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潮水用來,在這樣的大勢所趨之下,沒有人可以一步不退。
但是為什麽會這樣?
或是隱藏在林間,或是站在場地邊緣觀戰的上前個修道者們眼中從最初的震驚,已經變成了一種畏懼的神色,他們看著洶湧而來的人群,看著那些跟在悟道院學生與道門弟子身後的臨安城民眾們,終於意識到了什麽,開始向後退去。
吳玄霜停下了和道門黑熊的纏鬥,怔怔的看著這一幕,雙目瞳孔微縮,然後他扭頭一看,才發現那名代號輝夜的刺客已經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蹤跡。
腳步聲雜亂但是響亮,那些修行者們猶豫了起來,但是那些實力達到龍眼境高手們卻沒有選擇退卻,那個元學府的大儒用蒼老的聲音冷喝道:“快,動手,快!”
李默蘭起身看著從後面衝來的人群,看都沒有看他們一樣。
梓曉曉手中的聖女劍綻放出金色的光華,同時數十名道門女弟子已經奔行到了她的身邊,無數劍氣從地面升騰而起。
道門的天道劍陣,硬生生的將李默蘭和虞化姬護在中間!
場面相當的混亂,有的修行者走的很快,但是更多的人則是被洶湧的人群包圍住,廝殺起來,一瞬間官道附近劍氣縱橫,以道門弟子和悟道院學生為主力,洶湧的人流與那些強大的修道者們碰撞在一起,喊殺聲震天。
“沒事吧?”王鶴無雙提著劍來到了李默蘭的身邊問道。
他的手裡還先知先覺的拿著一套青衫,果真是幫了某人大忙。
李默蘭點了點頭,接過那一套青色長衫換上,道:“多謝。”
紙惜人道:“事不宜遲,你趕緊乘此機會離去吧,帝子齋的人雖然還沒有出現,但是誰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到呢?”
紙惜人性格向來理智,判斷精準,李默蘭覺得此言在理,再看了一眼那些與天道劍陣糾纏的數十名龍眼境超級高手,這才第一次見識到了道門天道劍陣的厲害。
數十個三項境的道門女弟子聯手施展出的天道劍陣,竟然硬生生扛下了那些龍眼境初期中期強者的攻擊,這換做任何情況都是不可能的,但是道門的天道劍陣卻做到了,這簡直強的不可思議!
四周喊殺聲連天。
無數劍氣撕碎月光,黑夜的大地下有數百個火把亮起,這一刻山林之間宛若白晝。
“多謝搭救,只是現在情況緊急,我先走一步了。”
李默蘭對周圍那些熟識的道門弟子說道。
孫百川站在人流之中輔助戰鬥,雖然沒有聽見這番話,但是看到了他的視線,他衝著李默蘭擺了擺手,示意再見。
梓曉曉咬著嘴唇,反身扎入人群中,帶領著一些悟道院的弟子與拿著鍋碗瓢盆奇異兵器的民眾們一同追趕那些倉皇逃竄的宵小。
榭仲卿遠遠的瞥了他一眼,然後找上了尚未來得及退去的吳玄霜,在戰場邊緣一個不會波及到旁人的偏遠位置相互搏殺。
虞化姬接過了貼身婢女龍星遙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擦身上的血汙,然後看著李默蘭,一字一頓的說道:“你傷太重,我帶著你走。”
李默蘭皺了皺眉頭,說道:“那怎麽可以?”
同樣的話也來自龍星遙的口中。
虞化姬沒有解釋,而是衝著黑夜中的人群招了招手,喊道:“熊大!”
人群中的黑熊很快衝到了虞化姬的身邊,這頭道門的護道靈熊強大的不可思議,先前的鏖戰並沒有在它的身上留下多少的傷痕,看上去依然氣勢雄渾。
而且一旦回到虞化姬的身邊,它的神情就從凶戾變得乖巧起來,憨態可掬。
虞化姬攀上了黑熊的後背,然後向著李默蘭遞出了一隻素白的小手:“我們走。”
李默蘭猶豫了一下,因為他覺得這樣的畫面與其說是逃亡,倒是更像是私奔,只是他現在狀態實在糟糕,真的要亡命天涯,以他這種腳力根本逃不掉追殺,眼下的確需要虞化姬護送他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去。
於是在龍星遙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中,李默蘭攀上了黑熊的後背。
“抱緊我。”少女發布了一個不容拒絕的命令。
李默蘭在無數人嫉妒甚至是仇視的目光之中,抱緊了虞化姬纖細的腰肢。
很軟,很舒服,也很熟悉,他想起了當年在雪原深處的夜色裡睡覺的時候,兩人就那樣相互依靠在一起取暖,那時候他的手臂也是那樣不自然的挽在了她的柳腰上。
一些民眾們沒有弄清楚這個男子的身份,但是他們覺得這個渾身浴血的少年面容俊逸不凡,而且一身鮮血很有鐵血氣息,怎麽看都不辱沒了聖女大人,便沒有報以太多的敵意,隱隱將李默蘭看成了臨安城百姓的半個女婿。
這種看女婿的目光讓李默蘭稍微有一些尷尬。
虞化姬的聲音輕飄飄的傳到了李默蘭的耳朵中:“抱緊我,要開始跑了。”
李默蘭聽到這話,不再去環顧那些混亂的四周,而是用力抱緊了虞化姬的細腰。
感受著他用力繃緊的手臂,少女蒼白如紙的臉頰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一個很滿足的微笑。
她輕喝道:“熊大,給我衝出去!”
黑熊低聲咆哮,健碩有力的腿腳微微彎曲,肌肉隆起,如同弓弦緊繃。
然後它驟然前衝,速度快似一根離弦箭,而模樣卻更似一條脫韁野狗,狀若瘋癲,殘暴的熊掌四處猛拍,將路上所有企圖攔路的修道者們全部拍飛出去!
瘋狂至極。
李默蘭從未感受到這樣的顛簸,眼睛睜開一絲,看著四周人體亂飛的畫面,才意識到這些飛翔在夜空中的修行者全部都是被黑熊送上天的,對黑熊的實力更加吃驚。
他先前沒有注意過這護道靈熊是怎樣戰鬥的,現在一看,才明白不愧是道門的護道靈熊,果然強大無敵,一路上甚至有一些龍眼境的修道者企圖阻攔,可是依然被凶暴的黑熊給直接撞飛了出去,這才是真正的洪荒猛獸!
混亂的戰場之中,與吳玄霜纏鬥的榭仲卿瞥了一眼那個騎在黑熊背上遠去,仿佛神仙眷侶一樣的二人背影,眼中閃過一些複雜神色。
失落嫉妒痛苦悲哀歎息皆有,隨後這些情緒全部消散一空,隻留存了平靜。
緊接著出劍招式路數驟然大變!
吳玄霜和榭仲卿之間相差了約莫十年左右,按理來說吳玄霜要強一些,可是此時的榭仲卿卻越戰越勇,仿佛在出劍對敵之間以戰養戰,居然連連數劍都讓吳玄霜覺得難以招架,心中震驚之際,心想眼前這個青年為何實力忽然就強大了那麽多?
可大勢已去,最重要的是大部分龍眼境高手都在人群中寸步難行,被攔住了腳步,吳玄霜只是其中之一,而騎著黑熊的二人速度何其迅猛,誰能追得上?
不只是吳玄霜,其他的修行者們雖然眼中滿是不甘神色,但是這突如其來的將軍一棋卻是讓人措手不及,堪稱神來之筆,誰會想到道門弟子會鼓動悟道院和臨安城的百姓出來對付他們?
人民的力量,總是超乎想像!
看似必殺之局竟然這樣被化解,別說是他們,連山麓上那個始終看戲的邋裡邋遢老道人都吃驚的跳了起來,險些讓手裡的白饅頭脫手掉到地上。
“神了”老道人袁天誠喃喃自語,接著似笑非笑。
果然是看的過癮呐。
他將那一塊白面饅頭最後一丁點塞到了嘴巴裡,再舉起酒葫蘆,一飲而盡,轉身離去。
戲看完了,再呆下去就要隻身入戲成為戲子了,該走的時候就得走,猶豫不得呀。
黑熊的速度快的難以想象,甚至已經接近了朱雀宗小鳳凰慕容雨落的人間極速,李默蘭隻覺得四周景色風馳變幻,再定睛看去,便已翻過了好幾個山頭。
坐在黑熊背上,感受到的除了那些模糊成一片的黑夜山嶺,便只有那些始終縈繞在臉頰上的三千青絲。
奔跑過程中少女的頭髮被呼嘯的勁風吹起,不停的抽打著他的臉頰,這種感覺其實並不好。
約莫一個時辰後,二人出現在百裡開外的一處山林之間。
連續奔跑讓黑熊有些吃不消,不過眼下這裡已經離開了臨安城的勢力范圍,按理來說也該安全許多,虞化姬和李默蘭從黑熊上跳了下來,在官道旁的一顆大樹下休息。
還是那樣的黑夜,還是那樣的緊迫,還是那樣的逃亡,這一個時辰的生死時速裡,虞化姬和李默蘭不約而同的回想起了在荒原上萬裡奔行的亡命之旅,這種感覺很熟悉,熟悉到讓人甚至有一些想念。
終於是安全了下來,李默蘭和虞化姬各自倚靠著那顆還算蒼翠的大樹休息起來,而黑熊也已經疲憊至極,四肢發軟的癱倒在地上,宛若一坨起伏的黑色肉山,若是有路人經過,恐怕會被嚇得不輕。
暫時性的擺脫了危機,李默蘭松一口氣,看著身旁少女蒼白淒美的側顏,他輕聲問道:“之前說的話,不是騙我的吧?”
少女微微一怔,然後扭過頭來,看著李默蘭,神情平靜,一言不發。
李默蘭窘迫道:“人生第一次被女孩子表白,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不是不信,只是很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夢。”
少女依然沒有說話,露出了一個很可愛的沉思表情,然後抬起手,抽了他一巴掌。
耳光聲清脆響亮。
李默蘭捂著臉看著虞化姬,看到她清澈至極的眼睛,才明白她只是想要告訴自己,他並不是在做夢。
當然多多少少也有一點真的想要抽他的意思。
李默蘭苦笑道:“姑奶奶,我傷的重,有點兒疼。”
虞化姬終於不再沉默,輕聲問道:“再趕路一段時間,應該能遇到鎮子,有鎮子就有醫館。”
李默蘭驚訝道:“你還準備跟我一道走?”
少女捋了捋自己滿是褶皺的紅衣,露出一個“你說呢”的表情。
李默蘭搖頭道:“你再不回去,你師傅就要殺我了,而且你可是聖女,難不成你準備跟我私奔了,遠走高飛,浪跡天涯?這是不是太不現實了一點兒?”
虞化姬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這個我要考慮考慮,還不能立即答應。”
李默蘭無奈道:“我只是隨口說說,你肩膀上的擔子可不是說扔就扔的,你不考慮考慮道門嗎?”
虞化姬平靜道:“有道理,那我再送你一程,就回去。”
李默蘭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說道:“小小魚,我這條命,可真的歸你了啊。”
少女認真道:“你是我的人,你可千萬不能死,沒我同意,就不準。”
李默蘭宛若宣誓一般的說道:“我保證。”
月明星媚, 透過繁茂葳蕤的樹梢縫隙看向夜色,看到的是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細碎星空。
李默蘭和虞化姬依靠在樹旁抬頭看天。
看起來真像一對兒亡命鴛鴦。
除了那棵官道旁樹下的二人,極遠處的一片山脈之中,黑夜裡,還有兩個人面對面站成一條直線,而這條直線剛剛巧通往的就是李默蘭二人所在的方向。
白衣捧書的青年站在林間,攔住了那一位在臨安城外始終處於觀戰姿態的老人。
老者看著眼前擋路的青年,皺眉問道:“你又為何要攔我?這對你而言,應該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
青年臉上掛著永遠不會褪去的和煦笑容,話語平靜又不失溫和:“您這樣是不是太沒道理一點了,他沒有犯下任何罪過,又為什麽要殺死他呢?”
老者冷聲道:“哼,果然是這樣的道理對錯之爭,你和你那個師弟,性格上還真是有諸多相似,可是就算他在這裡,也絕對不會有阻攔我的勇氣。”
青年溫和的笑著:“二師弟可是我一手帶大的,性格當然隨我,但是又不完全隨我,我和他的做法,當然有一些不同,與劍閣的朱明文有點兒像,也同樣不同。你或許可以去多看一看這天底下的年輕人,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看法各自的性格,都有自己的閃光點,當然,也許您不一定有那個閑心。”
老者的眼中終於流露出戾氣,說道:“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你真的要攔我嗎?你可知,今日誰敢擋我都要死,你也一樣!”
他的聲音愈發的洪亮,鼓蕩在這夜空之中。
“哪怕是你,陳不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