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悟道院回到了南城梧桐巷十二號小院內,秦禮正在認真的讀書,看到李默蘭回來了,趕緊從房中走出,問道:“小蘭,考的怎麽樣?” 她的雙眼中洋溢著關切,雖說少年走的時候大言不慚的宣稱這種考試肯定是小菜一碟,可是畢竟是悟道院的入院試,總是叫人擔憂的。
李默蘭沒有提修道資質測試,只是平靜的說道:“開院考核沒什麽問題,不出意外的話五天后我便是悟道院的學生了。”
這明顯是好消息,說明了考試很簡單,他很有自信,但是他的表情卻顯得有那麽一些陰鬱。
秦禮打量了一下他,困惑道:“那你為何看起來有些愁眉不展?”
李默蘭搖了搖頭,說道:“只是稍微的有一些不順心。”
秦禮說道:“不順心的事情要說出來。”
李默蘭自然不會去解釋緣由,翻了個白眼,撇撇嘴:“和你說你也不懂,還是算了。”
小姑娘頓時一怒,雙手叉腰做悍婦狀,正準備開口,卻聽見李默蘭說道:“雖然基本的你都掌握了,但是今兒還是要老樣子,我來教你識字,把偏門的字都給你摳出來。”
“誒……我已經掌握的差不多了,讀書已經沒什麽障礙了。”小姑娘聽到這話便沒了脾氣,有些弱弱的說道。
“不行,才看這麽幾本書啊,你就說你已經差不多了,你日後修妖但是更加偏向修道,沒有強大的神魂怎麽行?”
李默蘭嚴肅的說道,像一個認真負責的師長。
秦禮嘟囔道:“你看你今天這麽累,休憩一下唄。”
李默蘭絲毫不準備給小丫頭任何偷懶機會,這一次他從那一堆書籍中抽出的是曾經被他千百遍誦讀,甚至可以倒背如流的《修道引》,說道:“過些日子,我去悟道院的藏經塔中幫你尋到修妖法門,這修道引你好好看,是強化神魂最佳的選擇。”
小姑娘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
天色漸暗,二人去巷子裡吃了兩碗面,以如今二人的雄厚資本已經足矣讓他們吃上上好的澆頭了,至少加點大排鮑魚不是問題,花費的錢財也不顯得奢侈,而且李默蘭最近還在思量著要不要長期租下一輛馬車,用於去悟道院上學。
悟道院入院試的結果當然還沒有出來,而且他甚至還被認定為不能修道,可是並不妨礙他依然早早的把自己認作了悟道院的學生。
悟道院佔據了城東那麽大個地方,裡面除了用於觀賞的草甸花木小橋垂柳,自然所有該有的建築物都十分齊全,據說其宿舍更是相當的豪華,使得大部分的學生都願意選擇住宿。
李默蘭當然不會去住宿,不然不是白瞎了自家這個屋子?
況且住宿還不能帶著秦禮這丫頭去。
於是隻得租下一個馬車,最近酒坊那邊的生意愈來愈好,訂單若雪片般飄來,讓那位有夢想的酒坊老板十分快活,連帶著送來的分紅也水漲船高,小小的梧桐巷十二號院已經稱得上闊綽了。
吃了晚飯,回到院子裡,在李默蘭的監督下,秦禮的念書聲一直回蕩到了半夜三更才算停止。
……
……
五日後。
今日中午時分,李默蘭起的很晚,畢竟雖說今日是開院考核出結果的日子,但是並沒有要求幾點去,早已經猜到結果的他睡個懶覺也無何不可。
等到洗漱完畢吃完早餐,和看家念書的小姑娘揮了揮手,李默蘭乘著奢闊包下的長期馬車向著怡長街方向而去。
天光很清亮,陽光很暖,陽春三月裡抽芽的柳樹隨風搖曳,更有若雪花般的柳絮滿城飛舞。
春日漫天柳絮飛,也算是臨安城一大景致吧。
順著街道中間專門讓給馬車行走的空路,李默蘭遠遠的看到了悟道院門口也停著好些車馬。
從數量上來看,比起五天前少了好幾倍,畢竟沒有那麽嚴格的時間限制,自然很多考生會選擇走路過來,甚至因為缺乏自信而不敢來的恐怕也不少。
到了目的地,李默蘭下了馬車,從柳蔭中走入了大開的悟道院院門。
順著青石小路走過了五天前所看到的那些風景,走過大理石小橋,順便掃了一眼溪水中錦鯉,然後穿過遮雨長廊,遙遙的就看到了石坪上的人影。
人很多,但是並非所有人都圍在石坪邊上的公告欄前。
還不知道成績的人才會在那裡使勁兒往前擠,大部分人在得知了自己的成績後都面如死灰般站在石坪其他地方,細細交談著,大概是互相安慰互相取暖。
李默蘭走過人群,來到了公告欄前那烏壓壓的人擠人中,踮著腳,企圖看一眼自己的成績。
實際上他已經無需再看了,光是聽身邊人的議論,就足夠知道結果。
“我看到王鶴無雙的名字了,他竟然是這次悟道院開院考核的第二名!”
“天啊,竟然是乙上!他的綜合成績竟然是乙上!那麽難的卷子,能拿一個丙上就足夠燒香拜佛了,他竟然是乙上!”
“是啊,不過我看那第三名也不差,也是乙上,隻比王鶴無雙差一點點,貌似是來自元學府的天才。”
“我知道這個第三名,他是元學府學年考核第一名,而且甩了第二名一大截,好像是叫做紙惜人來著。”
“噗,紙?這是什麽怪姓?”
“紙?紙惜人?這個名字有故事啊……”
然後便是一大堆狗血橋段的臆想。
“你可別小瞧他,這可是能夠從元學府中脫穎而出然後特地來悟道院考核的怪物,聽說已經修道了。”
“對,我也聽說過這人,這個紙惜人和王鶴無雙據說是對手來著。”
“元學府和王鶴世家向來橫豎不對眼,會是對手也是正常。”
這時候一個來看成績的考生插嘴道:“這個第一名……是什麽來頭啊?”
隨著他的問話,旁邊人全部都搖了搖頭。
而且聽了這話的許多考生,都面帶複雜的抬起頭來,望著那個排名榜上排名第一,遙遙領先的名字。
“李默蘭……這人是誰?沒聽說過……但是這個成績,未免也太假了吧?”一個考生悠悠然說道。
另一個矮個的考生也讚同的點了點頭,說道:“甲上?這種卷子能夠拿甲上?就是開考前一晚給我一張原卷,我也拿不到甲上啊,這個李默蘭,要麽就是悟道院裡的前輩們派出來戲弄我們的,要麽就是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聽了他這番分析,旁邊諸人全部讚同的點了點頭,很多人都覺得這個李默蘭恐怕就是一位道門前輩佯裝成考生,特地來戲弄他們的。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李默蘭此刻就在人群中,聽了他們這番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很佩服這些人的推理能力,表示出一定程度的敬佩,然後他甚至都懶得掃一眼那個排名,便徑直離去。
甲上……和自己料想的一模一樣,可是那個悟道院內的死老頭子認定他不能修道,這豈不是斷去了他上山的念頭?
李默蘭來參加悟道院的開院考核,可不是為了單單入一個悟道院而已。
他要入道門,他要學習道門的核心功法——真道秘典。
他始終覺得,這有這種放眼北海的頂級功法,才配得上自己。
可是眼下被斷定為不能修道,那麽即便悟道院內的珍藏功法可以對他開放,看不了真正的頂級功法,那也就沒了意義。
李默蘭站在石坪的邊緣,像一個沒有人理會的孤家寡人,看著石坪上喜憂參半的人群。
他的眼神有些犀銳。
他的確沒有法子證明自己可以修道,因為自己體內流動的強橫真氣會自動化作劍氣,攪碎那些從問道石中探來的氣息,無法控制。
這也意味著,道門不會向他開放真道秘典。
這個問題就很大了,也讓他很是苦惱。
難不成自己要先學習爛一些的功法,入了悟道境來證明自己,然後再自廢修為,轉而修行真道秘典?要知道別的境界都可以斷而重續別的功法,唯有悟道境的時候是不能斷功重續的,這會影響自己的神魂。
所以大部分修道者,都是一本功法修煉到底,即便是王鶴無雙或者紙惜人這樣的天才,會來悟道院也不是為了功法,而是為了尋找挑戰磨礪自己。
“真是煩人啊,都是那個老烏龜的錯。”李默蘭惱火的嘟囔著,看著眼前的考生人群,眼睛裡卻好似出現了那一天坐在湖中小亭垂目靜坐的老教授的模樣,然後狠狠的被他一巴掌打散。
……
……
石坪一角,有兩個站在一起。
這兩個人的神情很平靜,也並非模樣凶神惡煞,但是四周的人在看到他們的時候,就忍不住的會後退。
所以這個角落才會顯得空曠。
王鶴無雙帶著倨傲的神情,仿佛這種傲意自從出生的時候就一直掛在他的臉上無法褪去,連身上那種大家公子的氣質都被掩蓋了下來。
只是他看向告示欄方向的眼神中,隱隱帶著一些無力和不甘心。
“那個第一名是什麽來頭,你知道嗎?”王鶴無雙扭過頭去,看向了身旁的男子。
身旁的男子年紀看起來稍微大一些,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穿著白色大褂,面容寧和平靜。
聽了王鶴無雙的問題,白色大褂的男子搖了搖頭。
“我沒聽說過這個人,無論是我元學府,還是皇道宗,亦或是龍潛峰,都不曾傳出過這個人的名聲。”
他輕聲說道:“應該是個突然出現的神秘天才,甚至是秋名山或者帝子齋出身的人也說不定。”
“紙惜人,你不是在開玩笑吧?”王鶴無雙皺眉道:“帝子齋的人或者秋名山的人,為何好好的不呆在自家的地盤上,要來道門的地盤?不怕囂張過度,被道門的天才人物教訓一頓嗎?”
紙惜人低下頭,看著自己像是一張白紙一樣的白色大褂,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說……這樣的人物,在道門裡除了聖女,還有幾個人能夠教訓他?年長的拉不下顏面,年輕的……你我二人也快是道門的人了,你覺得我們是他的對手嗎?”
王鶴無雙露出狠色來,說道:“等我晉入龍眼境,難道還打不過?那時候,無論是你,還是那個李默蘭,誰還是我的對手?”
紙惜人嗤笑一聲,淡淡道:“你境界高了又如何?你應該知道,像聖女大人那樣的天才人物,在三項境初期便可擊敗龍眼境的強者,隻憑借一手聖女劍法,隻仰仗自己的劍道修為。真正的孰強孰弱,可不單單是根據境界層次而論的。”
王鶴無雙冷聲一聲,又覺得無法反駁,隻得沉默下來。
紙惜人見他閉口不言,又說道:“其實他未必如你所想那般,也許他是一個飽讀詩書的書生,十年寒窗苦讀只等這一刻,神魂孕育的無比強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不一定是藏有秘密的修行者。”
王鶴無雙反問道:“你覺得可能嗎?”
紙惜人愣了愣,尷尬的撓了撓頭,憨笑道:“好像是不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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