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屋簷上有很多雨水淌落,滴滴答答落在了石階上。
因為天山鎮的位置偏南,很多在天墓島上北邊會館裡的修道者來這兒會顯得有些路途遙遠,不少人要來一次天山鎮都需要耗費三四天的功夫,所以街道上可以看到很多的客棧,全部都是王鶴世家與葉家的產業,可以供那些修道者們住宿。
客棧裡充滿了前來避雨的行人,人們大多三三兩兩坐在一樓的酒桌旁,要一點酒水和下酒菜,然後便閑聊剛起來,談論著天墓的各種傳說以及這一次祭天大會的種種。
這些談話時中當然不可避免的會提及兩個時辰前在天豐會館門口的那一場大戰,然後眾說紛紜,最後說道了祭天大會上最有希望爭奪前十的高手,有的人覺得老一輩高手機會較大,有的人覺得風雲榜那些年輕一代同樣不可小覷,還有的人則是聊起了這些青年天才們的恩恩怨怨,比如被劍癡大敗的劍瘋子如今情況如何,比如春秋四客這一次會不會展開內戰,比如秋名山的大師兄究竟會不會一路連勝,比如道門聖女與北海劍仙傳人的特殊關系。
這些話題跳躍性極強,也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許多天山鎮上的原住民對於北海大陸並不了解,但是通過這些交談,這些終年生活在小島上的人們也可以對那片陸地稍微了解一些。
有兩個外貌出色的年輕男女走入了客棧,並且挑了一張偏僻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壺清酒,外加一些下酒菜。
這兩個年輕男女著實讓客棧的老板驚豔了一把,他的目光在其中那個紅衣少女身上留戀了許久,才發現身邊的店小二居然也是那個表情,於是憤怒的拍醒了小二罵道還不去幹活。
酒樓裡的氣氛逐漸更加火熱起來,那些話題從修道界的事情上逐漸轉移到了漂亮姑娘上,轉移到了喝酒劃拳上,看起來哪裡有修道者該有的模樣,入目所及仿佛是大片大片神志不清的醉漢。
這些**歌豔詞夾雜在歡聲笑語中,虞化姬聽著這些內容,眉頭微微蹙起。
李默蘭心想真正的風流子才不會如此粗鄙的說話,這裡的修道者們本質上都是些粗俗的人,再看了看虞化姬絕美的小臉,忍不住的露出了微笑。
聖女在世人眼中應當是神聖的,純潔的,莊嚴的,不苟言笑的,不可褻瀆的,仿佛是世間最聖潔的神像,然而這未必就能夠套在虞化姬的身上,雖然她的確是這樣要求自己的。
所以她大部分時候看起來都是神色平靜氣質清冷的樣子,即便是有所表示,越往往是淡淡的微笑或者稍稍蹙眉,不亦可能是面若寒霜,絕對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失態,這樣活著累不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只是有時候她也會展現出自己最原始的性格。
任何一個十七歲的女生大多是古靈精怪的,要不就是外表安靜內心活潑的,就算是不苟言笑性格冰冷,也一定有著自己的特殊性格和癖好,而虞化姬這些年來以聖女形象嚴格要求自己,已經習慣了這樣子說話,僅僅在極少的時候,比如在龍星遙或者梓曉曉的面前,比如在道門小師叔面前,她才會稍微的像個小孩子。
而在面對李默蘭的時候,她雖然還無法徹底的放開,但是也會比平時要隨意很多,比如多一些生動的表情,比如多一些小家子氣的話語,讓她看起來不像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聖少女,而是一個普通可愛的女孩兒。
於是她皺了皺鼻子,有些可愛的問道:“你這些天怎麽不來找我?”
她的神色的確討人喜歡像是一隻撒嬌的小貓咪,但是她的聲音還是清冷甚至冰冷,因為她已經習慣了以這個語調說話。
李默蘭將他和陳水煙之間的約定說了一遍,然後露出了微笑:“以後只能你來找我。”
“居然讓女生一直負責主動。”虞化姬的臉上沒有太多的神色,只是聲線比剛剛要柔和了一些,道:“你可真好意思。”
李默蘭無奈道:“我有什麽辦法?除非你能說服你師傅,不過我雖然在修道界敵人略多,但是其實也還真沒那麽不堪,我將來起碼也有個幽冥境的實力,踏足以武入道我不敢保證,返璞歸真也就是半步幽冥我還是有這自信的,你師傅憑什麽那麽看不起我,還非要我離你遠一點?”
虞化姬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輕聲說道:“師傅在年輕的時候貌似受到過情傷……這是小師叔告訴我的,所以師傅她特別討厭男人,尤其是相貌出色如女子一般的那種,這些年來山上大多數新弟子都是女孩子,也和師傅這方面有關。”
“情傷?她被渣男欺騙過感情嗎?不過以你師傅的實力,把那男人閹了宰了總不是問題。”李默蘭聽著覺得有些稀奇,手裡捏著兩根筷子來回轉動。
虞化姬冥思苦想了一會兒,露出苦惱的小臉,道:“當初小師叔是怎麽和我說的我記不太得了,隻記得那個男子似乎不是北海的人,而且是一個如狐狸一般妖媚的男子,和你沒剪頭髮那段時間一樣,雌雄難辨,後來結局怎麽了我實在不清楚,因為那時候我還沒有出生。”
李默蘭不知道該感慨還是嘲弄,最終歎息一聲,故作老陳道:“都是可憐人啊。”
虞化姬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你也算可憐人?”
李默蘭笑笑, 道:“我在被秋名山收留之前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戰鬥,哪裡不可憐了?”
紅衣少女微怔,想著那些小師叔告訴她的關於他的事情,臉上的笑意逐漸淡化,多了一些心疼。
她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也無法感受到他說經歷過的傷痛,只是現在看著他雲淡風輕仿佛沒事人一樣的笑臉,忽然在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在無人角落裡靜靜tian舐傷口的幼獸的情景,便沉默了下來。
李默蘭知道她因何而沉默,臉上帶著混不在意的笑容,說道:“其實也就那樣,你不用擔心的。”
虞化姬看著他發怔,沒有說話,直到小二把酒肉拿來,她才驚覺。
“說說吧,你都經歷了什麽,我很好奇。”她平靜的說道,同時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又專注的給李默蘭斟了一杯,最後用筷子夾了兩片熟牛肉,仿佛的確是很隨意的在等候著聽故事。
其實一路上他經歷了什麽,她早就從道門小師叔嘴巴裡問到了,可是她還是想要聽他親口給她講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