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年來臨前的日子裡,梧桐巷深處十二號小院的日常基調基本上就奠定下來了。 外邊瑞雪飄揚也好,外邊暖陽高照也好,基本上都與院子裡的姑娘少年無關。
李默蘭的日子除了去酒坊那邊提點提點檢查檢查,然後拿走屬於自己的分成外,並沒有太多的事情要做,畢竟他只是提供技術支持。
而秦禮這段日子可謂是人生黑暗,她對讀書認字委實提不起興趣,小的時候也曾經跟過一些教書先生認過字,讀過書,但是很快就覺得枯燥乏味,痛不欲生。
如今又遇到了嚴師李默蘭,更覺得痛苦不堪,整日讀書不做別事,這是何等無趣?
李默蘭從外邊淘來的這些書有不少他也沒怎麽看過。
畢竟在黃泥村那會兒雖然認真讀書,無論是翻爛了的《修道引》也好,還是別的四書五經地理異志,他全部都讀全部都看,看的很雜,自然無法全部顧及。
所以眼下這些在入院考核的時候比較重點的書他倒是未必看過,而且木棉鎮上的書鋪裡也不一定買得到。
只是這些年來看書不僅僅是他的興趣更是他的習慣,看起這些書來得心應手沒有任何無聊的感覺。
縱然上面的用詞晦澀難懂玄妙費解,可是李默蘭照樣都比較清楚的記載了腦袋裡。
古文雖然難懂,但是仔細去看還是能夠理解其含義的。
朗朗讀書聲不絕,日子倒也清閑,李默蘭的荷包也鼓了不少。
酒坊那邊的生意很好,畢竟李默蘭指導下出產的那些酒水是以仿照煮花石這種酒的口感的,而且價格比較親民,在尋常百姓家賣的很好。
煮花石畢竟是高檔酒,普通人一個月能夠喝一次已經是相當富裕了,一般大戶人家都要珍藏起來,足矣見其珍貴。
而李默蘭弄出來的山寨版煮花石味道和正品差別不大,價格又便宜,自然成為了一種比較受歡迎的替代品。
酒坊也隨之接到了密密麻麻的訂單,若雪片飛舞,讓酒坊老板高興之余,也不忘記把那些分成給李默蘭送去。
不得不說這一身釀酒功夫得以施展,的確讓青衫少年感覺非常的愉快,隻覺得秦禮姐的提議實在是太棒了。
每次都是上百兩銀子進帳,讓院子裡的生活都舒服了許多,甚至李默蘭還奢侈的買了一個新的書桌。
不過眼下即將步入二月份,新年快到了,自然不能忘記買一些東西布置一下。
雖然二人在臨安城裡無親無故的,也無需在過年的時候走親訪友挨個串門,但是一些基本的大紅燈籠啊對聯啊還是該準備的。
另外那些價格昂貴的燈油最近也快見底了,是該把需要布置的東西都準備一下。
夜色降臨,將小木劍和龍象劍一起留在了屋中,大年夜裡李默蘭站在十二號院的院門口衝著院子裡喊道:“我去買東西,你留在家裡好好念書!”
“知~道~了~”秦禮的聲音從屋子裡悠悠然傳了出來,聽上去很是無可奈何,但是少年郎猜得到,這姑娘肯定是滿心歡喜,就等著自己出門沒有人監督她念書了。
就當是放她一個假,李默蘭輕笑搖頭,沿著燈光略顯暗淡的梧桐巷胡同往外走去。
等到了燈火通明的臨安城大街上,他擠入了人山人海的人群中,穿過三條街,向著商鋪最多最齊也最是繁華熱鬧的怡長街走去。
新年將至,作為橫貫東西的臨安城最繁華街道,怡長街此刻的燈光火把已經將天空映如白晝。
左右兩側行人的談話說笑聲,酒肆茶坊的嬉笑怒罵,青樓裡的絲竹管弦之樂,還有店鋪裡為了幾十文錢斤斤計較的市井小民,熱鬧的氣息撲面而來。
李默蘭一襲書生衫行走在人群中,並沒有太多的人注意到他。
偶爾有一些活動在怡長街上舉行,也不知是舞獅還是雜技,總之敲鑼打鼓很是喜慶。
大紅色的紅燈籠順著街畔的柳樹一路整齊的蔓延向了悟道院的方向,映紅了路人的臉頰。
迎面走來了兩個人。
李默蘭抬起頭,看到了那兩個人,然後他的神情在霎那間凝固。
迎面走來的女孩兒是梓曉曉。
而她的身邊同行的還有一個身穿黑色長裙,黑發如瀑的女子。
李默蘭的瞳孔微微一縮,身體頓時一僵,然後他不著痕跡的向著旁邊的人群中擠去,仿佛什麽都沒有察覺到一般。
“這一次,她的裙子怎麽不拖地了?”
李默蘭自言自語道,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實際上卻是在平複自己激烈跳動的心臟。
他當然無法忘記一個月前在怡長街上遇到的那個撐著黑傘的女子。
當時那個女子給他一種無法匹敵的感覺,如今看到了,他確定自己的判斷沒有任何錯誤。
雖然這裡是鬧市,但是他依然不願意遇見他,更不願意與她有任何的交集。
“本來還準備和那個小姑娘打個招呼套套近乎,現在想想還是算了,那個道門的黑裙女子恐怕已經窺探出我的境界了,只是不知道她是什麽態度。”
李默蘭沉默的行走在人群中,心頭一片寒冷,左右兩側熱鬧的氛圍絲毫無法給予他任何溫暖。
……
……
“怎麽了?”黑裙女子走在街上,驀然發現身旁的梓曉曉似乎有些不太對,探頭探腦的四處張望,不由的問道。
“我剛剛好像看到了一個熟人,只是一眨眼那混蛋就不見了。”梓曉曉鬱悶的說道。
黑裙女子笑道:“熟人?哪個熟人?不會連我都不認識吧?”
“師叔祖您還真不認識,以前遇到過一次,被我教訓了,這個月又遇到了這小子,聽說他小子準備考入悟道院來著。”
梓曉曉心不在焉的說道。
黑裙女子一愣,嘻嘻一笑道:“男的?有隱情啊。”
梓曉曉羞惱道:“不是那樣的,師叔祖您想多了!只是個登徒子而已,只是長的好看些而已,腹中無墨水,誰會看上啊,而且我與那人又不熟。”
被稱呼為師叔祖的黑裙女子面帶笑意,說道:“好好好,我不八卦了,只是你說說,那人怎麽樣?長得好看不,品性如何,天賦如何?”
梓曉曉訥訥道:“長的是挺好看,但是品性不行,一看就是風流男子,穿著一聲書生衫裝的還挺像個書生,可是誰家書生腰上系著一把木劍的,只是不倫不類而已。天賦麽……不知道,想來高不到哪兒去。”
“木劍?”黑裙女子一怔。
“對……他背後還背著一個什麽玩意,被布片包著,神神秘秘的。”
黑裙女子嘴角微揚,舔了舔鮮豔欲滴的紅唇,輕笑道:“這樣啊……不錯,是個有趣的小家夥,一定很不錯。”
梓曉曉微惱道:“師叔祖您又沒見過那混蛋,怎麽就知道不錯了啊!那家夥就是一登徒子,欠打的很,我下次遇到他,一定要揍他一頓。”
“對,揍一頓,狠狠揍!”
黑裙女子大笑起來,絕美的面龐看上去恍若真正的仙女,美豔萬分,然而即便如此,周圍的行人也對她置若罔聞,仿佛沒有看到。
……
……
買到了對聯啊牆紙啊燈油啊還有一些鹵肉什麽的,李默蘭小心翼翼的穿過了怡長街走入了城南的梧桐巷。
巷子裡依然那般陰暗,不過因為手裡舉著的這個紅燈籠發出微亮的光的緣故,照亮了前路。
李默蘭輕車熟路的回到了自家門口,推門而入,將東西一股腦兒放到了屋子裡的那一張新桌子上,然後開始準備好張貼對聯什麽的。
對聯是用粘稠的米粥塗上去的,非常的穩固,基本上不用擔心會被風吹掉下來。
再貼上一些其余的東西,把紅燈籠掛在門口,門面上的喜慶也就準備的差不多了。
秦禮則是在燒熱水,燒好的熱水倒在木桶裡就可以用來洗澡。
大冬天的洗澡頻率會比較低,而且李默蘭有真氣遊走體表,很大程度上抑製了粉塵粘在身上。
不過大過年的,自然要認真的清洗乾淨,這種習俗還是不能免的。
秦禮在裡頭燒了熱水洗身子,外邊的李默蘭實際上推門而入就可以直接看到那些讓人鼻血狂流的香豔畫面。
只是少年郎對此是斷斷沒有興趣的,雖說他品性並非多麽高潔,但是也絕非枯酒詩那樣食色性也的人物,便在大年夜裡認真且幸苦的守在外邊,甘做護花使者。
洗過澡,吃了一頓比較豐盛的晚餐。
實際上因為天氣太冷的緣故秦禮怎麽說都不願意做飯,恰好李默蘭和她保持相同的意見,於是乾脆的晚飯全部都買鹵菜吃,
酒肉齊全,倒也簡單愉快。
這個時候似乎應該說些什麽,而且杯子裡倒的是昂貴的煮花石……的山寨版,也就是李默蘭自己搗鼓出的那個。
雖說大年夜奢侈一把沒問題,但是相比煮花石,還是這種山寨版比較合適。
雖說現在家裡頭的經濟好轉許多,有個幾百兩了,但是還是要保持勤儉節約的好習慣。
二人被前段日子的窮苦生活嚇得不輕,眼下萬萬不敢鋪張浪費。
李默蘭和秦禮在感性方面都是有點天分的,多愁善感的確有幾分,生而知之少年老成的李默蘭這個時候不免也有些傷感,畢竟經歷的事情多了,就會喜歡去追憶。
畢竟爆竹聲中辭舊歲。
秦禮想起的是那些在修道者手中死去的父母和親朋好友,然後不免心中悲慟起來,默不作聲。
雖然已經不至於和最初與李默蘭公羊禦柳等人見面時那樣淚如雨下,可是眼圈發紅也是正常。
李默蘭思索起了行走紅塵三年的那段日子裡是怎麽過年的。
清晰的記得,每逢過年的時候應對的也挺簡單的,就和兩撇山羊胡的枯酒詩一同抓幾隻山雞烤了吃,然後各自吹捧閑聊兩句就算完了,當然來幾杯酒是免不了的,不然怎麽夠盡興是不是?只是喝多喝少就又有區別了,雖說並非多麽奢侈,甚至可以說是簡陋至極了,現在想想,卻也回味無窮,自得其樂。
後來在北海之濱的斷崖上,對於日子的把握就比較模糊了,過年的那段日子也不管是不是確切日期,先過了再說,往往是枯老頭特地跑到了木棉鎮那邊去把好酒好肉買了帶過來,然後兩個人就坐在積雪覆蓋白茫茫一片的斷崖上,望著漫天而落的鵝毛大雪,望著風平浪靜等雪落的北海海面,豪情頓生,喝酒吃肉暢談人生事,說著說著又會演變成醉醺醺的老頭兒在那邊自吹自擂,酩酊大醉中講述他這輩子遇到的一些驚人事兒,當然最後還是不忘記吹捧自己,也唯有這個時候,李默蘭才會一反常態的去跟著附和,而非過去那般笑話他老人家就會吹牛,牛皮都該吹炸啦。
想到這裡,李默蘭自然不會忘記那個穿著大紅衣衫的負劍少女, 還有春雨淅瀝裡從她脖頸中噴湧而出的那一抹紅,紅的刺眼,讓人呲目欲裂。
雖說已經不會再那樣悲痛唏噓的痛哭流涕了,但是還是忍不住的會去矯情一下,追憶一下,念叨兩句——
棠曦姐的墳頭堆積了多少雪?
那滿枝頭的木棉花何時綻放?
還有黃泥村,李不爭那老頭子家門口的老槐樹到底開花了多少回?糟老頭子平日裡怕是都靠張嬸釀製的槐花酒解饞的吧?
張甜甜和王小石,徐小虎的三角愛情到底有完沒完,這三個小娃子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讀書練字?九州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世界?那裡的日子舒服不愜意不?
以及臨安城外的小青,也不知道它日子過的舒坦不,沒了自己這個小主子,這老妖牛該不會過的日子相當滋潤吧?
……
……
也就只有在這種時刻,李默蘭才會把自己身上那種屬於老人一般的歲月滄桑勁兒顯露無遺。
看著酒杯裡輕顫的酒液,李默蘭端起杯子,和秦禮的杯子碰了碰。
小姑娘一愣,不明白這是何種禮節。
李默蘭認真的解釋道:“這叫乾杯,指飲盡杯中之酒,是一種祝酒之詞。”
秦禮想了想,學著他的模樣,拿起了自己的酒杯和李默蘭碰了碰,說道:“乾杯!”
少年咧嘴一笑:“新年快樂……乾杯!”
……
……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