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少鐳專欄

一坨江湖

想當年，好不容易練成了“精武十二路譚腿”，有了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不料在π仔面前剛擺出個起手式，就被他一個旋風腿掃了個嘴啃沙—掃了就掃了吧，說我是在練“廣播體操”，實在是太侮辱人了！

這一次的折戟“沉沙”，使我對紙上練來的功夫失去了信心。我也知道練武不僅僅是為了打架，可你沒有名師指點，再怎麽潛心苦練，到頭來連自保都做不到，練了又有何用?

於是，我更堅定了要跟師父李小寶學好太極拳的決心。當然，這次的教訓，我不敢讓他知道，怕他笑話我，而且，聽說“帶藝投師”在江湖上是很遭人忌諱的嘛。只是某一次，我忍不住問李小寶，如果有人以旋風腿快速掃來，太極拳有辦法對付嗎?他說當然，旋風腿算什麽，連環飛踢碰到我們太極都沒轍，我只要一招“攬雀尾”，輕輕一帶，他整個人就得順勢摔出去。

開始正式練楊式太極的時候，李小寶神秘兮兮地告訴我，太極的精髓，就仨字:圓、松、柔，我為什麽說廣播體操做得越好，太極越難練，因為廣播體操每個動作都那麽直、繃、硬，所以，你必須把你最擅長的廣播體操忘掉，不然，我可教不了你。我心想，要忘掉的，還有“精武十二路譚腿”呢。

李小寶教我學太極，時間都在晚上，地點主要在兩個地方:一是他們村小學的操場，二是他們家的屋頂。小寶說是為了清靜，不被人干擾。但練了幾次之後我就發現，這兩個地方，都各有乾坤。

李小寶村的小學在村東頭，屬新厝區，人煙稀少，晚上一般沒有人去。偶有去的，就是那些“搞戀愛”(潮汕人把談戀愛說成搞戀愛)的男女了。剛開始練著練著，李小寶突然噓一聲說，有人來了，躲起來！我趕緊隨他躲到學校的綠化樹後面—還以為是怕被人發現呢，一兩次之後才知道，李小寶根本就是為了偷聽人搞戀愛。

那年頭，跟現在完全不一樣，我們雖然都讀到初二初三了，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荼毒頗深，雖然各種暗戀紛紛萌芽，但男女生界限分明，就像仇敵一樣，讀完三年初中，全班男生女生基本一句話都沒說過。而現在，活生生就有人在我們眼皮底下搞戀愛，不聽白不聽！於是，那個暑假，在那個小學操場，我和李小寶一邊練太極，一邊聽了不少的山盟海誓(那時候還是興這個的)，也有諸如“我們不同意你就不敢找我啊，那你現在別碰我啊”！以及“這裡就可以，那裡不行”等等春光旑旎的話語。

沒想到，我的武術啟蒙和情愛啟蒙，竟是同時同地進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