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兩條威風凜凜的黑龍驟然發出無聲的咆哮!
群山之間,響徹其無與倫比的轟鳴聲,仿佛大地都被撕裂開來,露出地下的岩洞土層。
數不清的白雪枯木山岩在衝擊下飛上天空,塵埃在黑夜裡四處彌漫,將月光都削弱了幾分,籠罩在山間。
兩條黑龍從天而降,仿佛天降真龍從漆黑的夜色中飛出。
韓靈兒眸光平靜,向前推出兩掌,不溫不火的拍散了兩條黑龍,緊隨其後雙手虛空旋轉,好似在醞釀雷霆一擊。
君不邪的槍尖隱藏在濃鬱的夜色中,連帶著他整個人幾乎和黑夜融為一體,他踩著大地而來,緊接著便踏上了虛空,凌空疾走。
黑槍挾著風月,挾著冰雪,挾著大地浮沉,挾著滔天殺意,快的讓人難以置信!
韓靈兒終歸是龍眼境後期並且邁入了知我境的頂級人物,她此刻又恰好剛剛了卻心中執念,正是無牽無掛的時候,又哪裡有人能敵得過她?
換而言之,她現在是最無懼生死,了無牽掛的時候,這便是她最強的時候,身為龍潛峰二長老的百年前老一輩人物,別說是龍眼境初期的君不邪,就算是帝子齋的春秋四客聯手,都不會是她的敵手,誰又能擊敗她?可是眼下君不邪的槍還是這麽疾,這麽快,這麽義無反顧恍若孤注一擲,這又是為何?
修道界別看龍眼境高手可以活滿千歲,實際上這些修行者但凡踏上修道一途,命中就注定劫數重重,一日沒有踏足幽冥,看破生死,便一日無法擺脫那些命中大劫,所以修道界的老一輩高手往往百年一算,能活到百年之後才算是躲過了命中劫數的高人,而韓靈兒是百余年前的天才,活到現在便是北海修道界的前輩高手,而和她同一輩的人物大多都因為各種事情死在了修行之路上,除了側面反應修道之路多麽殘酷外,也說明了韓靈兒本身就極強。
所以她才能在龍潛峰成為二長老。
君不邪雖然天之驕子,更是傳承了君陌生的神異天賦,可是他終究還是太年輕,他現在隻修行了二十多年,他只是龍眼境初期,他又憑什麽挑戰當年也是一代傳奇的韓靈兒?
當年韓靈兒二十四歲踏足龍眼境初期,二十九歲龍眼境中期,直到三十五歲入的龍眼境後期,再花費了五十年才明悟入得知我境,又比君不邪差了多少?換做如今,也是驚才絕豔堪比劍瘋子朱明文一般的人物,她現在是知我境的大能,憑什麽會對君不邪束手無策?
哪怕你是帝子齋的尊貴帝子,是未來的帝子齋齋主,可是你現在畢竟還年輕,你也沒有如同你父親一樣隻身入幽冥,你又如何能夠在我面前如此肆無忌憚?
漫天光影重重。
最終化為一槍。
帝槍撕破空間而來,驟然出現在了韓靈兒的面前,仿佛死神鐮刀從幽冥中來,來帶走你的魂兒。
韓靈兒早有預料,雙手連點虛空,波紋湧現,空氣中出現了無數水面漣漪。
一面無形之牆,如清風,如月輝,如水波,硬生生將黑色的鐵槍擋在了那一邊,仿佛隔絕了整個世界。
韓靈兒嘴角帶笑,心想即便是帝子這樣的天才少年,想要跨越重重阻礙來挑戰自己,這又怎麽可能呢?就算是秋名山的那個陳不凡,以及道門聖女,也同樣是不可能的。
“你根本不懂槍。”君不邪的聲音很淡。
淡的仿佛炊煙,淡的仿佛柳絮,淡的仿佛清冷的月光與秋日裡的那些枯葉,仿佛地上的冰雪。
槍的穿透力,最為強大。
君不邪的槍,在北海年輕一代是第一人,
實際上在北海所有同輩不同輩的青年高手裡,他也還是第一人。他的槍道造詣如果換算成一個數據,可以碾壓李默蘭的劍道造詣,甚至蓋住道門聖女與劍癡王子劍的劍道造詣,十幾年醉心於槍道,學習父親留給他的槍,再從中走出一條屬於他的道路,這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和努力?
他的槍道第一是公認的,是無可爭議的,是通過殺戮一個又一個挑戰者得到的,是他的驕傲,因為他的父親君陌生,當年也是槍道第一人,他是他的兒子,自然也要做那槍道第一人。
驕傲冷漠絕望孤獨的黑色鐵槍竟然刺穿了韓靈兒布下的屏障。
韓靈兒露出了震驚神色,下意識抬手抵擋,好在帝槍刺穿屏障後也已經是強弩之末,這才能夠被她抬手擋住。
竟然能夠刺破龍眼知我境前輩高手的親手防禦?
韓靈兒不可思議的看著君不邪,看著他清冷孤傲的黑衣,看著他面無表情的神色,然後又著重看了一眼他的槍。
那一柄在北海名器榜上赫赫有名的帝槍。
然後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一個細微的紅點出現在掌心中,然後逐漸擴大,變成了一個紅色的血珠,晶瑩剔透,看起來像是某種血精石。
韓靈兒感歎道:“不愧是帝子,竟然可以年紀輕輕就刺破我親自布下的防禦,看來我不得不認真了。”
她一個活了百余年的老一輩人物,一個知我境的頂級高手,竟然要對一個修道二十多年的龍眼境初期晚輩認真動手,說出去是一件很難以置信的事情,況且她作為龍潛峰的二長老,戰鬥力總是比尋常知我境要強大許多。
她覺得君不邪很了不起,很值得讚歎。
但是君不邪並沒有露出任何表情,沒有洋洋自得,也沒有故作謙虛,他眼中很平靜,臉上沒有表情,沉默不語。
他站在滿目瘡痍的冰雪裡,站在星月交輝的夜空下,像是筆直堅硬的黑色鐵槍。
他的平靜是真實的,不是虛偽的,他是真的沒有任何感覺,沒有因為被一位聲名顯赫的前輩高人誇獎,就有任何情緒波動。
這些年來,他被誇獎的太多了,被讚歎的太多了,也曾經讓圍觀者震驚到麻木,他哪裡在乎這些?
他有他的驕傲,他不願意給自己父親丟人,所以多少稱讚對他而言都沒有用,除非……
“不愧是君陌生的兒子。”韓靈兒真心讚歎道。
聽到這話,君不邪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
像是冰封瓦解,像是寒霜解凍,他的笑容很平和,很親近,沒有了過去那種冷峻的感覺,甚至他笑起來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像是一個大人物,而像是一個鄰家大哥哥。
“謝謝。”君不邪的聲音還是那麽清冷,但是韓靈兒聽明白了他在道謝一些什麽。
她怔了怔,然後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一杆黑色的鐵槍再度刺來。
竟然還敢出手?
韓靈兒很吃驚,她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怒容,心想給你一點兒機會,你便要尋死?那今日非讓你重傷不可了。
於是,天地之間無數波紋聯動,將群山之間的一切全部撕裂開來。
地上的石塊被撕裂。
橫倒在地上的枯木被撕裂。
紛揚而起的塵土也一起被撕裂。
一切都被撕裂。
可是那一杆黑色的槍沒有被撕裂,那一抹黑色的人影,也沒有被撕裂。
黑色鐵槍在君不邪的手中瘋狂舞動,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往四周刺出了成百上千下。
因為太快的緣故他的身邊出現了無數漆黑的幻影,讓他看起來仿佛置身於一片水波中的夜。
幾條黑色驚龍撕咬著四周的一切,想要破開漣漪殺出去,然而那些壓力越來越強,竟然壓得龍無法抬頭。
“帝子,我建議你還是讓步比較好。”韓靈兒微笑道。
笑容恢復了過往的嫵媚和妖嬈,還是那般勾魂奪魄,可是那些寒意卻內斂在字裡行間,似乎隨時隨地都可能平地起驚雷。
君不邪沉默不語,依然舞槍。
他沒有反應,韓靈兒便逐漸加重了那些壓力。
緊接著,群山環繞中,爆鳴聲忽然響起,宛若雷霆滾滾炸裂天穹。
天上雲層被盡數攪碎,好幾座山峰被無聲無息的切割開來,墜落在群山之間。
韓靈兒毫發無損的看著那個神色冷峻,眉宇之間有倔強之意的黑衣青年,忽然覺得有些沒道理。
於是她停了手,看著那一片廢墟中央,仿佛看到了那個狼狽不堪的黑衣青年。
你到底在倔強些什麽呢?
韓靈兒這麽想著,忽然又是一揮手。
她感覺到了有驚天之意從廢墟亂石下衝天而起,凌厲而且犀銳,勢不可擋,於是立即將那些肅殺全部壓製了下去。
無數巨石隨著她的動作從遠處飛來,落在了廢墟中,將一切掩埋的更加深厚。
不知過了多久。
衣袂粉碎,嘴角溢血的君不邪終於狼狽不堪的從廢墟中爬出,他的黑色衣角被撕碎,他的臉上除了塵土還有鮮血,他的發絲很是凌亂,散亂在額前,像是東豫戰爭中膽怯溜走的敗兵,像是街頭比武中實力不濟被人一腳踢翻的江湖客。
然而,他還依然靜靜握著鐵槍。
他的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腰間的一塊玉佩,仿佛在撫摸著什麽重要珍貴的事物,也似乎在猶豫著什麽,然後驀然間,又變得決絕起來。
君不邪看著韓靈兒,平靜道:“我不想這麽做的。”
然後,他再一次提鐵槍,將帝槍的槍尖對準了韓靈兒,清冷喝道:“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到底讓不讓路?”
韓靈兒嘲笑道:“故弄玄虛,難道這樣我便會怕你?這怎麽可能呢?”
是啊,怎麽可能呢?
一個龍眼境知我境的頂尖高手,在北海都是最頂尖的一批人,又怎麽可能被一個後生晚輩用裝神弄鬼的話語威脅?又怎麽可能因為一句話,便放棄了自己的尊嚴與勝勢,給他讓路?
這個時候,帝子的身份又能如何?就能改變他的實力嗎?就能讓他忽然踏足知我境嗎?
這不可能啊。
不知為何,看著君不邪平靜的面孔,看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意以及他眉宇間的那一抹倔強,韓靈兒的心中湧現出一股古怪的危機感。
不知從何而來,不知因何而起,卻仿佛能置她於死地。(未完tt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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