中看到的可怕存在,如今真實的出現在了眼前,他在驚訝之余,不知為何隱隱感覺到了一絲興奮。
李默蘭握住了千年古木劍的劍柄,看著眼前猙獰不堪向他走來的屍人,不由分說,一劍橫砍。
有肅殺的劍意破空而至,劍氣帶動了呼嘯的颶風,這一具屍人尚未做出任何動作,就被翻滾的劍氣撕裂開來,從中間分成兩半。
劍氣並沒有因為撕碎了一個屍人就停止,狂烈的劍氣帶著充滿犀銳的劍意,向前橫掃卷起地皮,若劍氣成龍滾草壁,無數落葉和草屑繽紛飛舞,又有兩個屍人被徹底撕裂,變作地上的肉泥,炸裂開來,一地黑血。
濃霧被劍氣攪亂,然後又重新歸攏,聚而散,散而聚。
腥臭的味道擴散向周圍,四周彌漫的白霧裡更多的屍人逐步出現,很有喪屍圍城的畫面感。
這些屍人的實力參差不齊,不過換成修道者的話基本在悟道境初期的實力,當然也很可能是因為這些屍人身前的實力就不高,所以死後所表現出來的戰鬥力更加不堪。
李默蘭皺著眉頭看著地上逸散的黑色血液,自言自語道:“真難聞……這可讓我怎麽有食欲吃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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