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文終於倒在了地上。
他並沒有如其他人所預料的那樣被王子劍殺死,相反王子劍只是看似凌厲的踹了一腳,將朱明文踹暈了過去,僅此而已。
到頭來,他對這個與自己齊名的劍道瘋子還是欣賞要更多一些,這才沒有痛下殺手。
雨水聲逐漸減小,但是沒有停止,風卻更加濕冷,黎明的天光也沒有想象中那般明亮,灰蒙蒙一片。
有人抬頭望天,看到的是被分割成一片一片的黑色烏雲,空氣中依然有劍意留存,以至於雨水無法將領這片區域。
王子劍向著板楓山嶺的方向追趕了過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曠野的盡頭。
他剛剛離去,荒野裡就有很多人影也跟著移動,這些人都是來看劍癡王子劍仇殺道門聖女的,至於倒在地上的劍瘋子,他們並不關心。
只有一些劍閣弟子終於從藏匿之處小心翼翼的走了出來,趕緊把身上攜帶的一些膏藥七手八腳的往朱明文胸前的劍傷上塗抹。
在確定了劍瘋子不會重傷死去之後,這些劍閣弟子才松了一口氣,其中有不少人露出複雜的神情來。
他們都想要看到虞化姬死,但是朱明文的所作所為卻並沒有讓他們覺得意外。
因為這劍瘋子在不瘋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個人,而他們也恰好很喜歡不瘋的劍瘋子,很喜歡他的溫和,堅毅,執著,善良,視作讓人尊敬的師兄。
所以在剛剛朱明文去阻攔王子劍的時候,這些劍閣弟子的心情才會如此猶豫不決。
只是朱明文敗了,而且是慘敗,劍瘋子敗給了劍癡,那麽誰還能阻止王子劍對重傷垂死的道門聖女下手?
誰還能攔得住他?
雨淅淅瀝瀝飄落在永夜荒原的草地上,融入開裂的泥土之中。
朱明文昏迷不醒,而其他的弟子見他傷得如此之重,也不敢妄自搬運,便守在一旁,除了將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服送到他的口中外,便是運功傳輸靈氣,盡量讓他早一些恢復。
約莫過了三個時辰,荒原深處的方向緩緩的走過來兩個人。
不少劍閣弟子露出詫異神情,心想這又是誰?
雖然是兩人,但是卻是一個人在走,另一個人被背在身後,一些劍閣弟子認出了背後那個少女,雖然那個少女並沒有穿著鮮紅奪目的鳳紋彩衣,可是她俏麗的模樣依然出眾,而且此刻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憐,一眼就能認出。
然而背著朱雀宗小鳳凰走路的那個少年卻是陌生的很,似乎從來沒見過這一號人物,只是這少年面容格外俊美,加上黑發垂肩,看上去酷似一個美人,也讓人看一眼便難以忘卻。
李默蘭背著慕容雨落走到了這些人身邊,看著躺在地上,胸前被開了一道口子重傷昏迷的劍瘋子朱明文,再看了看四周那些修行者衣服上的劍閣徽記,有些詫異。
“發生了什麽事情?”李默蘭詢問道。
四周的劍閣弟子並不認識眼前這人,但是他們好歹認識慕容雨落,雖然有些驚疑這兩人為何傷的如此之重,尤其是朱雀宗小鳳凰最為鮮明的鳳紋彩衣竟然都沒有了,換成了一套看上去非常襤褸的破爛血衣,可是劍閣弟子涵養還在,沒有多問什麽。
很快他們便把前因後果給二人講述了一番。
“王子劍?”李默蘭怔了怔,腦海中浮現了那個當初攔在秦嶺內山道上,向何醒歌挑戰的黑衣黑發劍客的模樣。
竟然是他?
麻煩大了。
李默蘭的神情有一些擔憂,連著名的劍瘋子都被那王子劍重傷成這樣,那麽虞化姬身邊還有什麽人能夠攔得住他?
慕容雨落這時候輕聲說道:“我們也受了傷……你們這裡還有一些療傷養氣的丹藥嗎?借我一diǎn可好?”
他們二人身上都沒有攜帶任何保命丹藥,所以這麽長時間都恢復不過來,虛弱依舊。
一個劍閣中較為年長的師兄說道:“可以,兩位稍等一下。”
說著,這位劍閣師兄向著四周的弟子要了一些多余丹藥遞了過來,李默蘭和慕容雨落道謝接過,各自服用了一些,然後雙雙坐下開始養氣。
恢復靈氣的丹藥對於李默蘭而言效果實在可有可無,他主要還是加快身上那些皮外傷的恢復,不然容易影響戰鬥。
而慕容雨落倒是很認真的在恢復靈氣,這些丹藥效果都上佳,很快讓她便在體內積蓄了一些靈氣,身體也逐漸恢復許多,說話也不再那般有氣無力。
李默蘭說道:“事不宜遲,我們趕緊追過去吧。”
慕容雨落睜開雙眼,認真問道:“你就算追上了道門聖女,你又打得過王子劍嗎?”
李默蘭搖了搖頭。
慕容雨落氣惱道:“那你是去送死?”
李默蘭說道:“可我總是要去看看,至少不能在其他地方乾坐著乾等著,那實在不符合我的性子,太難受了,而且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自然有辦法。”
慕容雨落說道:“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麽辦法?你能打敗王子劍?還是你能怎麽著?說服他放下多年被追殺的仇恨?別忘記,就算王子劍放下了,出了渝北墓,道門還是會追殺他,甚至會更加凌厲更加凶狠。”
李默蘭無言以對,沉默了一會說道:“你先帶我去看看,我知道你現在應該可以驅動你的火鳳雙翼了,幫我一個忙。”
慕容雨落搖了搖頭:“你這是送死,我不幫。”
李默蘭說道:“欠你一個人情,就當我求你。”
慕容雨落問道:“你和虞紅衣什麽關系?隻得你這樣為她送命?”
李默蘭平靜道:“我對她說過,寧可死在她身前,也不想要看著她去死。”
慕容雨落不再說話,紅唇緊咬。
她忽然說道:“你的人情有什麽好的?我要你人情圖什麽?別忘記,我這樣救你,你還欠我一條命吧?”
李默蘭有些尷尬:“那……做牛做馬……什麽都做。”
慕容雨落氣餒道:“算了,本姑娘要你人情作甚?誰看得上你這破人情破命一條?帶你去也可以,只是你若是死在哪兒,本姑娘可不救你,而且再用余力激發血脈之力,想救你也有心無力。”
李默蘭輕聲道謝。
少女白了他一眼,站了起來。
忽然間,妖氣滾滾,一對火焰翅膀就此翼展開來,將不遠處的那些劍閣弟子嚇了一跳!
李默蘭感覺到有兩隻柔若無骨的小手環抱住了自己的腰,緊接著還沒來得及感受身後傳來的溫暖,就發現自己已經離地而起。
“我這可是傳說中的人間極速,除非是再有其他神禽血脈現世,否則沒有人能比我更快了,你可以當心了。”
慕容雨落輕柔的聲音在他的耳畔想起。
少女抱著少年,火翼舒展,向著板楓山嶺的方向掠去,雖然因為血脈覺醒不夠完全的關系,依舊不能飛太高,只能低空飛掠,可是速度依然叫人驚駭不已!
眼前景色幾乎在眼簾中扭曲。
草地模糊成一團綠。
霎那千裡!
人間極速。
慕容雨落火翼一展,帶著李默蘭掠過荒土,掠過草坡,掠過山頭,掠過山脈,向著板楓山嶺的方向飛去。
隻留下原地那些被這一幕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的劍閣弟子。
……
……
板楓山嶺的聽風竹林外,數十位悟道院學生已經早早的出來接應。
聖女大人身受重傷,而且還身中劇毒,這絕對是此次渝北墓之行最事關重大的事情。
竹林外有很多人,除了悟道院的學生,還有很多其他宗門列入龍潛峰,皇道宗,王鶴世家的人,以及形形色色的修行者。
入目所見,竹林內外,到處都是人。
到了這裡,梓曉曉終於松了一口氣,同樣的周圍例如王鶴無雙,紙惜人以及其他十幾名受傷的道門弟子,也都勉強放松下來。
聽風竹林內是所有宗門一齊劃出來的安全地帶,誰都不可以在這裡爭鬥,就算是王子劍在這裡也需要掂量掂量自己。
只是這只能算是一種威脅,而不能作為手段,因為他們心裡也清楚,一旦王子劍真的要動手,恐怕大部分人都只能敬而遠之,他們本身的實力幾乎都是悟道境,怎麽可能去阻擋一個殺意沸騰的龍眼境超級高手?
即便是悟道院的學生,恐怕都未必敢上去阻攔。
在聽風竹林內那一片營地內,梓曉曉將虞化姬放在乾草堆上,周圍的人遠遠的圍觀著,將注意力反過來,卻沒有人敢過分靠近,因為這會被懷疑是褻瀆神聖然後被道門弟子趕走。
“師妹,藥箱呢?藥箱在哪裡?”梓曉曉剛剛把虞化姬安置在乾草堆上,就叫喊起來。
一個道門女弟子手忙腳亂的抱著一個箱子跑了過來,裡面有打量的療傷養氣丹藥,自然也少不了解毒丹。
道門的解毒丹由秘法煉製,效果極好,一般來說可以解除大部分劇毒。
可是虞化姬所中的是冥毒,在千年前這種毒素被稱之為玄冥毒,很少有人知道解藥秘方,如今改名為冥毒後已經了無音訊千年,即便是道門的解毒丹,也無濟於事。
只是喂下解毒丹之後,虞化姬略微青紫的面龐好了許多,顯然解毒丹雖然對付不了這種霸道的毒素,卻可以將其壓製下去。
“只能等渝北墓出口開啟後,把聖女大人送回山上,讓長老們思索解決辦法了。 ”一個道門的小師姐得出了這個結論。
梓曉曉diǎn了diǎn頭,稍微松了一口氣,只要別死在渝北墓內,只要把聖女送回道門,一切就都好說,就算陳水煙師祖沒有辦法,小師叔那麽厲害,總是能解決的。
虞化姬的神色好轉了一些,她睜開了雙眼,露出了一對讓人心疼的翠綠色眼眸。
毒素雖然壓製,但是那些滲透到她雙眼中的冥毒還在,這使得她睜開眼睛的過程中會無比痛苦。
“李默蘭……呢?”她輕聲問道。
梓曉曉,王鶴無雙和紙惜人相繼無言,不知道如何回應。
其他的道門弟子大多有些疑惑,不明白聖女大人此刻還念念不忘的那個叫做李默蘭的人,到底是誰。
這時候,竹林外傳來了驚呼聲。
“劍癡王子劍……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