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知秋無聲無息出現在登天樓外。
他在登天路內席間正襟危坐,已經察覺到外邊的異況,若是其他人也就罷了,按照祭天大會的規矩,在登天樓外動手便直接逐出天山,取消資格,但是對方卻是盧清風的愛徒陳不凡,他要敢作壁上觀,盧清風不得磨刀霍霍找上門來?
想到這裡,他又不由的有些煩悶,這些晚輩個性鮮明,刺頭著實不少,那聞時雨也是他很看好的一個後輩,若是有機會吸納到人才伶仃的葉家那無異於是雪中送炭,可是現在兩撥人針尖對麥芒,雖說閑散修道者不會真的就和秋名山一方打起來,但是真有摩擦,一個聞時雨,一個陳不凡,難道他葉落知秋就全部把他們逐出祭天大會?
秋名山弟子全部都走到了陳不凡的身邊,顏鑫軒手中兩柄小刀捏緊,何醒歌鐵刀出鞘,路羽則是緊繃弓弦,氣氛幾乎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數百個相互之間並無明確關聯的修道者們雖然面露怒容,但是只有小部分人是真正有動手意圖的,看來只是威脅,這些人也是拈輕怕重,大概隻想著見好就收,沒有真正起衝突的意思。
看到葉落出現,何醒歌,陳不凡等人趕緊行禮,而另一側的年輕修道者們大多從未見過傳說中的葉落知秋,驀然看到這位北海最頂級的大人物,不由的心神震動,然後一片片躬身行禮,晚輩之禮做到極致。
人群中,道門聖女在身份上和葉落知秋實際上在同一層次,便只是頷首,而君不邪則是面無表情,還是那般清冷桀驁,一片漠然神色。
葉落皺眉道:“到底在吵鬧些什麽?”
聞時雨看著陳不凡冷笑道:“他說天眼是他的東西,所以他準備先上去看看……葉前輩,您自己判斷一下吧。”
葉落扭頭看向陳不凡,心中是真正無奈,無論是秋名山的大師兄原本的聲名,還是因為他是盧清風的愛徒,即便貴為六大幽冥仙之一的葉落知秋,其實真也無法拿他怎麽樣,實際上真以幽冥境實力來論,其他五人至少都在幽冥中境以上,更有一位幽冥巔峰的道門小師叔,相較之下他這幽冥初境實在在六個人中沒有太多話語權,甚至導致了他不敢讓葉家太過開枝散葉,低調行事。
陳不凡心中熟悉的感覺依然縈繞心頭,他卻是沒有回答,抬頭看向天山頂峰,對於葉落知秋投來的疑惑視線幾乎是不予理睬,葉落當下面子上掛不住,正準備不顧那護短的盧清風先向陳不凡喝問兩句,就聽見陳不凡喃喃自語道:“那是什麽?”
有人驚呼一聲,仿佛看到了什麽駭人風景,幾乎站立不穩。
抬頭看。
天山頂峰,白雲成星鬥漩渦,漩渦深處一片如墨漆黑,依稀可以看到電閃雷鳴!
天際宛如一片夜色覆蓋。
其間好似一條條黑龍遊走。
所有人震驚抬頭,連葉落眉眼間都是止不住的駭然,他主持過多少屆祭天大會,從來沒有在登天路上出現過這樣的驚人異象,九天之上氣象巍峨,漩渦之中電光雷蛇,風雷跌宕,他再也無法安之若素,下意識看了一眼陳不凡。
莫非真的與他有關?
陳不凡雙目失神。
口中呢喃叨嘮著誰也聽不清的內容。
何醒歌與路羽站在其身側,他們雖然不知道大師兄這一刻發生了怎樣事情,但是他們此刻必然要為其保駕護航。
登天樓中長老人物們紛紛走出,看著這驚人天象,話說不出話來。
“到峰頂去看看!”葉落對那些長老前輩們喝道,隨後他下一步便憑空消失,縮地成寸,向著天峰頂端趕去。
其余各大宗派長老們諸如趙子源等人也實在坐不住,齊齊走上登天路,順著山道一路狂奔,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祭天大會青年高手們。
這是怎麽回事?
歷屆祭天大會,這都是史無前例的第一次。
“上山。”君不邪冰冷開口。
隨後帶著春秋四客率先越過了登天樓,一路上天,繼續走那剩下的九萬級,眨眼不見。
緊隨其後,道門諸人也趕緊跟上,這只是欠缺一個出頭鳥,既然君不邪敢當這領頭羊,其他修道者自然紛紛向上走去,誰還在乎祭天大會的規矩?
天上頂峰的天眼到底發生了什麽異變,這才是所有人關心的。
場間沒過多久便只剩下了秋名山弟子,只是陳不凡這一刻依然保持失神狀態喃喃自語,他們為了考究大師兄的安全,無人敢走。
何醒歌皺眉看著天上異響,扭頭對路羽說道:“小師弟,你帶人也上去看看,我來保護大師兄安全。”
路羽深吸一口氣,嚴肅點頭,帶著顏鑫軒等人也開始繼續攀登山道,把那剩下九萬級給一鼓作氣。
……
……
天關一關更比一關難,李默蘭衝破那第二天關便用了三十多息,來到石坪之間,這裡也有一處登天樓,只是樓前並沒有多少人,李默蘭看到了黑衣黑鐵劍的王子劍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垂目不語,也看到了神色平靜的朱明文腰間配著龍吟劍,站在崖畔看雲海浮沉,好似一個觀景遊人。
“呦!”李默蘭微笑衝王子劍打了個招呼,只可惜王子劍對他不予理會,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相較之下朱明文顯然好的多,許久沒見,這位劍閣的劍瘋子依然向他頷首示意。
李默蘭走到朱明文身邊,問道:“過了這麽久,你的境界怎麽一點變化沒有?”
朱明文靜靜道:“你說話還真是不拘禮節,還是刻意挖苦我?”
李默蘭笑道:“真沒那個心,說起來你去年在渝北墓裡幫我一手,我還沒來得及向你道謝。”
朱明文看了他一眼,說道:“都一年了,那還真是蠻來不及的。”
李默蘭也不尷尬,笑著正準備說些什麽,耳邊卻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看上邊。”說話人是王子劍。
能讓這位劍癡主動開口那得是多稀罕的事兒,朱明文和李默蘭都是微怔,下意識抬頭一看,才看到天上逐漸誕生的龐大漩渦,漩渦中央一片漆黑,隱約有奇異色彩扭曲,但是李默蘭的眼中,那些奇異的色彩分明就是混沌!
天上有混沌,莫不是打通了九天,看到了道域外的世界?
可又為何不是星空?為何不是宇宙?為什麽不是一顆顆璀璨的星球,而是混沌?難道道域和渝北墓一樣,都是居於混沌之中的一方世界?
李默蘭的震驚遠比其他人要多數倍,可是眼下他更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場間寥寥幾人都察覺到了這詭異的天象,有人抬頭驚呼,更多人呼吸急促起來,這裡有不少人都不是第一次登天路,自然清楚,這等景色過去是前所未有,那麽必然是反常之事,而反常,通常代表神秘不可測,而神秘,則讓人恐懼。
山道上有人群走來,諸多各大宗派長老紛紛穿過第二天關, 然後也不對他們做任何解釋,馬不停蹄向著第三天關走去,神色匆忙。
看著這些匆匆來去的知我境前輩們,登天樓外的修行者們面面相覷。
李默蘭站在朱明文的身旁,眉頭緊蹙,意識到了不對勁,怕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十幾個呼吸後,君不邪穿過天關,獨自一人踏上石坪,過天關前後用了四十息,之後腳步並不停頓。
他的出現頓時吸引了在場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然而,他看都沒有看其他人一眼,越過了登天樓,繼續向著第三天關走去,只是掃了李默蘭一眼。
“有情況。”朱明文說道。
李默蘭點了點頭,扭頭看向王子劍,卻看到這位黑衣劍客已經從巨石上跳了下來,繞過了登天樓,也向著第三天關走去。
“我們也去看看。”李默蘭雙眼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