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紫薇面色煞白的將自己的視線從車外的光景中收回，她年紀太小，實在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殺伐，修道者相互切磋的大氣磅礴她是見過的，武者之間刀刀見血卻不曾見過，而江湖上無論修道修武，在這一刻誰也不會手下留情，這不是切磋時候的點到即止，而是生死相向，當她看到幾個馬賊的頭顱被自己母親斬下滾落身前的時候，幾乎屏住呼吸動彈不得。

她第一次看到那個嚴厲的母親會展露出這般浴血奮戰的姿態，倒不是害怕而是擔憂，雖然凌秋雨已經殺了四五個馬賊，但是凌紫薇的關注更多在自己母親身上的傷痕上，那些馬賊死狀淒厲猙獰固然恐怖，但是她更擔心母親的安危，忽然間就覺得那個讓自己向往的江湖打滾並非那般瀟灑肆意，母親說不少年輕人初出茅驢就慘死他鄉，沒有憑本事闖出什麽名號來，她一直不以為然，向著將來要做天下第一女俠，現在雖說不至於打退堂鼓，但是的確給她帶來了些許震撼。

“娘……”凌紫薇把腦袋一點一點探出車廂布幔，瞧著馬賊與鏢師們廝殺最為激烈的方向，顫抖著喚道。

小臉上寫滿了驚恐，眼角含淚，讓人憐惜。

“還不把腦袋縮回去，別看這種東西！”車廂內一個大娘說道，這是一個老鏢頭的妻子，這一次也是準備和自己丈夫去了揚州後直接定居，不回姑塞州平湖城了，真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意外。

凌紫薇倔強搖頭，再看向那最為殘酷的方向。

卻看到一抹青色飄過。

……

……

凌秋雨和洪百戶以及其他幾位在悟道初境的老鏢頭們站在馬賊群中激烈廝殺，實際上並不是想象中四面八方都有暗箭的場景，敢於這樣衝鋒陷陣的都是悟道境的修行者，彼此戰鬥的時候會有靈氣氣場向四面八方擴散壓製，尋常武夫無法靠近，除非是用那種製造精良的機關弩，可是那種緊俏軍備被朝廷牢牢把控，一丁半點的可能都不會流落出去，所以雖然看似群狼環伺，但是洪百戶也好，凌秋雨也好，戰鬥的時候一般馬賊也不敢輕易插手。

洪百戶直取那與自己境界相同的馬賊匪首，力求最快速度直搗黃龍，所以出刀的時候格外迅猛，馬賊匪首用的也是彎刀，自從白老先生擊敗了天下刀狩鍾村賀成為第一刀客後，又在東豫掀起了用刀的浪潮，幾乎要與武道大流的劍道相互爭鋒，這場激戰也是修道者對修道者，刀客戰刀客，既然境界相同，拚得自然是刀道造詣了。

在洪百戶猛撲殺來的時候，悍然拔刀後就是自上而下的力劈華山，很古樸卻使用的招式帶著千鈞力，猝不及防的馬賊匪首反應極快，拔出腰間彎刀舉起迎擊，只是可憐了胯下戰馬，悲鳴一聲後四肢斷裂，竟然被強大的刀勢傷了四條腿，二人一觸即退，拉開十來丈，靈氣波動劇烈成氣罩，讓四周人不敢靠近這片戰場。

馬賊匪首還準備冷笑嘲諷幾句，洪百戶卻已經邁步向前再出刀，馬賊一方終究是優勢，洪百戶等不起，萬一等自己那些兄弟們被殺完了，還有什麽意義?所以洪百戶下一刀還未至，卻已經有凶猛的靈氣成線化作刀氣，直撲面門，刀光緊隨其後。

馬賊匪首並沒有任何慌亂，身體驟然向後仰去，沒有握刀的左手向後支撐地面，那刀氣幾乎是貼著他的面龐飛過，卻差了那麽一絲，然後等洪百戶靠近再落到，他向左側翻滾過去，速度快如閃電幾乎看不清動作，隨後不握刀的左手再次拍出一掌，靈氣成球，直取天靈，雖說威力不算大，但是又不得不防，

讓洪百戶只能頓一頓，舉刀先碎了這團靈氣球。一陣靈氣成波紋震顫，如丟石頭入水蕩漾一片波瀾，波瀾中心便是馬賊匪首的左手手掌，緊接著又是數團銀光如天女散花，洪百戶對於這始終不願意正面交鋒的纏鬥惱火至極，有力使不出宛如一拳頭砸在棉花上，揮刀再碎，再追擊，馬賊匪首卻始終若遊魚般來回挪動，不願意正面交手。

馬賊匪首怪笑，似乎氣定神閑。

“混蛋！”洪百戶怒喝，同樣的話語也出自不遠處凌秋雨的口中。

身段婀娜的凌秋雨在戰鬥的時候可渾然沒有一個柔美女子該有的樣子，雖說她本就性格如男子，可是戰鬥的時候委實讓很多好漢都汗顏，她用的是劍，準確得說是一柄半人高的大劍，劍法大開大合如掄斧頭，在人群中一片橫掃就是嘩啦啦人頭滾落，不過悟道中境的高手馬賊這邊有兩人，縱然凌秋雨戰法凶悍讓人心中自然而然的會有畏懼，奈何以一敵二她也不是對手。

一聲慘叫。

凌秋雨正艱難支撐，聽到這個聲音，臉色更加慘敗，加上那些鮮血，到是有些淒美。

慘叫聲來自於洪百戶，這個刀法悍勇的平湖鏢局大當家居然倒飛而出，滾落在黑夜裡的草地上，不遠處篝火火光映出了他的傷痕累累，凌秋雨有心救援，奈何被牽製得太慘，拚命挨了一劍，噴出一口鮮血的同時背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口子，才得以趕到洪百戶的身邊。

“你怎麽樣了?”凌秋雨滿臉焦慮道，洪大當家畢竟是他們一行人的最高手，如果他倒下了，所有人都完了。

“他……他不是馬賊……他是南風城宣節校尉……段明德……”洪百戶顫聲道，聲音虛弱，更是面如死灰，仿佛遇到了什麽不可匹敵的存在。

南風城就是一行人接下來即將抵達的城市，南風城在姑塞州算是一線大城市，不過並沒有太多值得矚目的消息，頂多是有人傳聞看到了傳說中的兩大魔頭趙提山與吳楚水這對紫衣魔侶出沒街頭，其余就真沒什麽了，但是哪裡能想到，這個和洪百戶曾經有過點頭之交的南風城宣節校尉竟然會在這裡扮作馬賊與手下騎兵一塊兒截殺他！

段明德這個名字，凌秋雨聽洪百戶提起過，理應是一個三項初境的高手才是。

這一刻，凌秋雨扭頭再看那個氣息逐漸強盛，最終止步在三項初境水平的馬賊匪首，才終於咽了一口唾沫，確定他之前只是故意隱瞞了實力。

三項初境的宣節校尉段明德，這要怎麽打?連洪百戶都不是其對手！

“我們這批貨物， 沒想到讓這位官老爺都眼紅了啊……”洪百戶咬牙艱難道:“不過到底消息是怎麽走漏出去的?段明德，起碼給我死個明白吧。”

黑夜下的段明德站在小山坡的坡頂上居高臨下，看不清神色，只能聽見他肆意的笑聲。

段明德眯著眼睛說道:“不行，不行，萬一有漏網之魚就麻煩了，什麽都不能說，你們就糊塗得去死吧。”

其余幾位悟道初境的老鏢頭面露絕望，面對段明德這種高手，怎麽打?有一點希望還好，這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一切反抗都是徒勞，只能等死，該有多叫人瘋狂?

段明德臉上露出殘忍笑意，這批貨價值至少有七千兩，實際上根據地段不同，價格還能往上攀，這讓作為宣節校尉這樣軍職的他也無法抵擋這份誘惑，雖說到手可能只有一半，但那也勝過他好幾年的俸祿了。

“什麽，你說啥?”一個驚訝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包括馬賊以及鏢局的鏢師們在內，所有人一致轉頭，馬賊們好奇是誰怎麽不知死活敢這個時候出聲尋短見，而鏢師們則是覺得這個聲音有那麽一點耳熟，卻又記不太清楚。

洪百戶微微一怔，艱難的坐了起來，在凌秋雨的攙扶下轉身，看向了那個聲音的主人，不知為何，看到那個淡淡的微笑，他竟然莫名的會覺得心中安定了不少，旋即苦笑搖頭，心想自己想得太美了。

人群後方，一個青年穿著儒雅的青色長衫，腰胯一柄插於檀木劍鞘的古樸長劍，淡然走來，臉上掛著與這殘酷環境格格不入的恬靜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