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蘭走入人群間，四周之人看他目光皆複雜，敵意警惕善意痛恨嫉妒冷漠好奇關心皆有，複雜的宛若一碗什麽佐料都添加的八寶粥五味陳雜，他的目光掃過人群間，看到了君不邪和春秋四客，也看到了面帶微笑的何醒歌與秋名山小師弟路羽，藏匿人群中的第三刺客輝夜與慕容雨落等人與他的目光略微接觸便避開，似乎連打招呼的意思都沒有，他也不介意，最終目光放在了道門的諸人身上。

　天才蟲師聞時雨眼中露出興趣盎然的神色，而隱藏在人群中的粗布衣少年安南則是目光陰鬱，殺意內斂。

　他看到了王鶴無雙與紙惜人，看到了梓曉曉，自然也看到了那一抹顯眼的紅色，走上前去，露出微笑，正準備說些什麽，卻又想起此刻是祭天大會，相互間都是對手，何況那位不喜歡自己的道門師祖恐怕正在雲霧間冷眼看著自己，便下意識止步，換了一個方向。

　虞化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眸中意味獨特，然後目光落在了遠處雲海之間，白色的雲海蔓延到天際盡頭，依稀可以看到雲朵間夾縫中露出的大地人間。

　山道石階上又有腳步聲響起。

　諸人視線看去，卻看到天關外，有一個白衣如雪，手捧書卷的書生青年面帶恬靜微笑，一步一步拾級而上，慢悠悠的走到了第一天關口。

　何醒歌和路羽等秋名山弟子眼中露出欣然，而其他人眼中紛紛閃過好奇，尊敬與凝重。

　問任何一個祭天大會參賽者誰最有希望在這千百修道界高手中脫穎而出，毋庸置疑都會回答陳不凡三個字，而此刻秋名山大師兄將來過這神秘莫測的第一天關，他又會停頓幾息?十幾息?幾息?沒人不好奇。

　陳不凡面帶溫和微笑，緩緩走入天關，向著石坪走去，遠遠的向著李默蘭頷首示意。

　過天關。

　他步伐一步未頓。

　直入石坪之間。

　……

　……

　“師兄，你可要為錢師弟報仇啊。”臨行前，一位面帶悲憤的劍閣弟子緊緊抓住在修道界沉寂了許久的劍瘋子朱明文的衣襟，他口中的錢師弟在數天前的擂台戰中被凶名遠播的聞時雨用無數蟲群撕咬得偏體鱗傷，如今依然昏迷不醒，這讓素來劍心凌然的劍閣弟子們如何能咽下這口惡氣?只是劍閣中參加這次祭天大會的弟子們誰也不是聞時雨的對手，即便是鼎鼎大名的劍瘋子朱明文，境界也不過是三項後境，如何能擊敗龍眼中境的少年蟲師?

　可是登天路，雖然也有其余劍閣師哥，但是卻無人是其對手，這個劍閣弟子也不過是悲憤之下無處訴說，才將一切希望寄托在了師門中這位被劍閣閣主視為親傳弟子的朱師兄，只求能為劍閣揚眉吐氣，說到底劍閣也是名門大派，怎麽能容忍門下弟子被人打成這副模樣?技不如人是真，可是那黑衣少年為何下手如此狠毒?

　朱明文目光平靜如水，他已經很多時日沒有與人說過話了，劍閣後山有一塊磨劍石，磨劍石上有著歷代劍閣閣主留下的劍意痕跡，對於劍道中人而言，那裡便是無上聖地，自渝北墓被劍癡王子劍慘敗後，朱明文驀然沉寂下來，回到劍閣中也是日以夜繼磨礪劍道，更是將自己關在了後山，於磨劍石旁閉關練劍，連境界提升都停滯下來，只求為得劍道真解，給自己的劍道畫卷查漏補缺，將近一年的時間裡，他沒有與任何人說過一句話，吃飯睡覺臥石旁，比苦行僧還要清苦百倍，劍閣閣主也不勸解，不管不問任其瘋狂，只是在其鑽牛角尖的時候出來答疑解惑，這才讓他得以在祭天大會之前成功破關，劍道再精進。

　可是劍道精進從修為上體現不出來，更何況很多時候……境界上的壓製帶來的壓力，遠比悟道造詣要多得多，況且沉默這麽久時間，健忘薄情的修道江湖早將他忘至腦後，現在祭天大會，誰還會去關注一個三項後境的修道者?哪怕是曾經與劍癡齊名的劍瘋子?

　朱明文聲音沙啞，因為很久沒有說話，甚至到島上來的這些天，他也沒有說過一句話，語調艱難萬分:“我知道了。”

　他說知道了，那自然就是知道了。

　那個受重傷的錢師弟技不如人，輸是正常，但是刻意下手重傷，那便是聞時雨的不對，當然以聞時雨的性格也從來不忌諱對錯之說，更對輿論壓力不聞不問，桀驁不羈到了極致。

　可是朱明文覺得他做的不對，而且錯的很嚴重，那他自然不會坐視不理，更何況重傷的人還是他的師弟，這便有著感情上的裙帶關系，哪怕他與那位錢師弟不熟，但是他是劍閣的劍瘋子，愛屋及烏，他也不會置若罔聞。

　他的劍那麽直，就像他那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心性，誰能攔著他為自己師弟報仇?

　穿著最是普通不過的劍閣弟子服飾，朱明文將存有龍吟劍的劍鞘背負身後，神色無悲無喜，沒有對聞時雨的憤怒，沒有對登天路的緊張，只要龍吟劍在身，便沒有任何事物可以讓他感到壓力。

　站在天山腳下，他離開了劍閣弟子所在的人群，在其他修道者的眾目睽睽下，向著天山腳下的陰影中走去，無人對他報以關注，他也沒有任何驚世駭俗的舉動，平靜向前走去，等到了空曠無人的天山腳下中，宛若置身於九幽深淵裡的他抬起頭，望著那遙不可及的天山直入雲霄，喃喃自語:“執劍上九霄，兒時妄語，今日竟成真。”

　風吹過，他死板的神色終於松動些， 露出了一抹不可察覺的淡笑，龍吟劍在劍鞘中不停抖動，宛若真龍欲出世。

　“登天路。”

　他向前走去，才在天山山道石階上，第一天關便已經藏匿雲端之上，難怪稱之為天關，本就在九天之上的緣故嗎，朱明文深吸一口氣，向上闊步走去，速度不快卻猶如天鵬展翅的扶搖直上，腳下步伐如風如影，一路上天。

　天關處，有數人魔怔停頓。

　他劍心通透，不畏環境，強闖入天關，口中低喝一個“破”字，竟然硬生生以無窮劍意斬碎虛幻之影。

　天關幻境哪裡是那麽好斬的?強行斬幻境，最終卻讓他吐出一口鮮血來。

　他抹去嘴角血絲，神色如常，劍意卻更勝一籌！犀銳程度，愈發森然！

　他斬天關幻境，養劍心?！

　瘋了?還是真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