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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龍象》第一百三十九章 那些4面8方的視線
聽風竹林徹底化作廢土,再無幾株翠竹可以煢煢孑立,而那些觀戰者自然就跟著暴露出來,無論是名門大派的弟子也好,三流宗門的門人也好,修道家族中人也好,還是獨行客也罷,幾乎人人都有對李默蘭起殺意的念頭。

為什麽?就因為劍出仙人避的老劍仙橫行北海百余年,叫所有修道者不得不收斂行事**,叫所有作惡多端者心中惶惶,看似風流,背後那些陰暗的視線卻從來沒有停止過。

北海劍仙被隱世幽冥仙天辰道人推演後得出他已經身死的結論,信的人不多,不是不信,是不敢信,然而眼下北海劍仙傳人帶著那一柄絕世神劍出現在這裡,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預示了什麽。

且不說枯酒詩是死是活,那些仇怨,難道不發泄在此人身上?

李默蘭看著春秋四客殺意十足的目光,再看四周人不懷好意的眼神,有一種群狼環伺的感覺。

所有人都想要抓到他,無論是從他身上問出有關枯酒詩的秘密也好,還是奪得那一柄北海龍象也好,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比渝北仙人的傳承都要吸引人。

別看眼下只有春秋四客爆發出了明顯的殺意,李默蘭知道若是一旦戰鬥引發,自己將面對無窮無盡的危機。

不遠處,秋名山三弟子露出了看戲的神色。

慕容雨落想要上前,但是她身上肩負著朱雀宗的意志,於是她的腳步挪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停止。

即便是她上前,這一刻也不可能保住此人,更何況她不可能用整個朱雀宗的存亡興衰去救他。

這個朱雀宗的小鳳凰低著頭,咬著嘴唇,白皙的小手玩弄著血色書生衫的衣角,沉默不語。

紙惜人眼中的吃驚很快平靜了下來,如果說那個神秘武修少年便是北海劍仙的傳人,那麽一切當然就都說得通了,他對李默蘭並沒有惡感,但是也絕對不會幫忙,如果李默蘭死在這裡,他最多稍微惋惜一下,默哀一下,算仁至義盡。

梓曉曉呆呆的坐在地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事情的發展實在超乎她想象太多,她的腦袋無法一下子接受這麽多的變化,近乎一片空白。

過了許久,她才反應了過來,可是她又能怎麽樣?冒天下之大不韙上去美人救英雄?這怎麽可能?而且又有什麽用?

……

……

這便是眾矢之的嗎?

李默蘭看著四周的視線,耳朵裡充斥著各種叫囂的聲音,看著那些龍潛峰,元學府,王鶴世家,劍閣,然後是秋名山,帝子齋的弟子逐漸包圍過來,看著那些不入流宗派弟子和小修道士家眾人不懷好意的走來,看著那些獨行者也眼眸陰鬱,似乎想要趁亂撈一筆。

他心中一片平靜,沒有絲毫波瀾泛起。

北月森然道:“那今日你就死在這裡吧,我看你剛剛大戰一場,還有什麽還手之力?”

沒有人指責他趁人之危,首先北月本來就自認為不是一個君子,二來對北海劍仙傳人下殺手,沒有人會痛斥他,整個修道界反而只會留存讚頌的聲音。

枯酒詩很強大,劍出仙人避,風流北海百余年,哪怕舉世皆敵,他都全然不懼。

但是李默蘭絕對沒有這個實力。

這一刻,他的的確確便是舉世皆敵,放眼望去,別說這渝北墓中,就算是整個北海,他也只有敵人而沒有友人。

沒有任何一個修道宗門會向北海劍仙的傳人遞出善意,沒有人會,也沒有人敢。

那些道門弟子與悟道院學生的神情很是複雜。

按理來說,他們也應該與李默蘭處於敵對。

但是李默蘭的傷卻是為了保護聖女大人而留下的,

這便是受人恩澤,又怎麽可能這一刻恩將仇報?悟道院的學生也好,道門弟子也好,包括梓曉曉在內,她們的目光全部都看向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大紅衣衫的女子。

唯一有可能改變局面的人,只剩下了那個身份超然神聖的道門聖女。

她會怎麽做?她敢將道門放在整個修道界的對立面嗎?她敢為了北海劍仙的弟子,而做出可能葬送道門千秋萬代的決定嗎?

花臨水目光遊離,並沒有明顯殺意。

竹有淚沉默不語,但是態度很堅決。

瀾柯武眼中肅殺,看著李默蘭,又看了一眼虞紅衣,開始揣測起來。

北月手執立春劍,並沒有在意虞紅衣的看法,在他看來,以道門聖女的大局觀,是不可能做出這樣的選擇的,歷代道門聖女都是有大智慧的人,怎麽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決定?為了一個少年,與諾大修道界為敵?就算是道門也不可能做到。

李默蘭正準備說話,忽然有一隻手搭載了他的肩膀上。

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把他往後面一拉,讓他整個人都站在了虞化姬的身後。

這個動作,透露出了很多東西。

這是要保護,這便是虞化姬的意思,這便是道門聖女的意思,這便是整個道門的態度。

她要保護身後的這個少年,那等同於整個道門都要保他。

那他便不能死,也沒法死,想死都不能死。

李默蘭怔怔的看著少女的背影,隨後嘴角微微勾起。

他很高興,很開心,他覺得自己付出的一切流血與汗水都是值得的,他付出的全部都有了回報。

這真是一個讓人欣喜到感動的事情啊。

他對她付出了足夠多的善意甚至是生命,現在論到她來回報他那些善意了。

至於是否還包含一些善意之外的東西,誰都不知道。

虞化姬站在李默蘭的身前,她的眼中依然是一片翠綠,她的身上依然有毒素肆虐,所以她說話的聲音很輕。

“誰敢動他?”

她的聲音宛若微風,淡不可聞,但是堅定有力,那些冥毒雖然被壓製住,可是她的體內依然痛苦,喉嚨更是每說一句話,都會有陣痛不止。

可是她還是冷聲說道:“誰敢動他,便與我道門為敵!”

北月作為春秋四客之首,理所應當的上前一步,冰冷道:“虞紅衣,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

虞化姬的目光掃過了四周那些居心莫測的視線,淡淡道:“我很清楚,只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自然是恩重如山。

這是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

春客北月問道:“即便讓道門落入深淵也在所不惜?”

虞化姬沉默不語。

她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可是她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那些道門弟子神情複雜的走上前來,很快她們振作精神,壓抑傷勢,將李默蘭護在中間。

十幾個道門女弟子組成了一個簡單的劍陣,雖然這樣的劍陣在面對春秋四客的時候必然毫無作用,可是卻仿佛能阻擋四面八方的壓力。

李默蘭看了一眼自己身側那個手持道劍位列劍陣之中的梓曉曉,滿臉笑意。

這可是道門。

眾目睽睽之下,不存在暗殺的可能,而明面上,按理來說,誰敢對道門聖女動手?

可現在,人人都可以對道門聖女動手,因為她敢保護那個修道界的公敵,那麽她就不再是神聖的道門聖女,而是一個走火入魔的虞紅衣。

只是很多人還有一些顧慮。

尤其是小宗派,他們不可能不顧及虞化姬背後的道門,也許秋名山與帝子齋的人敢動手,甚至觀心谷,劍閣,朱雀宗的人敢動手,可是其他人不行,因為他們背後的勢力抵擋不住來自道門的壓力。

那些心有顧慮的人向後退去,可是留下來虎視眈眈的人,依然很多。

這些人的背後都是一些一流宗派,此刻就算把道門聖女殺死在這裡,道門也沒法肆意妄為,也絕對沒有任何找麻煩的借口。

若是這些人此刻全部發起攻擊,道門這個搖搖欲墜的劍陣刹那便會破碎,而李默蘭也好,虞化姬也好,都有可能死在這裡,而且絕對不會有人幫助他們。

聽風竹林外出現了一些人影。

有人察覺到了這一點,扭過頭去。

胸前綁著繃帶的劍瘋子朱明文,在其余的劍閣弟子的攙扶下緩步走來。

劍瘋子竟然沒有死?所有人都是一愣,心想那之前劍癡王子劍怎麽說他把朱明文給殺死了?

幾個心中驚喜多過憂慮的劍閣弟子趕緊湊上前去詢問了一番。

朱明文解釋道:“劍癡到最後放了我一馬,不然我肯定沒有命了。不過這裡發生了什麽?”

朱明文看著幾乎被夷為平地的聽風竹林,與箭弩拔張的兩撥人群,露出費解神色來。

周圍的劍閣弟子連忙簡略的把前因後果講述了一下。

“竟然是這樣?”朱明文怔了怔。

忽然一柄劍從天而降,那是他的龍吟劍,朱明文伸手穩穩當當的握住了龍吟劍,看了一眼被道門女弟子保護在中間的李默蘭與虞紅衣,有些猶豫。

在其余劍閣弟子的攙扶下,他向著人群中間走去。

不少人的目光隨著他而移動。

直到他止步,站在滿地斷竹橫陳,竹葉滿地的場地中間。

“諸位,也許這件事情,可以等到出了渝北墓,再去解決。”

朱明文勸誡道。

虞化姬和李默蘭對視一眼。

北月森然道:“你這劍瘋子是準備插手此事嗎?難道你劍閣也要與整個北海為敵?”

朱明文說道:“事關北海劍仙枯前輩,這件事情不應該由我們這些晚輩拿捏,而應該讓師門長輩做決定。”

“難道還會有別的可能性?他必死無疑。”連竹有淚都忍不住開口。

花臨水看了一眼梓曉曉,神情複雜。

梓曉曉衝著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仿佛暗藏什麽信號。

朱明文說道:“那麽很簡單的問題,他的劍,這柄北海龍象,怎麽決定歸屬?”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了過來。

包括秋名山這樣的名門大派的弟子,此刻都按耐不住眼中的貪婪。

路羽看戲般的望著這一幕,一言不發。

北海名器榜上的第一名,飲盡無數仙人血液的神劍,更飲過帝子齋上一任齋主君陌生的鮮血。

這柄劍,別說帝子齋想要得到,秋名山也好,觀心谷也好,朱雀宗也好,誰不想要得到?

甚至連龍潛峰,元學府這樣的二流宗門都心存僥幸,企圖趁亂奪得,又怎麽可能允許帝子齋帶走?

“這柄魔劍飲過我帝子齋祖師君陌生的血……自然……”北月忽然有些說不下去了。

他也想要得到這柄劍,而相信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

這時候,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夠。

誰都想要,不只是帝子齋,可是這把劍,只有一柄。

朱明文笑道:“這件事情應該讓在場諸位的師門長輩去商議,我們還無法真正意義上的去決定宗派之中的大事,更何況連君不邪都沒有到場就妄下結論,春客,你是不是太獨斷了一些?”

北月沉默不語,陰柔俊美的臉頰上閃過一抹戾色。

四周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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