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廣州人在越南
華人在越南最早的商埠為會安, 康熙年間就建起了福建會館, 後又建起了潮州會館、廣肇會館、瓊府會館等等。
幾十年前, 會安曾經是越南中南部最繁華的港口, 可是到了本世紀初, 由於河流淤塞, 大型商船不能停泊, 是以會安漸漸衰落, 大部分商船開始前往會安北六七十裡的沱淡港交易, 沱淡港興起, 會安的貿易地位一落千丈。
會安的華商遷來沱淡港的不少, 葉昭現在就坐在沱淡城南城剛剛落成的廣肇會館, 優哉遊哉的喝茶水。
葉昭自然是他慣常的富家公子哥打扮, 如明珠美玉, 風采照人, 葉昭其實也有些無奈, 感覺自己越生越漂亮, 只怕女裝打扮起來, 那也是美得冒泡一美女。
桌旁還有三人, 一襲綠裙, 風情萬種的錦二奶奶坐東側, 正殷切的同杜老板打探哥哥的消息。
杜老板三十多歲, 為人熱情, 他父輩就在會安定居, 可說是第二代華僑了, 但海外華人極為抱團, 出門一家親, 杜老板同國內聯系緊密, 同容家陶家都有生意往來, 也是錦二奶奶哥哥榮春霖在越南的合夥人。
此刻杜老板卻有點犯愁, 該打聽的都打聽了, 可真就不知道容公子的下落, 船根本就未到沱淡港, 只怕是半路遇到海盜了。
"唉, 可不是遇到海盜了吧?”錦二奶奶想起了路上剿滅的麻風大王一夥兒, 不由得輕輕歎口氣, 心中柔腸百結。
"不會不會。”杜老板其實心裡也是這般猜測, 但此時也只有勸慰錦二奶奶, 落在海盜手裡, 這些天都沒消息, 那定然是九死一生。
錦二奶奶身側, 坐了一位fù人, 模樣還周正, 稱得上美貌, 只是滿臉愁容, 喝了口茶, 突然又開始掉淚。
她就是葉昭路上救的武氏, 她同葉昭在船上並未碰面, 是以和杜老板一樣, 也以為葉昭是跟著兵船來沱淡的商人。
葉昭並沒有去越南都城富春, 也沒有提出覲見越南國王的請求, 只是要阮伯齋幫自己遞了國書, 名為國書, 實則不過葉昭以總理大臣之名寫的信, 稱頌了一番嗣德帝, 講了講兩國睦鄰友好關系, 重申了宗主國對朝貢國的關懷, 最後提出一個建議, 就是希望在沱淡港獲得常駐兵卒的權利, 外可對抗西方諸強, 內可助嗣德帝鞏固皇權。
嗣德帝會怎麽答覆自己尚不知, 閑來無事, 見識下沱淡風土人情, 了解下華商在越南的生存[ 永生 ]狀況也好。
是以葉昭才晃悠悠跟錦二奶奶來了廣肇會館。
見到武氏又落淚, 葉昭不由得有些無奈, 但也知道, 丈夫被害, 她被賊人[ 重生之賊行天下 是一本很好看的書]玷汙, 實在是沒有面目見人, 按說現在以死殉節才能獲得別人的尊重, 但想來她還不舍得死, 但活著, 要面對多少人的白眼?多少人的唾液星子?可也真不容易。
搖著扇子, 葉昭就開始開解人家:"大姐, 其實要我說吧, 您沒有任何過錯, 失節, 何謂失節?那男男女女不知羞恥的苟且才為失節, 您吧, 就選戶好人家嫁了, 把以前的事全忘掉, 踏踏實實過日子……唉?”
最後卻是被錦二奶奶用筷子輕輕碰了他一下, 這話才沒再說下去, 錦二奶奶也是情急, 聽他越說沒越沒邊, 哪有大男人跟fù道人家這麽說話的?更別說桌上還有一位男子, 這可不叫人家去死麽?再聽葉昭越來越大聲, 只怕就要被杜老板聽清, 實在無奈, 才偷偷用筷子插了葉昭tuǐ一下, 可馬上就被自己的行為嚇了一跳, 剛剛只顧著急了, 可忘了這男人是什麽人。
武氏在那滿船水兵的目光下可早就麻木了, 其實船上水兵未必是鄙夷她在背後偷偷議論她, 可她被裴天慶等人搭救之時衣不蔽體, 被那些粗魯漢子見了, 背後還能說好話了?是以不管誰的目光, 她都感覺是在嘲笑輕視自己, 不管人家水兵在聊什麽, 她都以為是在談論自己, 有時候水兵開玩笑的哈哈大笑, 她就更以為是在背後作賤自己呢。
是以葉昭的話她反而沒有什麽恥辱感, 反而扭頭癡癡呆呆問葉昭:"公子, 您說我沒有錯?”
葉昭緩緩點頭, "恩, 你沒有錯。”淡淡的話語, 卻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說服力。
"可, 可我的身子髒了……”武氏看來精神真被刺jī的出了問題, 一臉的mí茫。
葉昭微微蹙眉, 道:"怎麽髒了?”說著話竟然一把抓起武氏的手, 翻來覆去的看, 說道:"哪髒了?”
"啊”武氏驚呼一聲, 粉臉馬上飛起兩朵紅雲, 猛地將手掙脫, 一臉的癡癡mímí也不見了, 被這麽一個漂亮少年拉了手, 大羞道:"你, 你……”站起身, 就向外跑去。
葉昭一努嘴, 鄰桌一名親衛急步跟出, 免得她有什麽閃失。
錦二奶奶驚訝的看著這一幕, 她人極聰明, 自知道惡人不是在調笑武氏, 以惡人身份地位, 相貌風采, 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豈會對一位失貞的fù人動心?
而惡人這般一鬧, 武氏馬上就不是那失心瘋的模樣, 可真是藥到病除。
原來這惡人, 卻也有心腸好的時候, 素不相識, 卻甘願犧牲sè相為人解開心結, 可真是令人想不到。
錦二奶奶眼裡, 葉昭拉武氏的手, 自然是"犧牲sè相”。
杜老板不知原委, 以為葉昭同夫人開玩笑呢, 笑呵呵沒吱聲, 心下卻想, 夫人雖也稱得上美貌, 可配不上這少年俊彥啊, 好像年紀也比這少年大。
"容公子那兒, 我再繼續打探, 有什麽消息馬上知會您。”杜老板對錦二奶奶說。
錦二奶奶無奈點頭, 也只有如此了。
杜老板看了看四周, 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問:"葉公子, 二夫人, 可曾見過景公?”
葉昭就有些無奈, 自己升級升的太快, 這都成景公了。
錦二奶奶俏目不由得看了葉昭一眼, 道:"遠遠見過幾面。”
杜老板就感慨的道:"聽聞景公身高九尺, 雙臂千斤力, 曾一腳踢死荒山猛虎, 雖傳言不足信, 但想來也是位天神下凡的人物了若不然, 英國法國的鬼佬怎會怕了他老人家?”
錦二奶奶鳳目流轉, 鶯啼綿軟:"差不多吧。”
葉昭乾咳一聲, 其實剛剛杜老板問起自己, 還真擔心他是天地會的人在打探消息呢, 海外華僑, 幾乎半數都是洪門天地會弟子, 當然, 這已經和殺官造反談不上什麽關系, 更多的是一種團結同鄉的方式, 在異國他鄉, 通過這種幫會組織凝聚起來對抗外來欺壓而已。
可誰知道這沱淡的天地會是不是還整天念叨著造反呢?但聽杜老板這話風, 全然不是那麽回事。
"杜大哥, 若廣東水師在此駐兵, 您覺得可好?”葉昭搖著折扇問。
杜老板訝然道:"是稅捐不足, 要來沱淡收咱中國商人的稅麽?”
葉昭動作就僵住, 隨即心下苦笑, 唉, 想中國出兵保護海外華人利益, 後世才慢慢形成其觀念, 何況現今?只可惜後世很多時候力不能及, 現今卻不同了。
一收折扇, 正待說話, 卻見杜老板忽然對自己和錦二奶奶做了個小心的手勢, 隨即他就站起來, 滿臉堆笑的迎向門口。
葉昭轉頭看去, 會館門口走進兩名黑黝黝的差兵, 身材矮小, 一見便知是越南土人。
杜老板正抱拳賠笑:"兩位差大哥, 失迎失迎。”
卻見打頭那越南土人也不言語, 伸出了手, 杜老板就急忙從袖子裡出一串銅錢遞過去, 越南土人接在手裡掂了掂, 回頭嘰裡呱啦說了幾句, 兩土人都歡暢的笑起來, 杜老板也賠著笑, 一直拱手送兩人出了商行。
等杜老板坐回來, 葉昭不由得蹙眉問道:"這錢不是什麽正當稅捐吧?”
杜老板苦笑:"那當然, 今天也虧得他們來, 若是那領頭的汝來了, 這點錢可打不走。 ”
葉昭笑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杜老板歎氣道:"這是如此, 這越南土人民風彪悍, 各個凶殘, 為了幾文錢和他們起衝突未免不值。”
廣東水師炮艦就泊在港口, 越南土人尚且肆無忌憚的勒索華商, 可見中國也好, 越南也好, 現今都沒有保護僑民的意識。
葉昭品口茶, 道:"那杜大哥可曾想過, 廣東水師常駐沱淡, 可庇護華商免受越南官吏勒索之苦。”
杜老板詫異道:"水師會管咱百姓的事兒?”
錦二奶奶俏臉含笑, 插了一句:"旁人或許不管, 景公的座右銘可是以民為天, 這全天下[ 遮天 ]的中國人, 他老人家都視為子民。”
這話不但拍馬屁, 還有僭越之嫌, 可錦二奶奶嬌聲軟語, 令人聽了極舒服。
杜老板就jī動了:"還有這事兒?若身居海外, 尚能得景公庇護, 那我等小商可真是天大的福氣, 就怕, 就怕這事兒不準吧?”又忙道:"我不是信不過葉兄和二夫人, 可, 可真不敢信啊這, 這就是從來沒聽說過的事兒啊?”
葉昭微微一笑:"成與不成, 杜大哥日後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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