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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櫻紅出現在了虞化姬雪白細膩的脖頸上。

　鮮血從傷口處溢出，如絲如縷。

　蕭憶的神情略微有些難看，他這一出其不意的一尺，幾乎十拿九穩，然而玄冥黑尺卻沒有如預料之中那樣刺入了虞化姬的咽喉中，而是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不知從何而來了一縷勁氣，將他的尺子彈開，導致只能在虞化姬的脖子上留下一道劃痕。

　這一切發生的很突然，因為誰都不會想到，蕭憶會突然對虞化姬下手，所以幾乎沒有人能夠阻止他。

　只有李默蘭心中隱隱有所察覺，雖然他也沒有能夠極快的反應過來，但是好在成功的阻止了對方將虞紅衣一尺斃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切，尤其是虞化姬，她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意外，下意識的捂住了傷口。

　掌心中傳來一些黏糊糊的感覺，她低頭一看，看到的是帶著黑色的腥紅。

　毒?

　虞化姬怔怔的看著手掌上那一抹逐漸變黑的血水，始料未及。

　始料未及的不只是她，是所有人，李默蘭本人也很意外，他只是對蕭憶自然感到警惕而已，他也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敢在諸人在場的情況下行刺聖女。

　“蕭憶！”王鶴無雙與紙惜人厲喝一聲，幾乎下意識出手。

　蕭憶沒有能夠一擊得手，有些遺憾，但是他早已經做好了準備，步伐輕輕倒退，便躲過了兩道勁氣，隨後拉開數十米距離，看向了李默蘭。

　他平靜的問道:“你怎麽知道我要出手?”

　李默蘭說道:“因為你不像好人。”

　蕭憶面對眾人冰冷的視線，並無任何驚慌失措，反而是笑道:“我覺得我還挺像一個好人的。”

　李默蘭說道:“大概是我在紅塵中呆過很多年，很擅長觀人，所以你心底深處那些肮髒汙穢的東西，我都感覺出來了。”

　蕭憶看了一眼虞化姬指縫中淌出的黑血，滿意的說道:“原來如此，不過沒有關系，她還是會死，你們，也一樣。”

　王鶴無雙怒視他:“你難道認為你可以殺死我們嗎?開什麽玩笑?”

　虞化姬面色蒼白的看著他，咬著嘴唇，體內所有靈氣都開始試圖壓製住體內的毒。

　她所中的冥毒是劇毒，而且毒性非常的霸道，恐怕是蕭憶的殺手鐧，她不得不拋開一些心神，全力壓製毒素，方才可以尋到一線生機。

　她對蕭憶的忽然出手，意外卻又不意外，因為她知道，有很多人都想要她死，蕭憶只是其中一個人而已，但是她還是有很多不解。

　她看著蕭憶，輕聲問道:“為什麽?”

　蕭憶淡淡一笑，說道:“理由嗎?道門聖女死了，那麽祭天大會幾乎就不再存有競爭力，對於整個北海的所有宗門都是一件好事，對於我觀心谷也是一樣。當然，這樣並不夠，並不值得我冒這麽大的險。”

　說著，他扭過頭去，看向了那個站在自己身邊的白衣少女，輕笑道:“我很喜歡她，她也願意許諾給我觀心谷足夠的好處，那麽，我當然願意冒這個險。”

　王鶴無雙與紙惜人震驚的看著站在蕭憶身邊的易水，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始終說不出一句話來。

　白衣易水，竟然站在蕭憶的身邊！

　王鶴無雙二人不明白，為什麽這個與聖女大人情同姐妹的天才少女，會選擇做出背叛道門這樣的事情。

　虞化姬看著易水，再一次問了那三個字:“為什麽?”

　如果說她可以理解蕭憶的做法，那麽，她對易水的選擇幾乎完全不能理解，也無法接受。

　所以，她問的很認真，甚至連傷口處血溢出的更多都沒有發現。

　易水的臉上露出了冷漠的笑意:“你死了，知道對我而，意味著什麽嗎?”

　她看著虞化姬，忽然攥緊了拳頭，忽然癲狂了起來。

　“你知道你的存在對我而意味了什麽嗎?！”

　她的尖細叫聲來的很突兀，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李默蘭眯起了眼睛。

　虞化姬怔怔的聽著這一聲喊叫，隱隱約約心有所感。

　“憑什麽我努力了十幾年，才換來一個候補聖女的資格，憑什麽你一出生，就被內定為下一任聖女?！”

　四周安靜一片。

　易水的聲音不知為何聽上去極其淒厲且嘶啞，鼓蕩在天地間，仿佛成了星輝下唯一的聲音。

　“憑什麽有的人生來不去努力，就可以得到那麽多東西！是啊，我天賦不夠，所以我無論如何努力，都趕不上你，永遠只是候補聖女，無論你如何怠惰，你都是那個修為突飛猛進的道門聖女，可是，這憑什麽?！”

　“憑什麽你的出現，就讓我一生的努力，全數化為烏有?！”

　怨毒憤恨蘊含其間。

　斷斷續續。

　易水的眼中忽然流出了眼淚。

　神情恍惚。

　她記得，那一年，已經三四歲的自己被還是聖女的陳水煙領著，穿過了道門裡的重重樓閣，見到了一個年紀仿佛比自己還要小的女娃娃，陳水煙說，這是你的師姐，於是她就懵懵懂懂喊那小丫頭師姐，實際上那時候她年紀真的小，也不明白為什麽要喊這個巴掌大話都說不利索的小女孩兒師姐，只是傻乎乎的喊了一聲，然後小女娃不知怎麽得，就也喊了一聲師妹，所謂情同姐妹，姐妹同心，從這裡開始，她們可是姐妹連心了十幾年啊。

　那時候的長老們都告訴易水，你是最有可能成為下一任道門聖女的，可是那些人避而不談的是，早有一個青澀年歲的小女孩，已經內定為了下任聖女。易水被選為候補聖女的那一天，她真的很開心，她日複一日勤修苦練，磨礪劍道，為的便是這個結果，可是她真得得到了嗎?她年複一年的修道練劍，日以夜繼，夏練三伏冬練三九，她幾乎是做到了她可以努力到的極致，結果呢?回報呢?五年前的那一天，她眼睜睜看著自己那個平日裡總要她勞心費神照顧的小師姐，被選為了新任聖女，那時候，道殿內數十位長老，竟然沒有一個人露出異色，全都露出理所當然，原來他們都知道嗎?！

　殿內多少人，竟沒有人看過她一眼，誰能明白她當時的失魂落魄?她一直以為自己就是下任聖女，到頭來，全是假的，只有她一個人被蒙在鼓裡，只有她一個人以為，自己是下一任聖女……十幾年努力，就是一個笑話?！

　十幾年姐妹情深?不，五年前便蕩然無存。

　是的，有些人生來就站在不一樣的，努力一輩子，或許也只能踩在別人最初站著的那個高度上。

　虞化姬看著易水眼中流淌的淚水，怔了怔，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的一生都是順風順水，她不能理解常人在修道時候路上的瓶頸為何物，她不明白為什麽有的人十年苦修卻始終還在悟道境，她不知道失敗是什麽感覺，因為她從來沒有遇到過困難，她眼中的世界，一直都是很美好的。

　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個最親密的師妹，在內心深處，竟然是這樣想的。

　她沒經歷過，也理解不了，便不知道怎麽回答，於是她沉默不語。

　易水流著淚，聲音尖細:“你奪走了我的一切，今天我便要再奪回來！”

　聲聲入耳，字字誅心。

　與易水那一襲白衣截然不同的紅衣少女，神情平靜，面無表情。

　這讓她的眼眸更加怨毒。

　何謂候補聖女?

　那便是競爭聖女之位失敗後，擔任的替補，只有等當代聖女死後，才有可能上位。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一生就是為了成為道門聖女而存在的，直到五年前她才明白，她只是一個候補，一個從開始就注定了結果的候補，偏偏十幾年都不自知，宛若一個傻子般努力了十幾年，卻得不到結果。

　易水滿含殺意看著虞化姬，眼眸無數畫面走馬燈飄過。

　有年幼時的姐妹情誼，同聲共氣，也有眼睜睜看她登上聖女位後的撕心裂肺。

　十幾年來，酸甜苦辣鹹，最後全數化作一股恨意。

　我們的姐妹情在五年前就斷了，你奪走了我多少東西，我就要全部掠奪回來，你若是不死，那今日我也沒有必要，也沒可能回去了。

　……

　……

　李默蘭不明白那些因果糾纏，但是他大約猜到了什麽，歎息了一聲。

　蕭憶嘴角微揚，淡淡道:“今日，你們全部都要死，一個都不能活著出去，然後依照我與易姑娘的約定，她會成為道門聖女，然後我會娶她為妻，觀心谷將會與道門世代交好，相互扶持，而我與她，將會是北海最為強大與恩愛的夫婦。”

　這個計劃很簡單，算不得精心策劃，只是正因為簡單，反而不容易發生意外，這裡是渝北墓，這裡是永夜荒原，在這裡沒有目擊者，而且恰逢渝北墓崩潰，日後就算有蛛絲馬跡也不可能尋到，只要他們都死在這裡，那麽就是最完美的結局。

　蕭憶說著，眼神開始火熱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就像是那些東豫王朝中的帝王一樣，愛江山也愛美人，如今江山美人唾手可得，他如何能不激動?

　李默蘭說道:“難道你們就認為自己贏定了?”

　蕭憶挑了挑眉毛， 說道:“虞紅衣身中劇毒，自保都難，當然沒有辦法出手，王鶴無雙現在的狀態，就算加上一個紙惜人，也不是易姑娘的對手，至於你……我不知道你有多強，但是我實在很難從你的身上感覺到所謂強大二字，如果你敢，我倒是願意和你切磋一二，只要你別怕死的不夠利索，因為我殺人向來不爽快。”

　夜風微涼，虞化姬閉上雙目，試圖壓製毒素。

　李默蘭握著劍，站在她的身前。

　他看著蕭憶，平靜道:“你想多了……我當然不是你的對手，因為她才是我的對手，你……還不夠格。”

　……

　……

　(ps:大概猜得到吧，渝北墓這後半段有點.迭起的意思，基本就是打打殺殺了(北海龍象..5151188)--( 北海龍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