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唐丹武過的可真不容易，不僅要忍受後背的疼痛，還要思考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麽做，他可不認為通過王莽就能把王獲被陷害的事情給查清楚。思來想去，決定還是從原緋被殺這件事入手，才能把自己身上的嫌疑給洗掉。事情有了轉機，唐丹武的心情也就放松了不少，結果很快又睡了過去。　　等到他再次醒來，天色已經大亮，這時的他感覺自己的嗓子好了不少，可以正常說話了。當他問過婢女才知道，老太太和王母都過來了兩趟，看他睡的香甜，就沒有讓婢女打擾他。等婢女給他的後背換過藥，又喝了藥，吃了飯後，他就讓婢女扶著他去給老太太和王母請安。

　　這也是他從看大量宮鬥戲中得到的心得，要想混得好，必須要找到靠山，而且這個靠山越大越好。雖然歷史上的王母性格懦弱，怎麽看也不像能護得住自己的大靠山，但古人講究個孝道，而且就衝著他剛醒來，王母含淚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身子就值得他的尊敬。

　　他選擇的大靠山是老太太，沒錯，就是那個跟紅樓夢中的賈母一樣護著自己的那位。他在心中暗暗發誓，如果有可能的話，一定要讓這位深明事理的老太太能夠真正的安享晚年。

　　誰知，還沒有等他在兩個婢女的攙扶下走出臥室門，老太太就在王母的攙扶中走了進來。他趕緊跪了下來說到:“大母，阿母，讓您二位跟著擔驚受怕，實在是臣的過錯。”老太太和王母一看之下大驚，她們不知道為什麽印象中頑劣的王獲竟然變得如此明事理了。老太太連忙讓婢女把唐丹武扶了起來，仔細問了他的傷痛有沒有好轉，又問婢女唐丹武剛才胃口如何。

　　一看老人家如此關心他，心中也不免感動。可是原緋之死猶如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樣懸在他的頭上，為了避免夜上夢多，還是盡早解決為好。於是他對老太太說:“大母，臣自阿母處請安回房，結果被人打暈，醒來後發現阿母的婢女原緋竟然死在臣房中，現在想來問題頗多，所以肯請大母援手。”

　　不虧孩子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還沒有等老太太說話，王母就已經張口問道:“小豕看出端倪了，你想如何計較?”他連忙回話:“臣隻想知道，是誰把原緋從我房中抬出來的，臣想找他們問話，看看有無問題。”

　　老太太忙令婢女把抬原緋屍體的奴婢給找來，不大一會，就聽到有兩個人在大門外高聲說話:“奴婢蒼三、蒼八給老邑君、邑君①請安，聽候兩位邑君差遺”。他就讓兩個婢女扶著走到了堂屋，看看連個凳子也沒有，隻好站著，讓蒼三、蒼八進來回話。老太太和王母出於關心的目的，也跟著走了出來。

　　等蒼三、蒼八走進了堂屋，一看倒也認識，都是貼身伺候王莽的人。於是也不跟他們多廢話，張口就問:“原緋的屍體你們抬到哪裡去了，現在還在不在?”蒼三和蒼八相互看了一眼，誰也不說話。老太太怒道:“回話！”蒼三和蒼八連忙跪了下來，蒼三說:“君侯親自吩咐，將原緋抬到偏院，待國相孔休孔明廷②查驗後方可入葬，孔明廷今日剛回新都，就到了府上，現在正在前廳與君侯喝茶，還未查驗，所以還在。”

　　唐丹武連忙又問:“你們抬原緋屍體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她身體有幾處傷口，流的血量多不多?”蒼八回道:“只看到肚子上有一個傷口，血倒是沒有見到多少，身上也就碗大的一片印跡，地上也沒有見到多少。”

　　他略一琢磨，

又問:“家中可有養豬?”一個婢女回道:“老爺素來節儉，所以家中在偏院建有豬舍，養了不少小豬。”唐丹武忙吩咐蒼三、蒼八去抓兩頭豬送到前廳。這下不僅蒼三和蒼八愣住了，就連老太太和王母都不清楚唐丹武的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也是一頭霧水。　　他也不多作解答，隻是說這事關乎到是否可以洗清自身的清白，老太太連忙讓蒼三和蒼八按照他說的去辦。看到蒼三、蒼八二人已經按照吩咐去做了，他就請老太太和王母與他一共前往前廳，說正好孔休在場，也好有個見證。事關王獲的清白，老太太和王母自然無不應允。

　　由於後背燒燙傷不是一兩天就能好的，加上走起路來更是疼痛難忍，隻好又在婢女攙扶著下一步一挪的往前廳蹭。等好不容易到了前廳已經是疼的滿頭大汗。老太太不等奴婢通報，就直接走進了前廳，唐丹武和王母卻不敢這樣，隻好立在了廊下。

　　過了一會，一個婢女走出來，請王母和唐丹武進去。於是他根據漢代的禮節，忍著後背的疼痛，低頭彎腰、邁著小步快速走了進去，先向跪坐在東側的王莽請安，然後不等王莽說什麽，就站起身來，重新面對跪坐在西側的孫休長跪了下去。然後兩手合拱，低頭至手與心平，行了兩次空首禮，口中說道:“臣王獲向明公請安。”

　　之所以拜了兩拜，是表示對孔休更加恭敬。至於請安一詞，其實並不是明清才有。春秋戰國時期的《儀禮》中就有“請安於賓”的記述。這也是他事先思量好的。雖然這樣做看起來有些失禮，但他可是知道，王莽對孔休可是禮敬有加，史書上可是明明白白記載著，因為孔休臉上有傷痕，王莽便把自己鑲嵌有美玉的寶劍劍鼻打碎，把碎玉送給孔休用來消除傷痕。所以這樣做，很是符合罷官在家的王莽禮賢下士的心理。

　　孔休看到唐丹武這樣請安，原來嚴肅的面容也變得和藹了一些，只見他手捋胡須笑著說:“仲孫何需多禮，快快起來。”他知道仲孫是王獲的表字，所以他就站起身來，走到了在東側跪坐的王母下首站好。

　　王莽看到唐丹武如此表現，也是非常滿意。由於孫休就是為了原緋之事所來，加上老太太進來時已經向王莽說明了情況，所以他就輕咳了一聲，然後正色對孔休說道:“昨日家中婢女死於小豎子房中，本已命人將其關在柴房，並命人嚴守現場，待明廷前來查驗。誰知柴房無緣無故遭了祝融③，小豎子也因此受了小傷，所以先行療傷以待明廷詳察。若果是小豎子所為，我絕不姑息。”

　　孔休正色向王莽回道:“久聞新都侯治家嚴謹，平素謙恭儉讓，臣自當詳查，不負君侯所托。”他聽到孔休如此說，心中就有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這孔休一上來先給王莽扣了個大帽子，這意思再明顯不過，如果原緋真是王獲所殺，他絕對不會有任何隱瞞。他可不相信孔休能夠查出來原緋的死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要不然另一個時空的王莽再怎麽沽名釣譽也不可能逼死自己的親生兒子。

　　就在這時，蒼三、蒼八已經按照吩咐抓兩頭豬來到了前廳門外，隻聽到這兩頭豬正吱吱叫個不停。王莽怒喝到:“這是怎麽一回事?”他連忙閃身跪了下來，說道:“這是臣讓奴婢捉來的，只因臣剛從阿母處請安回房，結果莫名其妙被人打暈，等醒來時就看到原緋莫名其妙死在臣房中，旁邊丟棄的正是臣的佩刀，所以阿翁認為原緋是臣持刀所殺，今日公明在此，臣正好用兩隻豬來證明原緋並非臣持刀所殺。”

　　王莽也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所以就罵道:“用兩隻豬就能證明原緋非你所殺?簡真兒戲，還不速速退下！”看到孔休在一旁連句話也不說，剛剛在心中奔騰而過的草泥馬又呼嘯而來，不得已隻能接著說下去:“事莫定於有證，臣有證據說明原緋非臣所殺，所以肯請阿翁示下。”

　　說完這些話，他又面向孔休長拜不起。孔休見到唐丹武這麽做，也就隻好對王莽說:“既然仲孫如此說，君侯不妨看看再說。”估計這時王莽跟他一樣，都等著孔休張口呢，所以聽孔休這麽說，王莽立即張口道:“如何證明原緋非你所殺，你且向明廷道來。”

　　唐丹武抬起頭對孔休說:“小子聽說，如人被刀所殺，必流鮮血無數，如死後中刀，則隻流少許暗血。所以肯請明公和阿翁到廳前一觀，此言是否屬實。”隨後請孔休和王莽來到廳前，然後讓蒼三和蒼八先用棒子擊殺了一頭豬，為了讓效果更加明顯，又在請示王莽和孔休後，讓這兩個奴婢去把原緋的屍體抬了過來，故意拖延一些時間。

　　聽到二公子要用兩頭豬來證明自己沒有殺死原緋，所以王府中的不少奴婢都偷偷的躲在遠處偷窺。為了不讓孔休和王莽因等待時間過長而煩躁，所以他就以請教學問為借口，對孔休說:“明公，論語有雲，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不知禮，無以立也;不知信，無以知人也。小子認為這是在教導君子要知命、知禮、知言，堪稱聖人也，不知對否。”

　　這孔休雖然稱不上當世大儒，但也算是飽學之士，聽到唐丹武這麽說，就知道他是用請教學問做借口，暗諷自己起初不給他機會，不去分辨他的話語，所以屬於不知言。但是，聽到他尊敬孔子為聖人，又無法說他說的不對。要知道，歷史中的孔子在兩年後，也就是公元1年，到王莽加爵為安漢公時，才追諡孔子為褒成宣尼公，隻有到了公元492年，北魏孝文帝封孔子為文聖尼父，封號中才第一次出現聖字。至於我們熟悉的大成至聖先師封號，那都是中華民國的事了。

　　無奈之下，隻能笑著對王莽說:“君侯生得好兒郎。”王莽聽到兩個人的對話，看到自己的兒子反將了孔休一軍也是暗自高興，就這樣，三個人邊說話邊等原艫氖逄Я斯礎J奔洳畈歡喙チ舜笤際種擁難櫻勻筒園酥沼詘咽逄У攪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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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此處，孔休和王莽都大感驚奇，於是他們讓他呆在前廳，兩個人親自去了王獲房中查看。不大一會，孔休和王莽兩個人面色凝重的回到了前廳，孔休又親自仔細查看了原艫氖澹沼詵⑾衷艉竽砸丫枷菹氯ィΩ檬怯參鏌換魎隆R蛭頻の涓繳淼耐躉癖揪褪且桓鎏迦醯納倌輳靜豢贍芏栽粼斐燒餉創蟮納撕Α

　　看到自己的嫌疑基本洗清了，可是幕後黑手如果不揪出來，遲早是個大麻煩。於是就跪在了王莽面前，對王莽說:“臣一時不察，受人陷害，昨天阿翁遣人傳話讓臣了斷，只因兒不忍家中蒙羞，所以火燒柴房以苟活，今日雲開霧散，臣雖死無憾矣。”

　　王莽聽到唐丹武這麽說，很是奇怪:“小豕，乃翁並未使人傳話於你，究竟是何人傳話?沒有火引，你又用何火燒柴房?”他趕緊回道:“傳話之人臣之前未見，至於火燒柴房，臣用的是古人鑽木取火之法。”孔休聽到他這麽說，對王莽說道:“恭喜君侯，儒子可教也，吾請為師，可否?”

　　聽到孔休這麽說，王莽自然是巴不得的，連忙讓唐丹武向孔休再次行禮。然後就命家中所有新進的男性奴仆在廳前集合，讓他查看哪一個是傳話之人。結果不大一會，根據腦海中王獲的印象就找到了那個奴婢。剛開始那個奴婢還死鴨子嘴硬，但挨不住幾個護院的棍棒，終於說出是王光支使他這麽乾的。

　　說起來王光也不是外人，此人正是王莽早逝的哥哥王永的遺腹子，剛好比王莽的大兒子王宇大四歲。要說王莽對王光也算夠意思了，不僅讓他拜師博士門下求學，就連婚禮也辦的跟自己兒子王宇一樣風光。

　　聽說是王光在背後搗鬼，還在當場並沒有離開的老太太立馬就暈了過去，王莽也一時不知所措。唐丹武來自後世，談不上跟王光有什麽感覺，加上這個堂哥又害了自己，自然不會幫說話，任由孔休命人將王光緝拿帶走。隻到這時，他才感覺孔休這個古板的老頭竟然也很可愛。

　　事後他才想到，怪不得王光在王莽登基前被封為衍功侯了，還有官員舉報他私下讓人幫自己殺人，原來是早有前科呀。再想想，歷史書中記載的，王莽得知王光被舉報後，隻是罵了王光一頓結果王光居然就自殺了，這事情一想也就解釋的通了，估計是王光害怕早年害死王獲的事情暴露。

　　①邑君:古代女子的封號，丈夫封侯，妻子也可稱為邑君。

　　②明廷:漢代人對縣令的敬稱，新都侯國國相與縣令品秩相當，故同稱明廷、明公。

　　③祝融:火神，這裡指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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