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邊看邊問:“怎麽發現的?什麽時候的事?”
常威回道:“昨日臣從王恭廠往回走的時候,發現承恩寺裡出來四個女子,臣想皇家寺廟怎會有女子出入?便一路跟蹤,最後發現她們進了皇城東華門,臣察看出入記錄發現是仁壽宮聞妙思四人。”
皇帝凝聲道:“這就是你昨日從東華門進來的原因?為何當時不說?”
常威躬身道:“茲事體大,臣怎敢無辜猜測宮中後妃?但臣執掌北鎮撫司負有監察京畿安全之重任,這等事可不敢輕忽視之,因而,昨夜派手下夜入承恩寺查探,手下人見寺中有**之事,便抓了僧人宗康和女子魯喜兒,一審才知這等驚天密謀!”
皇帝沉聲道:“老魏,找老王和陸公公過來。”
聽到陸公公這個名字,魏忠賢眼神登時一變,立即應聲去了。
陸公公?常威更是大為驚訝,什麽太監值得皇帝這般稱呼?
見皇帝坐在龍案後發呆,常威請示一聲,“皇上,臣這便去承恩寺抓人?”
皇帝回過神來,揮退伺候的小太監和宮女,道:“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不打緊,你說朕該怎麽處置福王?”
福王朱常洵是鄭貴妃的兒子、光宗朱常洛的弟弟、天啟朱由校的叔叔、是萬歷皇帝最寵愛的兒子。萬歷皇帝整整十五年不立朱常洛為太子,就是想傳位給福王朱常洵。
朝廷大臣認為立皇長子為太子是國家根本,因而不屈不撓的和萬歷皇帝鬥爭了十五年之久,萬歷在把朝廷大臣驅逐一空之後,還是頂不住壓力,終於屈服,立了朱由校的父親朱常洛做了太子。
這就是赫赫有名的‘爭國本’事件!誰能想到事情過去十年之後,鄭貴妃和福王還不死心啊。
常威低聲道:“大明律,謀逆者不敕!”
皇帝歎氣道:“可那畢竟是朕的皇叔啊。”
常威愕然道:“可這是謀逆罪啊,起碼也得貶為庶人,終生囚禁。”
皇帝又道:“還是重了,朕認為請他回京師就可以了,你說呢?”
常威驚的大張著嘴說不出話來,“這位爺心這麽軟,怎麽當皇帝?明君英主就要像朱元璋那種貪汙百八十兩拉下去扒皮植草,或者朱棣那種誅殺十族的狠人才行啊。”
想了想常威道:“皇上,當務之急是先把鄭貴妃抓起來,而後遣人飛奔洛陽製住福王,至於如何處理,以後再說不遲啊。”
說完又上前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皇上不要忘了,魯喜兒是九城亂雲谷之人,此事或許與王恭廠爆炸案有關!”
皇帝頹然靠在龍椅上,痛苦的說道:“朕知道了。”
這是什麽心態?現在難道不應該是抓住凶手,大仇得報的快慰嗎?常威只能再次驚訝,退在一邊。君臣二人沉默不語,溫暖的乾清宮暖閣頓時沉寂的如同死地一般。
過了一時,外面傳來三人的腳步聲,皇帝登時端坐在龍椅上,恢復了正常狀態。
“終於不用再沉默下去了!”
常威松了一口氣,轉頭看去王體乾在魏忠賢右邊落後半步,左邊是一位身材高大,面目威嚴的老太監,這人和魏忠賢並肩而行,神色嚴肅沒有半點異樣,反倒是魏忠賢微微側著肩膀,保持著禮讓之勢。
“魏胖子竟然畏懼這個老太監?這是誰?難道是皇家供奉的絕世高手?”
常威心中的驚訝簡直無可形容,一直以來不管從那方面得到的消息都是魏忠賢權傾天下,后宮更是無人能跟他分庭抗禮,怎地還有太監能讓魏忠賢給予敬意?
那老太監幾步走到龍案前跪下,
沉聲道:“老奴禦馬監掌印太監陸興安拜見皇上!”“原來是掌管內廷兵馬的禦馬監掌印,難怪!難怪!”常威恍然大悟。
在大明宦官二十四監中,司禮監和禦馬監是最重要的。司禮監代皇帝審批閣票,與內閣對柄機要,實為“內相”;禦馬監與兵部及五軍都督府共執兵柄,實為內廷“樞府”。禦馬監還要管理牧場、皇莊、經營皇店,與戶部分理財政,為明廷“內管家”。
最厲害的是禦馬監掌管守衛皇城的禦林軍:羽林、神武、騰驤、武驤“四衛軍”和勇士營。
並扈從出征,掌兵符火牌,大明四位親自統兵出征的皇帝:成祖、宣宗、英宗、武宗,征戰時全都是禦馬監掌印執掌兵權,著名的有鄭和、汪直、劉瑾。
土木堡之變英宗被抓後,太子少保於謙進行京城保衛戰時,立功最多的就是禦馬監統領的禦林禁兵。
禦馬監還有提督京營坐營、監槍之權;掌管出鎮諸邊及各省做監軍的特殊權利;整個大明除了南京是司禮監派出太監坐鎮,其余地方全都由禦馬監太監鎮守。
曾在成化和正德年間兩度設置的西廠,就是禦馬監掌印汪直、劉瑾統領的是專門對抗東廠的產物。
由於外廷在處理重大事務時意見難以統一,缺乏辦事效率。因而,每當國家發生變故,皇帝認為外廷文武辦事不力時,宦官便可立即越俎代庖,全面參政。如萬歷皇帝因財用不足,便向各地派出礦監稅使;如今的天啟皇帝認為遼東局勢嚴重,便恢復了各邊鎮守太監。
就禦馬監和司禮監的職權看,司禮監具有很強的穩定性,禦馬監則有較大隨意性。雖然魏忠賢給人一種亂政的表象,但不可否認的是:司禮監和外朝文官穩定了統治秩序;禦馬監則是皇帝使用私人意志破壞朝政的體現,一旦禦馬監坐大,就預示著朝局要亂了。
皇帝客氣的道一聲:“陸公公請起!”
“謝皇上!”陸興安磕個頭起來道:“皇上讓魏公公叫老奴來不知出了何事?”
皇帝遞過奏疏,一指常威,道:“這是錦衣衛北鎮撫使常威今晨獲知的情報。”
陸興安看完,抱拳問道:“常大人,此事千真萬確?”
這老太監好慎密的心思啊,常威回了一禮:“千真萬確!”
陸興安躬身道:“皇上請下旨!”
皇帝起身道:“無需聲張,就咱們幾個人去看看。”
陸興安立即勸道:“何須勞動皇上,老奴幾人去辦便是。”
“無妨!”皇帝歎一口氣道:“朕也有許久未見鄭貴妃,正好去看看。”
說罷正要向外走,突然又道:“取朕的永樂劍來。”
小太監捧來劍,皇帝卻一把塞到常威懷裡,“拿著防身。”
“臣不敢!”
開玩笑吧,內宮帶劍行走,不想活了啊!即便皇帝不在意,等一會兒外廷的彈劾奏章又要像雪片般飛進內宮了。
“走吧!”皇帝大手一揮向外走去,三個太監緊緊跟上,常威只能像個捧劍的小太監一般跟上,除此之外身邊還跟著一位史官。
出乾清宮,過奉先殿,入仁壽宮,這裡就是通常意義上所說的冷宮,外面只有兩個老太監,一見皇帝和宮裡權柄最大的三位太監齊齊到來,嚇的立即跪倒在地,正要說話卻被魏忠賢揮手斥退了。
幾人徑直進入內殿,聞妙思等四個宮女聽到腳步聲,出來一看登時嚇的面色如土,正要向內跑去,魏忠賢、王體乾輕輕一動,已將四人拍倒在地。
“果然是絕頂高手!”常威心中凜然,但陸興安卻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闖入寢宮只見一位五十來歲的老年婦人披衣而起,這女人雖然神情憔悴,年老色衰,但身段保持的不錯,年輕時應該是個大美人兒,也難怪萬歷皇帝那般寵愛她。
“皇上,是你來了麽?”
皇帝微微拱了一下身道:“娘娘,是朕。”論輩分這可是皇帝的奶奶輩。
魏忠賢站在一旁喝道:“鄭貴妃,還不行禮拜見皇上!”
鄭貴妃悠然道:“李進忠,你如今好大的威風啊。”
魏忠賢面色一變,“老奴如今叫魏忠賢。”
魏忠賢本名叫做李進忠,進宮時為了巴結魏朝才改了名字。
“魏忠賢,呵呵,可惜你既不忠又不賢。”鄭貴妃目光一轉,“還有王體乾,哦,老陸,你也是來送哀家上路的嗎?”
陸興安跪下行個禮,站起來道:“娘娘既然知道,便自行了斷吧,省的老奴動手玷汙了您。”
鄭貴妃點點頭,歎道:“校哥兒,這是你的意思嗎?”
皇帝還沒說話,常威手捧永樂劍踏前,厲喝一聲:“大膽妖婦!皇帝名諱,豈容你輕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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