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黑雲密布,只有幾點孤星像殘燈般在天幕中晃動著。黑沉沉的夜色裡,一團巨大的黑影自東方湖面上悄然而來,似乎要將豆子般星光遮掩住。
黑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靠近,越到近前覆蓋的范圍就越廣,像是漆黑沉沉的巨獸,讓張老三心中慌亂不已。
忽地,黑影中亮起了燈火,似要刺穿這團漆黑的影子,破開這壓抑的氣氛一般。隨之,燈火越來越多,越來越明亮,距離不斷接近黑影輪廓也漸漸清晰了起來。
“是船”張老三興奮的叫了起來。
叫聲驚動了水上木屋裡的女人,她用那綿軟好聽的聲音罵道:“張老三你鬼叫什麽這大半夜的哪來的船,仔細老娘讓你滾蛋。”
張老三忙辯白道:“七娘,你出來看啊,好大一條船。”
九月的洪澤湖中涼風陣陣,夜晚已有些蕭瑟的冷意,柳七娘卻隻穿著單薄的衣衫,扭動水蛇般的腰肢,出現在木屋門口。
湖裡的房子怕受潮進水,都是用竹木凌空架起,門口則伸出一個長長的平台作為小船停靠的碼頭。
“長堤百裡柳成蔭,碧波萬頃水如錦。”
洪澤湖真是太大了,船隊從運河入高郵湖,再轉入洪澤湖,今天已是第五天了,走過了十幾個漁村,卻連十三連環寨的影子都沒摸著。
成娘子很是惶恐,生怕常威懲治她。
“在南京城伍元柏和杜文林叛逃,在六橫島尋寶又遭受重創,想必十三連環寨已經收縮了人手,不要急慢慢找就是了。”
在常威的安慰聲中,船只靠向岸邊。
柳七娘在長長的竹台上揮舞著手帕,招呼道:“喲,各位官人來的正巧,咱們的梅子酒剛剛溫好,且來吃一碗解解濕氣。”
柳七娘溫軟的言語和薄衣下風騷的身姿,立刻就讓船上的漢子們興奮了起來。
“小娘子當前,還吃什麽梅子酒啊。”
“哈哈,就怕小娘子一個人吃不消。”
江湖漢子葷腥不忌,即便不能一親芳澤,過過嘴癮也是好的。
“五大三粗的銀樣蠟槍頭老娘見得多了,不知道你們行不行喲。”
柳七娘的熱情讓漢子們登時遐想聯翩,“大官人,咱們就在這裡歇一宿吧”
為了隱瞞身份常威扮成個販賣湖珠、特產的商人,所以,手下也改了稱呼。
“洪湖水浪呀麽浪打浪,到底是洪湖浪還是湖裡的小娘子浪”
常威唱著小曲兒道:“就讓這小娘子看看你們是真刀真槍的漢子,還是銀樣蠟槍頭。”
“哈哈哈,多謝大官人”
柳七娘風騷的瞥了一眼船頭常威,道:“喲,大官人,你也學這些粗漢子來調戲奴家呀。”
常威嘿嘿笑道:“小娘子,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你又沒試過,怎麽知道我不粗的”
常威這隨和的風格讓漢子們很高興,立即起哄道:“哈哈哈,小娘子,要不你就試試我們大官人如何”
“去去去,大官人能看上我老娘還是來招待你這群粗貨好了。”
看漢子們笑鬧著停船靠岸,唐書雪低聲埋怨起來,“你是個解元公,堂堂的四品大員,怎地這樣不顧自己面子比這些江湖漢子還粗魯。”
“以後你就習慣了。”常威嘿嘿笑了幾聲,問身邊女扮男裝的成娘子道:“離十三連環寨的老巢不遠了吧”
成娘子低聲道:“這裡叫馬浪崗是淮河入湖口,天明的時候就能看到西北方五百步外湖中最大的灘塗流淮灘,以及西邊相鄰的淮仁灘、賈灘、丁灘、旗杆灘、大小興灘,這些是連環寨的主要巢穴。”
常威又問,“你們第十三寨在哪裡流淮灘上的詳細情形你都清楚嗎”
“我們十三寨在西南方的興隆灘,從這裡走陸路有三十裡,水路足有六十裡。”
成娘子道:“流淮灘地方不小,裡邊河汊眾多,分寨的人每次上去都只能到最外圍的小鎮上,裡邊是進不去的。”
常威吩咐身邊的散武平,“通知後面大船就地停靠,派出小船登陸這些灘塗,先探知連環寨的底細,等我命令。”
“好,我立即去辦。”頃刻間,跟在大船身後不遠處的幾條小漁船消失在夜色中。
進了木屋,四處打量一番,常威向正在端茶倒水的柳七娘問道:“老板娘,今年湖珠的勢頭怎麽樣”
“大官人叫我七娘便是。”柳七娘為常威添上一碗熱茶,道:“大官人也是販湖珠的嗎往年沒見過你們呢,也是從太湖裡來的嗎”
常威奇道:“你怎麽知道我是從太湖過來的”
“聽說太湖裡在打仗,所以,做湖裡買賣的只能來咱們這兒了,這個月進湖的船比往年多了許多呢。”
“商人的消息真是靈通啊,我從鎮江出發的時候金戈會的戰船才剛剛開進太湖,這才五天時間太湖裡的商人就北上洪澤湖了。”
常威輕笑一聲,“那還不好,人越多你這裡生意就越好。”
“好是好,可惜你們這些大官人,最多停留十天半個月的,秋天一過,湖裡可就沒什麽人咯。”
常威曖昧的一笑,“七娘,這裡就你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吧”
“怎會忙不過來奴家可還生了三個好女兒哩。”柳七娘悄然靠近常威,在他耳朵裡吹了口氣,道:“大官人,要不要試試呀。”
經柳七娘一說常威才知道,這可不是個普通的漁家小店, 平常時節母女四人打漁開店,招待湖裡的漁夫和過往的生意人,生意不好時便用身體慰籍漁夫,要是遇上闊綽的客人那就更好了。見常威這夥人的穿著和船隻,自然知道是有錢人,便就貼上來了。
常威看看後廚裡宰魚殺雞,忙活個不停的張老三,道:“你男人不管你嗎”
柳七娘咯咯一笑,道:“那個夯貨可不是我男人,他是附近漁村裡的人,家裡窮老婆又死的早,兒子快二十了也說不上媳婦兒。奴家看他父子兩個是老實人,秋天魚兒肥了,湖珠也長成了,店裡生意好,便讓他們來幫忙。”
常威點點頭,又問,“你男人呢”
“唉~”柳七娘歎口氣,眼珠子一紅,道:“十年前就害病死了。”
常威剛想安慰她兩句,柳七娘卻壓低了聲音,“大官人,買賣湖珠的灘塗上不大太平,你去的時候千萬要小心呀。”
常威心中冷笑,“十三連環寨嗎就怕他們不來”未完待續。小提示:電腦訪問進 手機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