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幽愁穿過重重走廊，曲徑通幽處，便是當今聖上的禦書房，禦書房外是一宮中庭院，院子被打理得很好，除了禦用花匠等少數人外，其余人很少有機會打理此地的花圃，故而花匠展現出來的功底也是不俗，花束之間爭奇鬥豔，只可惜齊大將軍乃一粗人，對於花花草草並不感興趣，當年老太師王麟舞文弄墨的時候寫了一副書法讓齊幽愁鑒賞，結果齊幽愁一句“這寫的是什麽字”就把王老太師差點給噎死。

推門而入，那位東豫權力最大的男子正在禦書房內看文牒，旁邊的卷宗堆積如山，從這方面就不難看出大明帝算是千古少有的勤政明君了。

“陛下。”齊幽愁行禮。

在北海是不可能出現一位幽冥境向普通人行禮的畫面的，但是這裡是東豫，那就一切皆有可能。

大明帝放下手中墨卷，坐在梨花木椅上，看著齊幽愁說道:“大將軍，你對朕的決策，意下如何?”

齊幽愁說道:“說實話，剛剛接到聖旨的時候有些許的驚訝，不過陛下竟然有意圖發兵北海，那自然有道理，不然我不說，太傅太師太保也會攔著陛下的。”

大明帝哈哈一笑，說道:“先說說苗疆之事吧，大將軍你這些年在苗疆敲打那些蟲師一脈，多年沒有回來了，倒是讓朕念想得很呐，我這裡有一壺春神茶，從白老先生哪裡蹭來的，等我一等。”

齊幽愁搖頭道:“怎麽能讓陛下親自給我泡茶?”

大明帝反問道:“你這粗人，也會泡茶嗎?”

齊幽愁僵硬的面龐上露出一絲絲笑意，說道:“也是。”

將一壺春神茶泡好，取來茶杯倒入茶水，大明帝與齊幽愁在禦書房內一同落座，齊幽愁茗了一口茶水，說道:“苗疆之主文顏良，招安了。”

大明帝顯然早就得知了這個消息，然而聽到齊幽愁親口說出來，還是喜不自禁，飲茶如飲酒，過了很久才問道:“文顏良這蟲師一脈霸主稱霸江湖，連你這麽多年都始終沒能抓到並殺死他，為什麽這個節骨眼上，他反倒是答應招安了?”

齊幽愁說道:“根據他所說，蟲師一脈這些年一直在培養一個能駕馭上古奇蟲純金甲蟲的後輩，那上古奇蟲具備可怕力量，若是真的讓這奇蟲成長起來，恐怕所向無敵，就算是鍾村賀出手，也未必能將那純金甲蟲斬殺，只是一年前，唯一能駕馭純金甲蟲的少年，那個文顏良的親傳弟子忽然離去，去向不明，事後才知道原來那少年是北海人，已經帶著蟲師一脈那最後的上古奇蟲純金甲蟲遠走北海，恐怕不會再回來，這才讓苗疆之主文顏良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大明帝對於江湖中人了解並不多，也沒聽說過那個在江湖上掀起過一段小風雲的天才蟲師少年聞時雨，說道:“那此番北上征北海，文顏良倒是可堪大用，不過他隨是苗疆之主，但是領兵作戰朕信不過他，而且對於他真的是否忠心還有待商榷，他如何處置如何安放全由你來決定。”

齊幽愁說道:“三十萬玄甲重騎在苗疆養精蓄銳很多年，陛下若是準備北上征伐，問題不大。”

“只等那個年輕人答應便好了。”大明帝眯眼笑道。

……

……

李默蘭在上京城中住了一個月。

老青牛則是在嶗山上吃了一個月的草。

任誰遇到這種大選擇都會猶豫不決，不過大明帝那邊也不逼他做決定，李默蘭便先把一切雜念拋之腦後，安安靜靜先在這東豫第一雄城中遊玩了一段時日，期間公羊禦柳和黃鸝兒也常常帶他在京都內四處行走，

瞧一瞧京城那些比較知名的景點街頭。這兩日李默蘭常聽百姓在酒樓中議論紛紛，似乎是在遙遠苗疆馬踏江湖的三十萬玄甲重騎有回來的跡象，苗疆在南方，這三十萬玄甲重騎無論是北上集結還是隨著齊大將軍返回京都，方向都是一致，李默蘭也不感到意外，只是聽聞那苗疆之主文顏良似乎也在其中，這讓他頗為吃驚。

這些年來苗疆蟲師一脈雖說被齊幽愁打壓得無法如過去那般猖獗，但始終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究其原因還是因為蟲師一脈的老祖文顏良一直沒有死，幾年來齊幽愁一直以各種碟子密探來打探文顏良的具體位置，企圖找機會直搗黃龍將其拿下，或是用計謀試圖甕中捉鱉，奈何都不太成功，使得文顏良在江湖上的名氣根本不下於大魔頭趙提山之流，都是知我境赫赫有名的超級高手，而且李默蘭知道，在祭天大會上一鳴驚人的天才蟲師的師傅恐怕就是這文顏良。

如今文顏良竟然被朝廷招安，這對於東豫無外乎一劑強心針，而對李默蘭而言，如果說他真的點頭，東豫助北海建國的可能性其實不低。另外他這幾日曾經和太傅青媚狐談論過此事，東豫北上助北海建國自然不會沒有任何索取，北海的南方諸派所在的數郡數州囊括北海幾乎三分之一的地方，日後要劃給東豫。

這方面其實李默蘭根本不在乎，是東豫廟堂來統治北海還是北海人來統治北海，對於老百姓而言區別不大，並不是北海本土人當了皇帝老百姓就衣食無憂，也不是大明帝來統禦北海老百姓就一定食不果腹，李默蘭到底是個穿越者，真要以一方水土一方人自居，他也更加願意承認自己是九州黃泥村人，所以北海的統治者是誰，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唯一在乎的是那個秩序是否能夠成功建立，付出的代價又是多少。

李默蘭歎息一聲。

他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因為他不可能短期內就修行到能夠比肩當年枯酒詩，能夠擊敗道門小師叔的層次，以個人武力強行建立秩序這種事情不亞於天方夜譚，不然當年枯老頭就可以一個人完成這件事情了。

而他遲早要去九州， 不可能永遠留在道域，那麽在前往九州之前，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東豫來幫助北海建立秩序。

可是真正要點頭的時候，誰都免不了要思量思量，就怕自己有了什麽遺漏，就怕日後後悔。

這一日獨自一人走在街頭，李默蘭走得漫無目的，穿過覆滿青苔的小弄堂，來到了一家小酒肆。

酒肆中沒什麽別人，只有一位老人。

太保司徒秋人，這位以算天機而聞名的知我境前輩。

李默蘭行禮道:“前輩。”

“喝酒?”白發蒼蒼和九旬老人沒什麽差別的太保捏著酒杯，滿身酒氣。

“沒心情。”李默蘭很不顧氣氛的拒絕道。

司徒秋人搖了搖頭，嘴巴裡模糊嘟囔兩句，自己一飲而盡。

“前輩，你可否算一算，如果我點頭，東豫勝算多少?北海建國機會多少?”李默蘭坐在他的對面問道。

太保大人兩頰微醺，看起來醉意迷蒙，說道:“你小子在宮廷外面還想著正事，我若和你說勝算在八成以上，你點頭嗎?”

李默蘭皺眉道:“憑什麽?”

北海修道界冠絕道域，他不知道東豫王朝憑什麽有這個自信。

太保笑道:“我若是告訴你，那位凶神惡煞的道門女魔頭墨楹現在不在北海，甚至不在道域呢?”

李默蘭微怔，然後吃驚道:“道門小師叔不在北海?不在道域?她在哪兒?”

“還能在哪兒。”司徒秋人再飲一口酒，酩酊大醉，模糊著說道:“她去九州了唄。”

九州。

這二字在李默蘭心中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