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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龍象》第一百五十三章 夜出臨安
正文第153章夜出臨安

沿著神道向前走去,然後踩著山道往下走,他的出現自然引起了山道附近一些道門弟子的注意力。

那個平日裡總是渾渾噩噩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女弟子看了過來。

那個喜歡盤膝坐在樹上修行的道門弟子從坐定中解除,也將視線投了過來。

常年在雪林中練劍的女弟子們停下了閃爍的劍光,將視線悄悄的遞了過來。

她們的視線中滿是好奇,但是李默蘭沒有給她們上前交談的機會,翩然前行,眨眼之間便消失在原地,向著山下走去。

有人在山林之間遠遠的看著他的背影,比如梓曉曉,孫百川,王鶴無雙。

只是誰也沒有真正上前說上兩句。

此時是黃昏,昏暗的日光下,雲層之上,是一片金紅色的晚霞。

李默蘭看著那一片霞光,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山腳下。

悟道院後院的臨安城東門門前,那些守在此地的道門弟子認出了他,心中吃驚的同時趕緊把偏門打開。

李默蘭平靜的穿過冗長的門洞,看著那一片暗黃的圓點在自己眼前不斷放大,然後將他籠罩,再往四周看去,還是那熟悉的悟道院後院之景。

他穿過了後院向著悟道院的院門走去,無悲無喜,四周有一些悟道院學生時不時的經過,多數在微笑交談著什麽,偶爾也有手捧書卷的苦讀學子,冥思苦想著,沒有人注意到他。

於是他來到了悟道院的外邊。

當他出現的一霎那,怡長街上稍微有一些異動。

有一輛馬車險之又險的擦著一個老伯的身子開過,然後又險些與另一輛車輦相撞;雜貨鋪裡的老板忽然被老板娘踢了出來,似乎是去青樓的事情被發現了;買糖葫蘆的老頭生意忽然紅火了起來,好幾個江湖豪客竟然光顧了一番,說是要買這些糖葫蘆給自己的孩子吃。

一件又一件不值一提的旁枝末節組合在一起,卻給人一種感覺,那就是在他踏出悟道院院門的這一瞬間,怡長街忽然就熱鬧了好幾分,然後很快又歸於平靜。

李默蘭感受到了視線,感受到了那些守在這裡好幾天的目光,他不清楚這些是哪些勢力的暗哨在盯著自己,也不知道那些突然熱鬧的瞬間是否有著某些含義。

但是他不在乎。

帝子齋的人還沒有來得及趕到這裡來,他便要乘此機會離去,可是其他人當然不希望他逃走。

所以才會有這麽多的眼睛在看著自己。

李默蘭知道要在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只是他並沒有別的選擇。

他看著喧鬧的怡長街,看著地面鋪砌的黑石磚,向著城南街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似乎是有意如此,於是那些四面八方而來的目光也緊張的跟著他挪動,還伴隨著暗地裡一些若有若無的咒罵聲。

當夜色降臨的時候,他終於回到了梧桐巷的十二號小院。

街坊鄰裡今日比過去要安靜許多,路上那些個熟悉的乘涼老人不見了,那間常去的飯館也關門了。

推開院門才發現,連那一支從隔壁院子探過來的桃花枝都被剪斷了。

他面無表情的走入屋中,察覺到了書桌上那些書籍有明顯的被人翻動的痕跡,顯然那些闖入者在翻閱的時候已經有一些肆無忌憚了,連掩飾都不願意。

撚起一支毛筆,他翻開了那一本自己手寫的《妖神》,然後在第一頁的封皮上,鐵畫銀鉤,留下了幾個字。

如果那個丫頭還會回來,應該能夠看到自己的囑咐。

他這般想著,又看向了屋外的月光。

秋夜的月光落在院子裡,宛若銀霜,空氣中安靜的過分,連雞鳴狗吠聲都隱匿去了。

他合上了《妖神》,然後看都沒有看那些成堆成摞的聖賢書,在院子裡打了幾大盆水洗了個澡,順便換了一套乾淨整潔的青色長衫。

看著衣櫃裡千篇一律的青衣,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下意識的喜歡青色的衣衫,不過江湖上的修行者們穿著往往緊跟潮流,當初白衣捧書的秋名山大師兄一鳴驚人後,修道界上便多了許多白衣書生提筆走江湖,後來帝子齋的君不邪首當其衝殺入了龍眼境後,江湖人又開始喜好穿黑衣提黑槍,這雖說不是大勢所趨,但是的確是引領潮流,眼下李默蘭看著自己滿櫃子的青色衣衫,忽然有一種讓天下江湖盡是青衣人的念頭,隨即又被打消。

抽屜裡壓在書籍下面的銀票還好沒有被人順手牽羊,這讓李默蘭感慨這些其他勢力的探子在自身素質上面的確是極好的,然後飛速的把這上千兩的銀票塞入懷中,順便也沒有忘記那個從雪原上帶出來,寄托那個韓姓老賊執念的玉簪子,一並藏入懷中。

然後他便青衣負劍,向著院外走去。

推開院門,李默蘭離開了住了不少日子的梧桐巷,沿著城南街向著臨安城南門走去,再過一段時間便要關門了,他需要抓緊一些時間,連步履都急促了一些。

臨安城的閉門時間是戌時,按照前世來看應該是晚上八點左右,李默蘭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很快來到了城門口。

一些軍士正在聊天,這個時間點進出臨安城的人已經少了許多,李默蘭的出現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快點兒,小子,快到時間了,到時候可別怪我們不通情理。”一個軍士看到李默蘭在偏門的門洞前站定,不由催促道。

李默蘭微笑道:“幾位大哥,不著急,我要卡著點出去。”

軍士好奇道:“這是為何?”

李默蘭神秘的搖了搖頭。

戌時已到。

李默蘭終於踩著月色走到了門洞的另一端,然後回過頭,對那些正在關門的軍士們揮手示意。

同時,他也在對那些還沒來得及出城的其他勢力的眼線們揮手示意。

你們就老老實實呆在臨安城裡,等待明天城門再開吧。

看著那些眼線們措手不及的吃驚神情,他的笑容無比燦爛,但是很快便收斂了下來。

雖然這些眼線被他斬斷,可是他的位置當然不可能保密下來。

臨安城外有很多的鎮子,即便是小心翼翼的避開那些鎮子,要隱匿自己的行蹤也很難。

況且……麻煩已經在外邊等著了。

他扭過頭去,看著夜色裡站在官道另一邊的那些人群。

他的神情稍微的有一些凝重。

麻煩不僅僅是那一群人。

四周的曠野之中,山林之中,出現了一些形形色色的人影。

這些人,都是修道者。

他們或許來自不同的勢力,但是目的都是相同的,有的想要自己的命,有的想要自己的劍,而他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殺出去,不然便是死。

這些人的實力各不相同,但是最弱也是三項境,而其中的強者,給李默蘭的感覺不下於當初秋名山三弟子路羽給他帶來的那種強勢感。

夜風吹動了山林中的枯葉,幾片落葉旋轉著飄落在官道的中央,然後便被洶湧犀銳的靈氣與劍意撕碎。

前方的人群之中緩緩分開,有一個中年人走了出來,冰冷的看著李默蘭。

他的是金紋宗的宗主,實力在龍眼境中期,已經在這一境界浸淫多年,是一個強大的修行者,不僅僅在境界上有著絕對的優勢,而且金紋宗的絕學也是流傳了千年的秘術,擁有力挽狂瀾的強大威能。

金紋宗在北海很偏僻的地方,而且只能算作是一個三流宗派,是一個名氣不算大的小宗門,可是即便如此,當金紋宗宗主在知道了北海劍仙傳人行蹤之後,也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金紋宗宗主看著李默蘭,冰冷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默蘭聳動肩膀,不置可否,也沒有回應,仿佛很是不屑一顧。

金紋宗宗主眼中的冰冷更加強盛,森然道:“枯酒詩殺死了我的兒子,我沒有辦法找他報仇,更何況他還已經死了,但是我可以找你報仇,這是殺子之仇,即便你只是一個後生晚輩,我也不可能放過你。”

枯酒詩這輩子殺的修行者不少,那個金紋宗少主的事情恐怕枯老頭殺完人過幾天就給忘記了,又怎麽會給李默蘭提及,所以他並不知曉其中的因果,沉默不語。

中年人的道衣上面沾染了不少塵土,看上去風塵仆仆,事實上他的確一路而來一刻不停。

當他得知枯酒詩已經死,弟子正在臨安城的時候,他正在自己的宗派內與道友飲酒,在得知這件事情之後立刻丟下了手中的酒杯,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甚至都來不及解釋便十萬火急的離去,牽著自己的愛馬向著臨安城的方向千裡奔行,當那一匹平日裡被他細心呵護的汗血寶馬累死在路上的時候,他竟然毫無反應,隨便尋驛館又重新買了一匹,依舊快馬加鞭,依舊馬不停蹄,一路上累死了不知道多少匹質量上佳的好馬,才在今日終於橫跨北海來到了臨安城的城門前,才終於看到了那仇人的弟子。

這一刻他的心中百感交集,對自己死去的兒子的悲傷哀慟,對枯酒詩以及李默蘭的怨毒恨意齊齊湧出,面容扭曲若厲鬼。

金紋宗上下都知道這位宗主對自己的兒子有多麽的溺愛,少主當初在山下奸淫擄掠,多少良家婦女被糟蹋,宗主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後來少宗主被老劍仙殺死在了荒郊野外,死的時候還保持著一個衣衫不整的醜陋姿勢,可以說十惡不赦,可是這畢竟是殺子之仇,金紋宗宗主當然知曉自己的兒子做錯了多少荒唐事,可是這是他的兒子,誰敢動他兒子,都要死,哪兒管什麽道理對錯?傷著我的兒子,便是世上最大的錯!

金紋宗宗主看著李默蘭咬牙切齒,手中的劍都在顫抖。

那是一種大仇將報的緊張與激動,還有如釋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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