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檜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驚訝之余,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似乎很是快意。
他覺得在這麽多人面前將眼前的青衫鬥笠人虐殺,才能帶給他最大的快感。
楊檜是楊家的次子,是聞名整個龍腰城的二少爺,當然這個聞名是美名還是凶名,自然也有區別。
他不介意外界的風評如何,隻信奉我行我素的快意人生,他虐殺過人,也強暴過民女,他喜歡把那些企圖來楊家鬧事的人全部都抓起來,然後用滾燙的開水澆灌,最後用油點火,因為他覺得這些慘叫聲才能給他活著的實感。
楊家太強了,他作為楊家的次子,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讓他不順心的地方,於是他熱衷於這類虐殺遊戲,只有這樣他才覺得自己不是在浪費時間,聽著那些慘叫聲,感受著那些恐懼的目光,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那些潮水般湧來的快感與刺激,覺得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些年楊檜殺死過很多人,凶名遠播,幾乎可以讓龍腰城的孩子們一聽到這個名字就哭出來,這不是誇大其詞,而是確有其事。曾經在街坊裡有一個孩子不願吃午飯,他的母親便說“楊檜來了”,話音剛落,那個孩子就嚇的哭了出來,乖乖開始吃飯。這件事情自然被風兒吹到了楊檜的耳中,可是詭異的是對於此事,他不但沒有大發雷霆,反而露出了快意的笑容,更讓人覺得驚悚。
是的,他不介意,甚至他覺得自己越可怕,在傳聞中越被恐懼,他就越高興,仿佛達成了某種成就
現在他站在夜色裡,看著眼前的男子,看著遠處那些擁堵在街道中民眾們恐懼的目光,高興的想著,被人恐懼原來是那麽舒爽的一件事情,而眼前這個人,很快也將會成為助長他凶焰的柴火。
李默蘭終於停下了腳步。
因為前面有人攔路,自然要停步。
楊檜的實力是悟道境後期,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實際上已經三十多歲,天賦只能說高不成低不就,是大部分修道世家修行者的平均水平。
但是他身後的那些楊家護衛,私兵的實力卻不弱,幾乎全部都在三項境初期,甚至還有一個三項境中期的楊家客卿。
這是一個很強大的陣容,尤其在面對一個渾身上下沒有散發出一丁半點靈氣的人面前,更顯得小題大做。
楊檜擺了擺手,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兒神經質了,竟然為了解決這麽一個不知死活的人,而帶了這麽多精銳出來?
只是他也不介意,因為他從來不覺得過度謹慎是什麽不對的事情。
他很怕死,相當的怕死,死亡是他內心中最大的恐懼,所以楊檜無論做什麽事情,都會帶上惡奴與護衛,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每當他從殺戮中感受到快感的時候,他心中對死亡的恐懼就會強烈一分,而且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黑夜裡的燈火宛若浩瀚的星海,與天上的真正星輝交相錯應。
青衫鬥笠的男子站在黑夜裡,面對著來自楊家的諸人,不知為何,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
這種氣勢很驚人,但是看上去也很像是在赴死。
街畔的青樹上樹葉輕輕抖動,不只是哪兒來的冬日夜風吹拂,有幾片枯葉飄落。
當這些枯葉飄落在地上的時候,終於有聲音響起。
楊檜看著李默蘭,森然一笑:“小子,你準備好怎麽死了嗎?”
他的面龐有些蒼白,不是天生白皙而是一種病態的白,他的衣服很寬厚,很華麗,可是卻無法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飽滿起來,眼中的頹敗,戲謔,**,瘋狂等各式各樣的東西混雜在一起,和尋常被酒色掏空身體的豪閥子弟沒有任何區別,甚至猶有甚至。
李默蘭望著他,確定眼前的人應該就是來自楊家的人,於是他好好的打量了一下。
雖然都是從傳聞中聽來的,但是他認為楊家也應該有好人與壞人的區別,總不至於一整個家族都腐爛透頂,現在他看著這個身穿華麗衣著,面色卻蒼白頹廢的男子,想要等待他的下文。
青衫鬥笠人明明沒有站在什麽高處,可是鬥笠下的身影卻給人一種很高大的感覺。
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法官,在黑暗的幽冥中,在等候著犯人最後的說辭,然後做出定奪。
楊檜看著眼前以鬥笠白紗遮面的男子,看著對方的沉默不語,露出了幾分戾氣。
他惡狠狠說道:“不說話?我一會兒剪斷你的手指頭,看你還敢不敢這麽硬氣!敢來挑釁楊家,找死?你若是現在當場跪下,求饒,我或許可以放你一條生路,但是,要看你的誠意。”
李默蘭的嘴角向上揚起,面紗後面的他的面孔上,浮現的是一個冷酷的微笑。
“你不是好人。”
他說道。
聽起來居然是有幾分認真的語氣。
楊檜怔了怔,然後露出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譏諷神色,很是意外。
然後他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笑聲回蕩在夜空中,回蕩在街道上,肆無忌憚。
過了許久,他才說道:“我不是好人?老子當然不是好人,你真是笑的我肚子都痛死了,我就是這裡的魔頭,你知道不?我們楊家就是這裡最大的魔頭家族,你知道不?”
身邊的楊家之人顯然對於楊檜的這番形容不是很喜歡,但是並沒有說話,而是用恍若毒蛇一般的目光盯緊了眼前的鬥笠人,似乎想要用目光看破白紗,看到他隱藏在面紗後面的容貌。
李默蘭笑道:“那我把你們整個楊家屠戮一空,應該沒有什麽顧慮了。”
楊檜的笑容收斂,變成了一張冰冷的面孔,像是無盡雪原上的那些冰雪,刺骨寒冷。
“你特娘的找死。”楊檜冷漠說道。
遠處的那些民眾們看著黑夜裡的楊家次子臉上露出那一抹讓人熟悉的心悸神色,終於意識到了什麽,心中一緊。
街畔的那顆青樹上的樹葉終於零落乾淨,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枝杈,在黑夜裡顫動著,像是一條條扭曲的青蛇。
楊檜身邊的那些人衝了過來,有實力弱一些的惡奴,有實力較強的護衛,除了那個神情淡漠自持實力的楊家客卿,其余的人全部都衝了過來。
很明顯這些人並沒有帶著殺意,因為他們都很清楚自己主子的意思。
抓起來,然後慢慢玩到死,而且可能會比過去還要恐怖慘烈無數倍,因為這個人是少有的敢在這種情況下還出言挑釁的。
他們的眼中都露出了憐惜與冷漠的意味,似乎已經預料到了這個青衫鬥笠人的結局。
過去有很多無比硬氣的修行者找上門過,有的可能是其他勢力派來的人,有的可能只是單純的江湖俠客,有武者也有修道者,然後他們的下場別無一二的都是在屈辱和痛苦中死去,可能是被剝光了皮肉掛在街上,可能是斬去了手腳丟在地上流血致死,可能是脖子上被拴上了狗鏈,倚靠著乞求搖尾來苟活,然後吃著尋常人難以想象的汙穢之物,若是女子下場則會更加慘痛一些。
那些滿是棱角的堅韌不拔最終會被徹底摧毀,留下來的是毫無自尊的淒厲下場,是生不如死,讓每一個曾經充滿傲氣的修行者全部都跪倒在地上。
可是這一次,似乎有一些意料之外。
青衫鬥笠人選擇放下自己手中的劍,這似乎是某種認輸投降甚至是求饒的意思,於是所有人的心中都稍微輕松了一些。
不知為何,這個看起來很弱的鬥笠人總是給人一種古怪的壓抑感,所以當這些楊家走狗看到對方放下劍的時候,才在心裡頭松了一口氣。
然而下一秒,那個衝的最快的楊家走狗看到了一個碩大的拳頭砸在了自己的臉上。
只是一瞬間,他的腦袋便如同氣球一般炸開,就像是夏季裡不小心摔碎的西瓜,在地上留下了白的紅的血腥味十足的顏色。
緊接著李默蘭一腳將這具無頭屍體踹了回去,撞飛了屍體後方一個來不及刹車的楊家走狗。
這只是一霎那的功夫,然而解決一人擊飛一人並不夠,因為他還沒殺夠。
收劍是因為這些人還沒有資格讓龍象劍去斬殺,李默蘭往前一步,身體繃緊,左臂的肌肉隆起體內氣機一重一重湧動,宛若海面上翻滾的浪潮,當潮頭湧來的時候,便是他出拳的一刻,左拳舞動如風,拳勁帶起的勁風呼嘯而起,卷起了地上的塵土,只是霎那間,便有數十拳出,恍若幻影連續浮現,精準無比的命中那些楊家走狗的頭顱,緊接其後便是一腳又一腳,將那些無頭屍體全部踹開,留下來的是滿地猩紅色的血肉汁液,是兩側恐怖至極的無頭屍身。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數十息的時間,快的讓人難以置信。
楊檜還有他身邊那個楊家客卿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
身後數百上千的龍腰城民眾們目睹了這一切。
他們揉了揉眼睛,確定這一切並不是幻覺。
楊檜驚恐叫喊起來:“叔,快殺了他!”
聽到他的叫喊,有反應的並不是那個楊家客卿,而是李默蘭。
青衫鬥笠人抬起了頭,隱藏在面紗之後的神情似乎似笑非笑,他看了一眼楊檜,然後又看向了那個楊家客卿,白紗下面含笑意,仿佛九幽地獄之中走出來的惡鬼。
身後堵塞在街道上的百姓們看著那些血肉模糊的屍體,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憎惡,只有惡心,只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殺了他!”民眾中有人在衝著李默蘭的背影大喊。
“殺了他!”這些聲音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浪濤,此起彼伏。
“殺了他!”
叫喊聲幾乎響徹天空,響徹整個龍腰城!
這是民眾的心聲嗎?
楊檜看了一眼主家楊家堡的方向,雙腿一軟,此刻又聽到那些民眾們憤怒的呼喊,反而是激起了心中的戾氣。
楊家客卿站在原地,沉默不語,沒有出手的意思。
楊檜憤怒的衝著那些百姓們尖聲道:“誰敢再喊一聲,就讓你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他的凶威依然還在,不少百姓冷靜了下來,發現自己似乎被群情激奮衝昏了頭腦。
這個青衫鬥笠人雖然強大,但是安能與一個楊家對抗?更何況楊家還有一個龍眼境中期的老祖楊永信,那可是活了兩百年的老怪物,這個人真的能夠推到楊家這座大山嗎?
萬一失敗了,那麽時候自己這些人會不會被牽連?
他們這樣想著,忽然又收斂了叫喊的聲音,少數還在跟著喊那三個字的年輕人就顯得有些稀稀拉拉,沒有氣勢,再過不久,連這些人也意識到了不對勁,閉上了嘴巴。
人群重新恢復沉默。
李默蘭感受著四周的變化,看向了楊檜,以及楊檜身邊的那個楊家客卿。
他的神情從似笑非笑又重新沉寂下來,面無表情。
就像是冷冽凜冬中披著霜花的寒石。
……
……
(ps:磁暴步兵楊永信,楊家龍套乾脆就用秦檜這類典型奸佞名字來補了,雖說秦檜也不一定是奸佞,但是史書上這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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