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北戰場犬牙交錯, 襄陽、樊城、谷城、老河口、桐柏等地, 曾國藩部署重兵, 扼守險要, 得中原者得天下[ 遮天 ], 襄樊"北通汝路, 西帶秦蜀, 南遮湖廣, 東瞰關越”, 險要的戰略地位, 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
鎮守襄陽的是曾國藩臂膀鮑超, 也是曾國藩新軍之碩果僅存的脊梁骨, 襄樊一帶的新軍, 骨乾均是鮑超之霆軍, 也是湘軍中最凶悍之一枝, 殺人屠城, 悍勇無匹。
鮑超不但悍勇, 而且善用腦筋, 昔年與太平軍作戰之時, 便創立空心方陣、連環槍法, 曾經大破陳玉成部, 現今接觸火器越來越多, 鮑超就更是廣約名匠, 去年年末造出"跳雷”, 這種地雷是將一個鐵鑄的圓形地雷裝入木櫃中, 木櫃下部填裝火藥, 連接地雷引信, 木櫃內裝有發火裝置。使用時, 先將木櫃埋入地下, 在木櫃一旁, 安置翻車, 與櫃內發火裝置連接。敵人一旦誤踏翻車, 牽動發火裝置, 則火藥爆發, 可將櫃中地雷拋起地面七八尺高, 在空中爆炸, 其殺傷范圍可達方圓幾十丈, 威力極大。
春節前, 鮑超便用這種跳雷重創平遠軍一部, 隨之擊潰殲滅上千人, 雖然事後才知道這枝武裝乃是平遠軍的輔助民團火槍隊, 但這場勝利毫無疑問對於湖北戰場的湘軍是一針強心劑。
鮑超也隨之名聲大噪, 被六王賜"博通額巴圖魯”名號, 擢升湖北提督, 封一等子爵加一雲騎尉世職。
令鮑超鎮守襄陽, 扼守險要, 曾國藩是極為放心的。
鮑超的提督衙門臨時設在襄陽一大戶人家的宅院, 原主人被趕到了偏宅, 一文錢也未給他, 此時非常時期, 那大戶又哪敢說話?
鮑超本就以心狠手辣著稱, 那雙眼睛就跟毒蛇似的, 盯在人身上令人不寒而栗, 昔年殺人放火, 無惡不作, 霆軍屠城, 實在和畜生也沒分別。
他這枝武裝的底細, 襄陽很多人都知道, 現今只是被霸佔個宅子, 沒被其找借口滿門殺個精光, 宅子主人已經燒香拜佛了。
湖北戰事緊, 雖然尚未有平遠軍大隊在襄樊一帶活動的跡象, 但襄陽城城門緊閉, 每日只在晌午頭開上一個時辰, 盤查來往行人極嚴, 現今就是正午時分,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太太被兵卒強製搜身, 菜籃子也被丟到了一旁, 籃中青菜更被守城官兵踩的狼藉一片。
後面排成長長隊伍的鄉民, 均是一臉憤怒的看著這一幕, 但卻敢怒不敢言。
襄陽城內, 大街上更沒有幾個行人, 昔日最繁華的長街上, 大風吹來, 長長木招牌咯吱吱響, 別樣的荒涼。
提督行轅前的茶樓, 或許是整個城市最有生氣的場所, 二層的小木樓, 一樓是三文堂, 顧名思義, 大堂, 三文錢一碗熱茶。
大堂內, 多有提督衙門的吏員, 值此朝不保夕之秋, 茶館內的茶客, 就算交談, 也都將聲音壓到最低, 就好似生怕被旁人聽到一般。
張有功是提督府簽押房書辦, 嘬著茶水, 和同僚低聲談論南國科舉的事, 聽聞因為南北戰事爆發有所延後, 去年冬天開始省試, 現今錄取的八百六十名舉人已經齊聚金陵, 準備參加最後的殿試, 殿試取三甲之外, 又有五十名進士, 聽聞是為直接進入政務院中樞衙門取士。
提到南國科舉張有功就嗤之以鼻, 簡直不知所謂。
同僚卻甚為推崇, 滿臉羨慕, 壓低聲音道:"承軒, 跟你說句心裡話, 我若在南國, 能被點個舉人, 可比在提督府做書辦強百倍, 咱做一輩子書辦, 可也是小吏, 人家, 那吏員和官員一般, 一樣可作為官員升遷。要說也對, 你說這一個衙門, 做事的可不全是咱們這些小吏麽?”
張有功眨了眨小眼睛, 沒說話, 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竟然說這般大逆不道的話, 等我稟告大帥, 看你那張爛嘴還想不想要。
張有功起身告辭, 茶博士賠笑顛顛跑來, 說道:"大老爺, 盛恵十文錢。”
張有功三角眼一瞪, 罵道:"不開眼的東西, 活膩味了吧?”
掌櫃的急忙跑過來, 伸手給了夥計一巴掌, 賠笑對張有功道:"三爺, 他新來的, 新來的, 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您看我面兒, 看我面兒—!”
張有功翻個白眼, 罵咧咧的走出茶樓。
掌櫃對著他背影吐口唾液, 回了櫃台。
外間驕陽如火, 張有功剛剛出茶館, 腰間突然被硬物頂到, 回頭見一布衫大漢站在自己身後, 汗臭撲鼻, 瞪眼罵道:"滾開!”
那大漢卻咧嘴一笑, 努了努嘴。
張有功向身下看去, 立時倒吸口冷氣, 頂在他腰間的, 卻是一支烏黑的左輪火銃, 他見識過這東西, 一扣扳機, 可是假山都能轟下一半去。
"爺, 別, 別開玩笑, 您是哪一營的軍爺?”張有功賠著笑, 腦筋轉動, 琢磨著自己到底得罪沒得罪霆軍裡的軍爺。
"借一步說話。”大漢還是一臉笑容。
張有功哭喪著臉, 跟著他向窄巷裡走去。
……
槍聲很突兀的響起時鮑超正在後衙和新納的小妾喝酒,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佔有過多少女人了, 僅僅過手的小妾就有二三十個, 玩膩了就送人, 女人, 在他眼裡和貓貓狗狗沒什麽區別, 甚至還不如他養了多年的一條黃毛狗。
"怎麽回事?”鮑超對外面喊了一聲。
門, 突然就被踢開, 幾名彪形大漢衝入, 二話不說, 手裡長短槍對準鮑超就打。
鮑超甚至沒有來得及有任何反應, 胸口就嘭嘭嘭的多了數個血窟窿, 小妾尖叫著, 隨即額頭中了一彈, 慘叫摔倒。
平遠軍特別陸勤團與內務府第一次展開的聯合行動。
在江北的咽喉重鎮, 內務府幾乎都有經營多年的情報組, 而襄陽, 可以說是最成功的一個情報點, 其內線甚至滲入到了提督府, 廚房幫廚, 就有兩名情報人員。
而陸勤團同樣在襄樊一地發展了武裝組織, 在幾個月前, 百余名陸勤團隊員就喬裝改扮進入了襄陽府。
利用提督府的內線, 利用張有功這簽押房第一號人物, 毒藥、迷藥輪番上, 陸勤團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就衝入了提督府。
斬首行動, 飛虎隊僅僅在對太平軍時用過一次, 而現今, 有內務府配合, 加之準備了數月有余, 武器更加精良, 單兵更加犀利, 運用的越發爐火純青。鮑超全無準備下, 隨即被一擊而中。
城內, 槍聲如雨, 城門打開後, 早已埋伏在城外的陸勤團重步兵突擊隊如同尖刀, 狠狠插入了襄陽城。
1500名重步兵, 各個配備新型廣州造, 改進橋夾供彈效率, 8MM口徑, 最大有效射程1200米, 比之原型槍, 精度和準度都有部分提高, 火力更猛, 供彈故障率也大大降低。
重步兵各個懸掛特製子彈帶, 戴著鋼盔, 滿身冷冽之氣, 1500人衝入城內後, 立時分作三路撲向城內的要地。
猛烈的槍聲中, 三支突擊隊雖然遭到霆軍猛烈抵抗, 但推進速度極快, 突如其來的打擊, 再等鮑超戰死的消息傳來, 城內霆軍立時全無鬥志, 紛紛潰逃。
幾乎是一夜之間, 襄陽城就換了旗幟, 而等襄陽易主, 鮑超陣亡的消息傳到丹江口曾國藩大帳, 早已連夜調動的神保、哈裡奇部險些完成了對曾國藩部的合圍。
失去東翼屏障, 曾國藩當機立斷, 立時命令全軍撤退, 這才避免了滅頂之災。
但西遁的路上, 還是遭遇急行軍最先趕到的哈裡奇部第二步兵團, 一場鏖戰, 曾國藩率殘部突圍, 連退數百裡, 退守西安。
襄樊一帶群龍無首如驚弓之鳥的霆軍則被神保部分割包圍殲滅, 殘部逃入大別山。
至此, 南朝光複湖北全境, 哈裡奇部前軍兵鋒直指陝西。
在荊北鏖戰之時, 鄭澤武同樣發動了對僧格林沁的攻勢, 實則更多是一種牽製, 免得其西向馳援曾國藩。
同時蘇紅娘部四十個步兵、炮兵營壓入山東戰場。
襄樊之役對於北國的震動可謂空前, 南朝精銳重步兵的斬首行動成功, 直接導致整個戰役在付出極微小的代價後獲得全勝, 湘軍在江南遭遇南國第一次致命打擊, 在湖北戰場這是第二次, 元氣已再難回復。
北京城的六王, 自也知道這一點, 從此以後, 原湘軍再不是朝廷可以依仗的力量。
隨之, 南朝攝政王簽發告全國國民書, 號召各省督撫反正, 臨陣起義者, 既往不咎, 頑抗到底者, 將會受到南國嚴厲的審判。
沒幾日, 陝西漢中知府李松傑率營兵民團投降, 升起南朝龍旗, 宣誓向南朝效忠。隨即川境保寧、龍安、松藩等州府廳縣紛紛仿效。
四川總督曾望顏給葉昭寫了封密信, 由趙三寶轉發電文給葉昭, 提出起義之條件, 保留其統轄綠營, 他繼續擔任四川總督一職等等。
葉昭考慮再三後發電給趙三寶, 令其進襲成都。
雖說曾望顏若降, 對於各省督撫都是一個標杆, 可以誘使他們脫離北國陣營, 將來分而治之各個擊破, 比現今到處打成一鍋粥要好, 天下[ 遮天 ]大勢一定, 收拾他們易如反掌。
但西征軍團就在四川境內, 衡量利弊, 自然一鼓作氣平定西川最為穩妥, 若說西征軍團組建前, 曾望顏提出這個條件投降, 那倒可以接受。
1862年4月, 趙三寶兵臨成都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