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二人借著漫天撒落的星輝和月華看清了前方的道路,他背著她飛奔在荒土上,一刻不敢停息。
此處是永夜荒原的深處,雪色已經消失了很久。
視野裡經常能看到的除了泛黃的草木與空無一物的荒土。
而更多的就是深邃黑暗的起伏山巒和從天兒落的星輝。
遠處的群山陰影高大且黑暗,不知道蟄伏著多少強悍的妖獸。
李默蘭背著她,看著前方的山影,謹慎的邁步著,力求不弄出太大的動靜下又能保持自己的速度。
這一路上憑借李默蘭在北海之濱的大山中培養出來的對妖獸的熟悉,他們成功避開了很多可怕的妖獸。
強大的妖獸不一定身材高大像之前的窮奇一樣遠遠的就能看到,也有一些實力在龍眼境中後期的小型妖獸。
但是這些妖獸李默蘭大多了解一些,憑借著經驗避開一些地方,很成功的翻過了幾個山頭,進入一片更加連綿起伏的山脈。
黑夜裡的山脈中經常能夠聽到獸吼聲,這裡沒有白天黑夜一說,無時無刻都同樣危險,李默蘭必須保證自己足夠謹慎甚至是敏感,才能確保二人的安全。
虞化姬身上的傷勢還沒有完全恢復。
那些在雪原上留下的血痕雖然愈合了許多,但是失血過多所以氣色一直不太好,靈氣恢復的也很慢,遇到了戰鬥肯定跑不掉,一般來說只能死戰到底。
在一片山嶺中稍作歇息,這幾個時辰李默蘭全力飛奔,又奔行了數百裡,很是疲憊,便和虞化姬在林中倚靠著葳蕤的大樹小憩一下。
林中一片安靜,兩人都沒有說話的意思。
李默蘭的話並不多,而虞化姬恰好也不是那種嘰嘰喳喳的尋常少女,尤其是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大部分時候二人都不會交談說話,何時休息,避開什麽危險,哪裡有妖獸靠近,這些交流全憑默契。
忽然間,黑暗的樹林中傳來的簇簇的聲響,仿佛有什麽東西踩斷了地上的樹枝。
李默蘭面色警惕起來,虞化姬也看向了那個方向,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他們都沒有說話,靜靜的觀察著那個方向,而且李默蘭已經做好了召來龍象劍的準備,若是有妖獸冒頭,必然要迎接他的雷霆一擊。
一隻手從灌木中伸出,將左右的草木枝梢全部撥開,讓二人一愣。
居然是修行者?
竟然有修行者可以來到荒原這麽深的地方?
一個負劍白衣的少年從黑暗的樹林中走出,驚訝的看著他們,說道:“竟然在這裡還可以遇到別人,真讓我吃驚。”
李默蘭和虞化姬對視一眼,稍微松了一口氣。
來者不是妖獸,那自然是萬幸,而且看眼前這個負劍少年的白衣,應該是劍閣弟子特有的風格,衣服上也的確有劍閣的徽記,這麽說來是劍閣的修道者?
只是讓人古怪的是,他背後的劍鞘從一開始就不停的抖動著,仿佛有什麽活物藏在其中。
劍鞘之中放著的自然是劍,這個劍閣弟子的劍竟然如同具備靈性一般不停震顫,讓人驚歎。
他的劍會有這樣的反應,很明顯是因為在場的兩柄神劍——聖女劍和龍象劍所致,若只是單獨一柄,收斂氣息倒也無礙,可是兩柄劍都在,相互之間本就會共鳴,自然叫少年背後的劍震顫不已了。
李默蘭問道:“你是誰?”
虞化姬心中一動,問道:“莫非你是……朱明文?”
劍閣弟子打扮的少年驚訝道:“你是誰?居然認得我?等等……能讓我的龍吟反應如此劇烈,莫非是聖女劍在這裡?難不成你是道門的那位虞紅衣?”
他吃驚的打量了一下面色蒼白的虞化姬,說道:“的確是紅衣金劍,沒想到
竟然會在這裡遇到道門的聖女。”
李默蘭看向虞化姬:“他是……”
“他叫朱明文,是劍閣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也是北海赫赫有名的……劍瘋子,當然那只是別人給他的綽號。”虞化姬簡短的介紹了一下。
然後她看著朱明文說道:“我的確是虞化姬,他叫李默蘭,是我的朋友。”
朱明文笑了笑:“沒想到道門聖女也是有朋友的人……你們怎麽會在這裡?這麽深入的地方,我一路上都膽顫心驚,難道虞紅衣已經強大到需要來這裡修行了嗎?”
虞化姬沒有理會他話語中略顯無禮的部分,雖然他們相互間都聽說過對方的存在,但是這的的確確是第一次見面,她也不知道對方的性格如何。
之前之所以能猜出他的身份,也只是根據對方的實力推斷出來而已。
她問道:“你在這裡修行?”
她的確很吃驚,因為即便是她眼中,永夜荒原如此深入的地方,也是危機四伏,怎麽可能在這裡修行?更何況,朱明文似乎還沒有步入龍眼境吧?
朱明文平靜道:“我就是好奇永夜荒原的深處有什麽,才深入了看看,一路上當然也很危險,但是小心一些就沒有問題了,遇到了打不過的妖獸,逃我還是有些自信的。”
真正的永夜荒原深處離這裡大概還有數百裡,李默蘭便是帶著虞化姬從那裡奔過來的。
此刻他並沒有說話,上下打量著朱明文,心中保持警惕。
他很清楚,在渝北墓中,最危險的不只是妖獸,還有別的修行者,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虞化姬問道:“外界怎麽樣了?滅生之靈呢?渝北墓崩潰了多少?”
朱明文心想道門聖女居然連這件事情都不知道?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解釋了一遍。
“……不過渝北墓崩潰的並不算眼中,板楓山嶺深處崩潰了不少山脈,其余地方我還不知道。”
說著,朱明文看了一眼李默蘭,然後又問道:“聖女大人在這裡是遇到麻煩了嗎?我看你面色蒼白氣血不足,難道是受了重傷?”
虞化姬沒有否認:“我的確受了傷,傷得不輕。”
朱明文沒有露出什麽特別的神色,看了一眼李默蘭,大概明白了是誰在保護她,然後說道:“真是可惜了,本來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找虞紅衣切磋,沒想到你身受重傷,那我自然沒法向你挑戰。”
他沒有問二人為什麽出現在這裡,也沒有追根問底詢問李默蘭的身份,似乎對這些東西並不感興趣。
他很快扭過頭去看向李默蘭說道:“你的身上有很強大的劍意,應該也是劍道中人?”
李默蘭沒想到他會忽然問自己這個問題,不過還是平靜道:“的確如此。”
朱明文正色道:“那麽請問……你可不可以和我打一架?”
鴉雀無聲。
李默蘭怔了怔:“打一架?”
“切磋一下,僅此而已。”
朱明文唰的拔出了一下背後的龍吟劍,看向了二人。
龍吟劍同樣是北海名器榜上排名靠前的名劍,特點便是在拔劍的時候會有淡不可聞的龍吟聲響起,而且劍鋒極其鋒銳,還帶著淡淡的龍威,是一柄劍意非常高傲的劍。
不過這一次拔劍他很顯然壓抑住了龍吟聲,不然方圓數十裡的妖獸都會察覺到這裡的異況。
他的這個驟然拔劍讓兩人都有些緊張,李默蘭的目光瞬間陰沉了下去,冷聲道:“你想做什麽?”
朱明文也明白了二人緊張的緣由,畢竟虞紅衣此刻身受重傷,這時候再衝著二人拔劍未免有乘人之危的意思。
於是他急忙解釋道:“我真的只是想要和你切磋一下劍道而已。
”
這當然是沒人信的。
李默蘭漠然道:“不行,在這裡和你打,萬一受了傷,我們要怎麽出去?”
朱明文歎氣道:“也是……那是否要我幫忙護送聖女大人出去?這裡並不安全。”
“不必了,你走遠點,就安全許多。”李默蘭很不客氣的說道。
雖然被人冠以劍瘋子三個字作為綽號,可是這個少年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與瘋字搭邊的模樣,更沒有不顧一切硬要出手的惡劣行徑,甚至看起來脾氣很不錯,像一個質樸的老實人。
在被李默蘭下逐客令之後,這個叫做朱明文的少年隻得尷尬的笑了笑,很是委屈,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他直接轉身消失在山野之中,似乎的確沒有心存歹念。
看他走的乾脆,李默蘭怔了怔,但也什麽都沒說。
虞化姬坐在地上,微笑道:“劍閣的劍瘋子只是與人切磋的時候比較瘋,並不見得是個壞人,若是換個地方,你倒是真該和他戰一場,看看他到底有多瘋,聽說一旦打起來就六親不認,以命搏命,沒幾個人願意對上。”
李默蘭正色道:“我並不喜歡與人交手,也不擅長打架,而且他雖然看起來沒有惡意,但是在這裡不是北海,警惕什麽時候都不能放松,你要知道你是道門聖女,地位無比尊崇,又是北海年輕修行者的領軍人,如果有機會,相信在北海,很多很多人和勢力都不介意你去死。”
虞化姬覺得此言有理,點了點頭:“也有道理,還是盡快找到道門的弟子比較好,其他宗派的弟子,縱然看上去不像壞人,也始終不能叫人放心。”
二人繼續啟程。
漫天星鬥,星光算不得強烈,但是勉強能夠看清前方道路,山外有山,山麓中往遠處看去,連綿起伏的山峰層層疊嶂,似黑暗天幕,不知道有多少層。
李默蘭背起虞化姬,走出黑暗的山林,急掠在黑暗中,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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